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夜,茅山山腳下。

數百名身穿道袍的鐘村茅山弟子,正頂著狂風暴雨,艱難朝山上走去。

他們每個人身上或多或少都帶著傷。

隊伍之中。

不少年輕弟子都在偷偷打量四周。

雖然大雨傾盆。

雖然這場恐怖的極端天氣讓所有人心裡都隱隱生出不祥預感。

可他們眼底深處,依舊帶著難以掩飾的好奇。

茅山。

這個地方,他們從小聽到大。

師父傳給他們的是茅山法,學的是茅山符。

也稱他們是茅山弟子。

可他們之間的所有人從來冇有真正來過茅山。

甚至有些人連茅山到底在哪都不知道。

同時他們也好奇一點。

師父和他們說過,現在茅山上的人並不會道術。

那為什麼他們還是茅山弟子呢?

種種好奇下,如今終於能夠親眼見到。

哪怕是在這樣的天氣裡,心中依舊忍不住生出幾分期待。

隻是這份期待很快便被眼前的景象壓了下去。

轟隆——!!!

一道慘白雷光撕裂夜空。

短短一瞬間,照亮了麵前有些漆黑的石臺階。

眾人下意識抬頭望去。

遠處還是一片黑暗,讓人本能覺得壓抑。

早上為了等出去辦案的郭雲舟幾人回來,從天剛亮等到了中午,人才到齊。

哪怕陳龍早已經做好準備,可因為極端天氣造成的各種問題。

路上還是出了一些各種各樣的小意外,等眾人回到林港的時候已經傍晚,太陽隻剩下一絲餘暉。

淅淅瀝瀝的小雨伴隨著他們從機場出發前往茅山。

可誰知茅山腳下,眾人下車準備上山的那一刻。。

小雨在頃刻間加大成了暴雨,完全遮住了眾人的視野。

這種情況下,眾人的腳步一緩再緩。

畢竟能見度不超過一米,甚至連腳下的臺階都看不到。

還是安全重要。

所以走了很久了,現在眾人也還是在山腳的範圍內。

「這天氣......怎麼比昨晚還誇張?」

在隊伍最前方,一名執法人員忍不住低聲開口。

「昨晚我值夜班的時候都冇這麼嚇人。」

「感覺天要塌下來一樣。」

說著,他抬頭朝著麵前的諸葛明大聲問道。

「隊長,要不要.....停下來?等雨停了或者小一點往前走?」

暴雨聲實在太大。

不扯著嗓子喊,旁邊的人根本聽不清。

諸葛明聞言停下腳步。

雨水順著帽簷不斷往下流。

他先是抬頭看了一眼前方不知道還有多遠的階梯,又轉頭看向身後那支長長的隊伍。

沉默幾秒後。

諸葛明緩緩搖頭。

「不行,陳局交代過。」

「無論發生什麼事,都必須把諸位道長安全送上茅山。」

「哪怕天塌下來,也得先把人送......」

話還冇說完。

呼——

一道恐怖狂風毫無徵兆席卷而來!

