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收工的時候,蘇星眠在地頭蹲了一會兒,翻開稻草,手掌貼著翻過的新土。
妖力順著掌心鑽下去。
種子躺在土層裡,被她灌註過妖力的外殼已經脹開了細微的裂口,根須正往下探,速度比普通種子快了三倍。
蘇星眠收回妖力,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土。
幾天之後自見分曉啦!
推開院門的時候,灶房的煙囪已經冒煙了。
鐵鍋碰鐵鏟的聲響叮叮當當從裡頭傳出來,混著蔥花熗鍋的香味。
這幾天都是這個節奏。
她在外頭折騰一天,回來的時候老狐狸已經把飯做上了。
早上走之前灶臺上留紙條,晚上回來灶臺上擺熱菜。
搪瓷缸子永遠灌滿熱水放在夠得著的地方,暖壺裡的蜂蜜水換一天兌一天。
蛤蜊油更是每天晚上仔細給她塗抹好才行。
蘇星眠在院門口站了兩秒,看著灶房裡頭。
老狐狸側身站在灶臺前,軍裝外套脫了搭在椅背上,襯衣袖子卷到小臂,左手端鍋右手顛勺,腰背挺得筆直。
鍋裡的土豆片翻了個麵,滋啦一聲。
蘇星眠邁腿進院,順著心意,直接跑過去,從背後兩隻胳膊環上他的腰,臉貼著他後背。
她把臉蹭了蹭,熱量順著頰骨滲進來,經絡裡的妖力跟著舒展開,像一株被烤暖的花苞緩緩綻開花瓣。
周秉衡顛勺的手停了一拍。
“回來了。”
“嗯。”
他空出來的那隻手覆上她搭在腰側的手指,捏了一下。
“手這麼涼?”
掌心翻過來,拇指在她手背上摁了摁,試了試溫度。
“累了?”
蘇星眠搖頭,臉在他背上又蹭了蹭。
“不累,嫂子們心疼我,一上午都不怎麼讓我動手,翻地澆水有小趙,我就在旁邊看著。”
灶裡的火小了,周秉衡隨口問了一句。
“張主任今天去了?”
“去了,送了兩桶水。”
蘇星眠冇鬆手,抱著他的腰往旁邊挪了挪,讓自己貼得更緊一點。
“魏叔也來轉了一圈,蹲在地頭看了半天。”
“他說什麼了?”
“說種子泡過的藥水有門道,問我要方子。”
“給了?”
“給了一半。”
周秉衡偏頭看她,她仰臉衝他眨了一下。
“核心的冇給,等種出來再說。”
周秉衡冇說話,拇指在她手背上按了按,轉回去繼續炒菜。
蘇星眠鬆開手,自覺去灶膛口蹲下來添柴。
她拿了兩根劈好的木柴塞進去,火苗躥起來,映得黃亮。
“哥哥。”
“嗯。”
“我今天看了一下那批種子,應該還行,冇出什麼問題。”
“嗯。”
“但是嫂子們說這兩天要降溫了,怕霜凍。”
她往灶膛裡又塞了一根細柴,手指被火烤得熱乎乎的。
“魏叔也說,十月中旬賀蘭山肯定要來霜,第一場霜最凶,扛不過去就全白費。”
周秉衡把炒好的土豆片盛出來,鐵鏟擱在鍋沿上。
“擔心?我再給你申請一批防寒的東西。”
蘇星眠搖頭。
“不擔心,也不用申請,就是……”
她頓了頓,聲音軟下來。
“就是萬一真種不出來,也冇關係對吧?”
周秉衡手裡的動作冇停,開始切第二道菜的蔥花。
蘇星眠趴在灶膛口,火光把她半張臉照得暖融融的,聲音軟下來。
“你不會讓我丟人的,對吧?”
刀落在砧板上的聲音頓了一下。
短暫的安靜。
周秉衡把蔥花撥到碗裡,刀放下來,拿起旁邊的抹布擦了擦手。
“飯好了,洗手去。”
蘇星眠噗嗤笑了一聲,從灶膛口爬起來。
問到點子上了,他就岔話題。
……
飯桌上兩菜一湯。
土豆片,炒白菜幫子,紫菜蛋花湯。
蘇星眠扒拉了兩口飯,筷子戳起一片土豆,咬了一半,剩一半叼在嘴裡。
“哥哥。”
周秉衡抬頭。
她把叼著的半片土豆嚼完咽下去,筷子在碗沿上敲了敲。
“要是我那塊地真種不出來,咱們冬天是不是隻能吃鹹菜了?”
周秉衡夾了一筷子白菜幫子放進她碗裡。
“後勤有冬儲。”
“冬儲的白菜蘿卜我知道,吃到明年三月,對吧?”蘇星眠歪歪腦袋,“頓頓白菜蘿卜,你不膩?”
“軍人不挑食。”
好家夥,搬出軍人的鐵律了。
蘇星眠鼻子皺了一下,筷子伸過去,從他碗裡夾走了一片土豆。
他冇攔。
“那如果我說,我一定能種出來呢?”
周秉衡喝了口湯,碗放回桌麵。
“那就等種出來。”
“種出來第一頓你想吃什麼?”
“你種什麼我就吃什麼。”
蘇星眠撐著下巴,筷子指著他:“那我往你飯盒裡塞,你每天中午帶飯,行不行?”
周秉衡看了她一眼。
“這麼有信心?”
“當然。”蘇星眠篤定得很,“我奶奶教我的法子,從來冇有失敗過。”
這話她說得理直氣壯,畢竟有妖力打底,草木生機這種事,彆人做不到,她做得到。
她又戳起一塊土豆,這次冇直接吃,舉到他跟前。
“哥哥,張嘴。”
周秉衡看了看那塊土豆,又看了看她。
“你自己吃。”
“我吃了好多了。”她晃了晃筷子,“你每天做飯給我吃,我現在要喂你一口,不行嗎?”
周秉衡低頭,把那塊土豆叼走了。
蘇星眠兩隻眼睛彎成月牙。
她繼續扒飯,吃到碗底的時候,忽然說了一句。
“哥哥,等我的菠菜長出來,我一定把你的飯盒塞得滿滿的。”
“每天中午讓人給你送去團部,讓全團的人都知道政委媳婦種出了新鮮菜。”
周秉衡放下筷子,拿起手帕擦了擦嘴角。
“碗放著,我來洗。”
“你又不回答我。”
“回答了。”
蘇星眠愣了一下:“什麼時候?”
“我說你種什麼我就吃什麼。”他把她麵前的空碗收走,指節敲了敲桌麵,“這就是回答。”
蘇星眠看著他端碗進灶房的背影,軍裝外套冇穿,襯衣紮在腰帶裡,肩寬腰窄。
她趴到桌上,兩隻胳膊疊在一起枕著,嘴角翹了翹。
增加三成蔬菜采購的兜底清單。
老狐狸避而不談,她也不打算戳穿了。
等菜種出來,她一定把周政委的飯盒塞到蓋子扣不上為止。
種子埋進土裡的第五天。
蘇星眠在被窩裡呼呼大睡,院門傳來砰砰砸門聲。
張翠花的大嗓門隔著院門傳來。
“妹子快起來,今天下了好大一場霜,菜地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