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星眠這邊散場的時候天快黑了。

嫂子們陸續走了,吳秋梨收拾完桌上的瓜子殼,最後一個往外走。

蘇星眠在院門口叫住她。

“吳姐姐,你最近睡得好嗎?”

吳秋梨腳步頓了一下。

她抬手摸了摸眼下。

“看出我的黑眼圈了?”吳秋梨笑了笑,“還行吧。夢多,可能是懷孕的關係?”

蘇星眠追問,“做什麼夢?”

“記不太清了。”

吳秋梨擺了下手,語氣輕快得有些刻意。

“就是……醒了以後總覺得累,跟冇睡過一樣。”

“你稍等,我給你搭配了一些參茶,安胎藥按時吃。明天來找我,我給你搭個脈。”

“到時候,我給你行一遍針調理一下。”

這參茶,用的是那根百年老山參榨乾精華後的參體所製,蘇星眠又悄悄渡入了一些精純的草木生機。

這絲生機,既能安撫吳秋梨的神經,也能更好的幫助她監測吳秋梨的情況。

吳秋梨握住蘇星眠的手,是真心實意的感激。

“謝謝你,星眠。”

目送吳秋梨的身影消失在巷口,蘇星眠臉上的笑意淡去。

她冇回家,而是轉身走向了家屬區另一頭的獨立培育區。

蘇星眠徑直走向那株受過傷的母株,蹲下身,掌心貼上粗壯的莖乾。

根係斷麵上那層金色的新生組織,已經長出三公分。

它跟其他六株,完全不一樣了。

那株花的尖刺主動彎過來,輕輕蹭了蹭她的手心。

蘇星眠緊繃的心弦鬆了半分,用指尖戳了戳刺尖:"還疼不疼?"

尖刺又蹭了一下,像是在撒嬌。

她把妖力一縷一縷送進去。

冇想到這株花的金色變異根係正在往地下水脈的方向紮,速度快得離譜,比旁邊六株快了至少三倍。

冇一會兒,一股霸道的生命力從它體內反彈回來。

蘇星眠手一麻,整個人愣住了。

這株花,被毒過之後,它冇有變弱,反而像是被激出了什麼東西。

進化強度超乎她的想象。

“你這家夥,”蘇星眠拍了拍它的莖乾,又好氣又好笑,“比我還能折騰。”

她鎖好門往家走,腳步聲從巷口傳來,周秉衡步履節奏穩勻。

她等他走到跟前。

“吳姐姐出事了。”

周秉衡抓起她的手,試了試,不算很冰。

她的聲音壓得很低。

“我今天碰到她手腕的時候,她的脈象裡,附著一種外來的能量殘留。”

蘇星眠抓住他的手,用力捏了一下。

“那種能量的特征,和宋青青那個係統,一模一樣。”

周秉衡攬著她進屋,關上門。

“梁勁跟我也說了,”

他把帽子摘下來擱在桌上,臉色沉肅。

“秋梨最近總是半夜三點準時驚醒,醒了就滿臉是淚,問她夢見什麼,她自己也說不出來。”

“入夢……”

蘇星眠的手指攥緊了。

“我們防住了人,冇防住它能隔空操控人的夢!”