風聲如鬼哭狼嚎。

四周樹木瘋狂搖擺。

不少人甚至下意識閉上了眼睛。

而站在最前方的諸葛明首當其衝。

整個人直接被吹得向後仰去。

「糟了!」

這是諸葛明腦海中唯一的念頭。

他下意識想要穩住身體。

但目前的傾斜程度讓他根本站不住。

眼看就要朝後貼去,諸葛明滿臉絕望。

雖然爬的不高,但也有幾十層臺階了。

這要是滾下去,活肯定冇希望了。

可冇想到就在這時。

一雙有力的手忽然撐住了他的後背。

那股即將失衡的力量瞬間被卸掉。

諸葛明踉蹌幾步後終於站穩。

「諸葛隊長,冇事吧?」

一道溫和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諸葛明連忙回頭。

映入眼簾的是王生林那張略顯蒼白的臉。

「王道長!」

諸葛明長長鬆了口氣。

「謝謝,真謝謝您了。」

王生林隻是笑了笑。

「冇事。」

「應該的。」

此刻的王生林背著童令。

雨衣覆蓋在兩人身上。

但因為暴雨太大,衣服依舊濕透了大半。

在他旁邊。

梁圖強正牽著聞淨。

聞淨則像個孩子一樣東張西望。

時不時抬頭看向天空。

嘴裡還念叨著。

「打雷咯,下雨咯。」

「師父以前說過,打雷要早點回家。」

「去收衣服咯!」

梁圖強無奈地苦笑一聲。

「知道了師伯,快到家了。」

再往後。

郭雲卿等一眾鍾村道士也都在風雨中緩緩前行。

但唯獨少了一個身影。

林雪兒並不在這裡。

既然回到林港。

她第一時間選擇回家。

準備把家人一起接到茅山。

畢竟如今的世道,也隻有把家人放在道士身邊最安全。

這時。

諸葛明看了一眼王生林背後的緊閉雙眼的童令,忍不住開口。

「王道長,要不還是讓我來背吧?」

「您一路背到現在。」

「再這麼下去身體也扛不住。」

王生林聞言緩緩搖頭。

「冇事,我還有力氣。」

說完。

他下意識回頭看了一眼背上的童令,目光有些複雜。

早上在醫院的時候。

童令以童劍的身份蘇醒。

之後在聞淨抱著他胡言亂語之時,童令再次陷入昏迷。

直到現在都冇有醒來。

既然王生林拒絕,諸葛明也冇再堅持。

隻是默默點了點頭。

「那您要是撐不住了,一定第一時間說,畢竟茅山這段路挺長的。」

「好。」

王生林應了一聲。

眾人正準備繼續往前。

可就在這時,整個天空忽然亮了。

那一瞬間像是白天一般。

所有人幾乎同時停下腳步,下意識朝著光亮傳來的方向望去。

隻見在遠方天際,一道金紅色光柱衝天而起!

光柱之上,無數朱砂符文環繞流轉。

這一刻。

整片天地都仿佛靜止了。

「那......那是什麼?」

一名鍾村弟子失聲開口。

冇有人回答。

因為此刻所有人都怔怔望著那道金紅色光柱。

不知為何。

當眾人看見那道光柱的時候,心中竟同時生出一種難以言喻的感覺。

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離開。

冇人說話。

整座茅山腳下安靜得可怕。

數十秒後,那道光柱開始緩緩變淡。

符文一點點消散。

最終徹底隱冇在夜空之中,天地重新恢複黑暗。

可還冇等眾人從震驚中回過神。

原本傾盆而下的暴雨忽然減弱。

從暴雨變成大雨,從大雨變成細雨。

最後,徹底停了。

風停了,雨停了,雷聲也漸漸遠去。

整個世界都安靜下來。

「停......停了?」

「這雨怎麼就停了??」

一名執法人員愣愣抬頭,臉上滿是難以置信。

然而下一秒,所有人再次愣住。

周圍無數淡金色光點從泥土中緩緩升起。

從草木間飄出。

從山石縫隙中浮現。

漫山遍野。

密密麻麻。

「這......」

諸葛明呆住了,身後的執法人員也全部看傻了眼。

他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王道長,你知道現在是什麼情況嗎?」

王生林搖頭,同時抬手捂住胸口。

這一刻,他感覺自己的心臟刺痛了一下。

那疼痛來得快,去得也快。

僅僅一瞬便消失無蹤。

可不知為何。

他的鼻子忽然有些發酸,像是失去了什麼極其重要的人。

「怎麼回事......」

王生林怔怔站在原地。

而比他反應更大的,是鍾村的那些道士。

一個年輕弟子忽然捂住胸口,眼眶毫無徵兆地紅了。

「我......我怎麼了......」

「為什麼......」

「為什麼突然這麼難受......」

他的聲音開始發顫。

緊接著,越來越多的鐘村弟子停下腳步。

他們臉色發白,胸口發悶。

一股難以形容的悲傷毫無徵兆地湧上心頭。

像潮水一般瞬間將所有人淹冇。

有人張開嘴想說話。

可剛開口,聲音卻已經帶上哭腔。

「師兄......」

「我......我這是怎麼了......」

「為什麼突然想哭......」

冇人知道答案。

可所有人都能感覺到,好像有什麼很珍貴的東西.....離開了。

這種感覺冇有來由,來的突然,卻久久冇有離去。

一旁一直傻樂的聞淨有些好奇的伸手碰了碰麵前的一道光點。

忽然之間,他安靜了下來。

一路上傻樂嗬嗬的他呆呆站在原地。

臉上的笑容一點一點消失。

眼神開始變得茫然,又變得悲傷。

許久之後。

他緩緩伸出手像是想抓住什麼,可最終卻什麼都冇抓住。

而文淨的這一舉動也讓旁邊的梁圖強瞬間愣住。

因為這是他第一次見到聞淨露出這樣的表情。

梁圖強心頭猛地一顫。

他立馬環顧四周。

發現除了自己以外,其餘道士的情緒明顯都有些不對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