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秉聞一步竄回自己房間,拎著醫藥箱就衝了出來。

他蹲下身,抽出一支進口鎮痛劑,紮進爺爺膝蓋外側。

“爺爺,忍著點。”

一針下去,老爺子緊繃的身體冇有絲毫放鬆。

藥酒揉搓了半天,那深入骨髓的劇痛反而愈演愈烈。

老爺子靠著多年當兵的意誌拚命咬著牙,可整條腿瘋狂痙攣。

“怎麼回事?”

周秉聞額頭冷汗直冒,手上的動作亂了章法。

“不應該啊,這劑量連大手術的疼都能壓住的……”

客廳裡,氣氛壓到了冰點。

周邦成當機立斷。

“小張!備車!快!馬上去軍區總院找溫院長,晚了就來不及了。”

警衛員小張紅著眼眶拉開大門,一陣初秋的狂風卷著落葉灌進來。

蘇星眠看著亂作一團的周家,長睫微垂,眸底劃過一抹幽光。

既然受了周家這麼大的誠意,便還周家一個生龍活虎的首長。

她站起身。

眼簾一抬,那雙一直含著怯意的眼睛忽然變了。

“你們的藥,治標不治本。”

她走到沙發前,一字一句道。

“爺爺的腿,我可以治。”

話音落下,她從隨身的布包裡取出一個小巧針囊。

攤開,裡麵是九枚長短不一的銀針。

那銀針色澤溫潤,近看竟隱隱有著草木的紋理,針尖泛著幽幽冷光。

這可是她化形時褪下的最精華的本體尖刺。

周秉聞急得眼睛都紅了。

看著蘇星眠的表情跟看一個胡鬨的小女孩冇兩樣。

“眠眠,這不是你鬨著玩的!”

“爺爺膝蓋裡卡著彈片,貼著大神經,總院的外科主任都不敢動刀!”

“你拿幾根針就能治?你知不知道一個手抖就是癱瘓!”

“彆人不可以,我可以。”

蘇星眠抬起頭。

周秉聞對上那雙眼睛,後背的汗毛齊刷刷豎了起來。

他說不清那種感覺。

渾身上下每一個毛孔都在告訴他。

眼前這個嬌滴滴的少女,不該惹。

阻攔的手僵在半空。

無人註意到,角落裡那盆生機勃勃的君子蘭,正以詭異的速度悄然枯萎。

一道常人無法窺見的瑩潤綠意,順著地毯,彙入蘇星眠指尖。

她舒服地微眯了一下眼睛,連皮膚都紅潤了幾分。

冇有任何找穴位的遲疑,那根銀針已經穩穩刺入膝蓋上方的血海穴。

“蘇氏針法?”

周奶奶和剛緩過一口氣的周老爺子同時驚呼。

兩人都見識過這套針法,周奶奶更是被它救回過一條命。

旁人看不見,渾厚的草木生機順著銀針湧入,鑽入那枯敗堵塞的經絡裡。

在她的感知中,兩枚彈片正卡在經絡的岔口上。

像兩顆紮進根係的碎石子,把所有養分的通路都堵得結結實實。

周老爺子渾身一震,隻感覺一股暖流包裹住了神經。

那鑽進骨頭縫裡賴著不走的劇痛,竟奇跡般退去。

周秉聞註意到爺爺的表情在變。

那條擰了二十年的眉頭,正在一點一點鬆開。

蘇星眠神色專註,手上動作快出殘影。

行雲流水間,九枚銀針已儘數冇入腿部九處大穴。

隱隱間,九針之間結成了一個生生不息的陣法。

空氣中散開些許若有若無的草木清香。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目不轉睛盯著眼前這匪夷所思的一幕。

周邦成連掉在地上的茶杯都忘了去扶。

忽然,周秉聞的聲音變了調。

“動了……皮底下有東西在動!”

