明心轉頭看向眼眶通紅的陸九陽,臉上的笑容漸漸柔和下來。

「哎呦喲。」

「真是好多年冇見過小九陽哭了。」

「算上這三年......小九陽你應該也三十出頭了吧?怎麼還和小孩一樣?」

那語氣半是調侃,半是寵溺。

若是放在以前,陸九陽肯定會不服氣地反駁幾句。

可此刻,他隻是死死咬著牙。

眼眶越來越紅,淚水不斷在眼中打轉。

陸九陽望著明心,聲音更加顫抖。

「師兄......」

「其實......」

陸九陽喉嚨滾動了一下,像是在拚命壓製著什麼。

「其實.......我有辦法的。」

「真的......」

說到這裡。

陸九陽聲音已經開始發顫。

「所以你不用這樣。」

「真的不用這樣......」

然而,麵對陸九陽近乎哀求的話語。

明心卻隻是安靜地看著他。

冇有說話,也冇有拆穿。

那雙蒼老的眼睛裡,隻有心疼。

過了許久。

明心忽然輕輕歎了口氣。

「我知道小九陽你厲害,肯定有辦法。」

「但......」

他緩緩抬頭,不舍的看著陸九陽。

「肯定不是現在。」

陸九陽瞳孔一顫,張嘴還想要說些什麼。

但明心冇給陸九陽機會。

「按照目前的封印衰退的速度,最短一個月,最多不過兩月,封印就會徹底失效。」

「我清楚鬼潮的恐怖,也清楚......哪怕是小九陽你,也不是一兩個月可以解決的事情。」

「若是我再次封印成功的話,多少可以再給你爭取一點時間。」

「可能是.....下一個春節?一年?甚至......兩年?」

明心搖了搖頭。

「我也不清楚.......」

說到這裡,明心忽然一頓,緊接著像是想起了什麼一般。

「對了小九陽,有一件事差點忘記和你說。」

「自從知道了真相後這幾十年,我每隔一段時間都會進一次封印試圖尋找辦法。」

「然後我發現了一個很重要的時間點。」

「正月初二。」

此話一出,陣法中的陸九陽瞳孔微微一縮。

這個時間他記得很清楚,之前的好幾起靈異事件,都和正月初二有關。

因為最近事情多,而且陸九陽對靈異事件的來源也有了大概的猜測。

所以便不再關註這點。

冇想到竟然還會從明心口中聽到這句話。

「憑小九陽你的能力,應該也調查出了這個關鍵的日期吧?」

明心笑了笑,接著表情慢慢變得嚴肅。

「每逢正月初二,龍脈之力會驟然大減,封印隨之大幅衰減。」

「而過了這一日,龍脈之力雖會回升,封印也有所恢複,卻兩者都也回不到正月初二之前的強度。」

「此後,便是一路緩緩衰退,直至來年正月初二,又複如此。」

「一年一輪,從未改變。」

話語一頓,明心的語速加快了一些。

「之後我一直在尋找原因,找了很久,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我想起來,當初小九陽你設下封印的時候就是在春節期間吧?」

「也是.....正月初二?」

聽到明心這句話,陸九陽腦海中瞬間浮現出了一些畫麵。

「爆竹聲猶在耳,桃符新染,萬家守歲酒尚溫。」

當時鬼潮來臨之時。

全大夏張燈結彩,舉國都在準備迎接新歲的喜慶之中。

可誰知。

「萬鬼成潮,傾瀉而出。」

和鬼潮的大戰持續了七天,整整七天。

陸九陽這輩子都忘不了這件事。

但也正是因此,陸九陽並冇有去註意具體的日期。

每天都在廝殺中冇有停歇,陸九陽哪還有精力去在意日期?

這些,也都是明心在「茅山史紀實」中寫的。

顯然明心也將這件事記得清清楚楚。

冇等陸九陽回應,明心繼續說道。

「之後通過不斷的推演測算......我才明白。」

「天地之氣,有始有終,物極則反。」

「當初你借龍脈鼎盛之力,將鬼潮一舉鎮壓。」

「封印既成之後,便不再是單純依附於龍脈,而是與龍脈氣運徹底相連。」

「龍脈供養封印,封印鎮壓鬼潮。」

「這麼多年來,兩者早已慢慢融為一體。」

明心緩緩抬頭。

「身為天師,你比我更清楚一件事。」

「每逢新舊歲交替,天地氣運輪轉,龍脈都會經曆一次由舊生新丶吐故納新的過程。」

「按照天地運行之理,這個過程本該在正月初一完成。」

「舊歲龍氣歸於天地,新歲龍氣重新凝聚。」

「周而複始,從無例外。」

說到這裡,明心輕輕歎了口氣。

「可偏偏......」

「當年你完成封印的時候,正好正月初二。」

陸九陽身體微微一震。

「那時鬼潮已經失控,你借用了完整的龍脈之力。」

「而封印成型的那一刻,又恰好落在龍脈輪轉尚未徹底結束的時候。」

「於是封印強行截住了那部分即將完成輪轉的舊歲龍氣。」

「讓原本該在正月初一結束的輪轉......」

「硬生生延後了一天。」

「從那以後,龍脈輪轉的節點,便被封印鎖定在了正月初二。」

「或者說......」

「不是龍脈選擇了正月初二。」

「而是封印,將龍脈拖到了正月初二。」

空氣微微安靜。

明心聲音低沉了幾分。

「按理來說,這本是龍脈自我更替丶周而複始的過程。」

「可問題在於......封印太龐大了。」

「它無時無刻不在汲取龍脈之力鎮壓鬼潮。」

「每當龍脈輪轉之時,封印都會本能地截留一部分舊脈之氣,不讓其徹底散去。」

「久而久之,便如同一棵大樹年年抽枝,卻年年被斬去一截根係。」

「看似依舊活著,實則根基不斷流失。」

「所以每逢正月初二。」

「龍脈之力都會驟然衰減。」

「封印也會隨之動搖。」

「待輪轉結束之後,龍脈雖會重新恢複平穩,封印也會重新與新脈相連。」

「可那些在輪轉過程中損耗掉的......卻再也回不來了。」

「故而每過一年。」

「龍脈便弱上一分,封印也弱上一分。」

「歲歲如此,循環往複。」

「直到某一天......」

明心緩緩看向封印深處。

「龍脈再也無力供養封印,而封印本身也已經衰退到了極點。」

「到時,兩者將再無力鎮壓鬼潮。」

明心輕輕歎了口氣。

「最開始的時候,每隔五年,龍脈之力都會出現一次明顯衰減。」

「後來變成三年。」

「再後來,兩年。」

「到了現在......幾乎一年比一年嚴重。」

他抬頭望向那片被怨氣籠罩的黑暗天空。

聲音很輕。

「顯然。」

「龍脈......也快撐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