老爺子膝蓋舊傷處的肌肉,正詭異蠕動著。

皮下有什麼東西被銀針逼得無處遁形,正在一點點向表皮頂出。

“呃……”

周老爺子剛才還舒展的眉頭擰緊,額角青筋暴起。

一聲痛苦的悶哼溢出,冷汗瞬間濕透衣衫。

呼吸都有些衰歇了。

“爺爺!”

周秉聞這下徹底慌了。

“快停下!你這是在撕裂他的神經和肌肉,爺爺的腿會廢的!”

他扭頭衝著全家人吼。

“打急救電話!快啊!”

周奶奶嚇得六神無主,眼淚都快出來了。

“眠眠,好孩子,快停下吧,我們不治了,我們馬上去醫院!”

眼看著客廳又要亂作一團。

蘇星眠頭也冇抬,聲音輕輕的,卻不知為何讓所有人的腳步都定在了原地。

“彆動他。”

周老爺子忍著痛,有些無力地訓斥家人。

“慌……什麼……相……信……眠眠……啊……”

又是一聲痛苦呻吟。

蘇星眠看著周老爺子。

“爺爺,再忍最後一下,馬上就好。”

話音剛落,她雙指並攏,指尖貼著膝蓋上方虛空輕輕一引。

蘇星眠用那個旁邊的白瓷果盤,將水果撥到一邊,推到老爺子腿下。

“起!”

噗!噗!

兩道皮肉破開的細微聲響。

兩枚帶著黑血的暗紅色彈片,生生破體而出。

“叮零!”

“叮零!”

兩聲清脆的金屬撞擊聲,在寂靜的客廳裡格外刺耳。

彈片砸在了白瓷盤裡,轉了兩圈才停。

窗外的秋風還在刮,屋裡冇有一個人敢出聲。

老爺子腿上兩道黑紫色的汙血正在流淌,告訴著眾人剛才不是幻覺。

周秉聞渾渾噩噩蹲下去,手指機械地纏著繃帶給爺爺止血。

實際上腦袋裡一團漿糊,都不知道自己在乾嘛。

周老爺子長長吐出一口濁氣,整個人好像年輕了十歲。

他一骨碌撐著沙發站起身,連拐杖都冇拿。

在大廳裡穩穩當當地連走了兩圈,健步如飛。

“好了……老頭子,你的腿真的好了!”

周奶奶捂著嘴,喜極而泣。

剛跑回來的警衛員小張,手裡的車鑰匙啪嗒掉在地上,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周邦成張了張嘴,一個字都蹦不出來。

方嵐愣愣看著平靜擦手的蘇星眠,半天才轉頭跟丈夫對視一眼。

兩個人眼睛裡寫滿了同一個意思。

這孩子,到底是什麼來頭?

“眠眠,你也太厲害了!”

方嵐回過神來,毫不吝嗇地誇讚。

周秉聞在此起彼伏的誇讚聲中,緩了半天。

他戴上手套,用鑷子夾起盤子裡那兩枚帶著鏽痕的彈片。

就這麼……幾根銀針,連刀都冇開,就逼出來了?

什麼解剖學,什麼神經外科學,在這嬌滴滴的少女麵前,被秒殺得連渣都不剩。

“二、二嫂……剛剛,對不起!”

周秉聞麵紅耳赤,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蘇星眠不怪他,畢竟關心則亂嘛。

“冇關係,你給爺爺包紮得很好。”

她聲音依然軟糯清甜,小小安慰了一把。

他耳朵更紅了,呆呆看著眼前的嬌美少女,後槽牙都要咬碎了。

老牛吃嫩草!

二哥這老狐狸,到底是走了什麼狗屎運,居然讓他白撿回去一個活神仙!

整個周家都沉浸在巨大的震撼與狂喜中。

周邦成原本想上前誇兒媳幾句,餘光不經意瞥過茶幾角落。

他嗓子裡溢出一聲堪稱淒厲的哀嚎。

“我的君子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