*

吳秋梨家。

喝下蘇星眠給的參茶,一股暖意順著喉嚨滑下,她很快就感到了困意,躺在炕上沉沉睡去。

梁勁心疼地摸了摸她的臉,又摸了摸她微微隆起的小腹,才輕手輕腳上炕,虛虛將人攬在懷裡。

吳秋梨又做夢了。

這一次的夢境,前所未有的清晰。

她穿著一件嶄新的棉襖,坐在吉普車的副駕駛上。

開車的人,俊秀斯文,目光堅定,風紀扣係的嚴絲合縫。

周秉衡,周政委。

她記得自己是通過相親嫁進周家的。

周奶奶親自為她選的嫁衣,周老爺子在婚宴上喝了三杯酒,方嵐拉著她的手叫閨女。

周家大院的暖氣足,院子裡有一棵石榴樹。

周秉衡房間的書桌上有一張黑白全家福。

她是周家的二兒媳婦,丈夫前途無量,公婆將她視若己出,所有人都尊重她,羨慕她。

夢境是如此真實,她甚至能聞到周秉衡身上那股乾淨的皂角香氣。

可就在她品嘗著這份極致的幸福時,畫麵一轉。

一個美得不像真人的女人出現了。

她皮膚白得發光,黑眼睛裡有一點綠。

蘇星眠。

她看著蘇星眠走進周家大院,看著周秉衡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看著方嵐拉著蘇星眠的手,那隻手,曾經是拉著她的。

她被擠出了周家大院,站在門外,看著蘇星眠在裡麵巧笑倩兮,被所有人捧在手心。

屬於她的一切,都被搶走了。

“不!”

吳秋梨猛地睜開眼,大口大口喘著粗氣。

身旁,是梁勁沉穩的鼾聲,屋子裡是熟悉的土味空氣。

她摸了一下自己的臉,全是淚水。

今天的夢太真實了,跟前幾天那些破碎畫麵根本不一樣。

不對,這不對。

她跟梁勁是好好的,懷著孩子,日子過得踏實。

周秉衡跟她冇有任何關係。

但剛剛那個夢太真了。

真到她低頭看著梁勁的臉時,下意識冒出這不是我丈夫的想法。

“如果當初嫁的是周秉衡,我現在是不是過得更好?”

這個念頭像一根針,刺得她胃裡一陣痙攣。

她蹲在地上,捂著臉,不讓自己哭出聲。

不是因為夢裡的失去,而是因為自己居然真的產生了那個念頭。

她厭惡這樣的自己。

梁勁被她的動靜驚醒,翻身下床,看到蹲在地上的吳秋梨,魂都快嚇飛了。

“秋梨!你怎麼了?是不是肚子不舒服?”

吳秋梨再也忍不住,撲進他懷裡崩潰大哭。

哭過以後,雙手捧著他的臉,看了很久很久。

她哽咽道:“勁哥,你說咱們的日子……夠好了吧?”

“我覺得,我很幸福。”

這些話不像是對梁勁說的,反而像是對自己說的。

梁勁心疼壞了。

“做噩夢了是不是?”

“彆怕,我在,我一直在的。”

梁勁不由想到了早前陳小芹難產的事情。

如今媳婦月份大了,是不是做了那種不好的噩夢?

他一想到有可能失去好不容易娶到的老婆,更加自責了。

“媳婦,都怪我,要不是結婚前我冇忍住,也不會害你這麼快就懷孕了。”

“你要是害怕,咱以後不生了,就這一個,好不好?”

他越是這樣說,吳秋梨哭得越凶,愧疚得幾乎要溺斃。

“你彆哭,哭得我心疼。我讓丈母娘過來陪你好不好?周政委這次回來,團裡的事務有人扛,我也多陪陪你。”

……

淩晨兩點十七分。

蘇星眠猛地從炕上坐起來。

她植入吳秋梨體內的那絲草木生機,在劇烈震動後,被一股陰冷的能量強行切斷了。

入侵強度是百天殘留的十倍。

這不是普通噩夢,這是定向的精神侵害。

周秉衡被她的動作驚醒,第一反應是箍住她的腰。

“哥哥!”

蘇星眠聲音發緊。

“宋青青肯定對吳姐姐使用了什麼詭異的係統道具,它這是想逼瘋吳姐姐。”

“能清除嗎?”

蘇星眠搖頭。

“距離太遠,我的妖力也到不了她的大腦皮層,除非……我以銀針作為媒介,進入她的夢裡去。”

蘇星眠攥緊手指,“但風險太大了,係統的能量在夢境中最活躍,如果被檢測到我的妖力特征……”

周秉衡問,“能不能把我的意識送到她的夢境裡,我去。”

“不行的,哥哥,隻能我去。”

就在蘇星眠心急如焚的刹那,經絡裡的妖力顫動了一下。

“咦,等一下,哥哥,我好像有辦法了!”

“受傷那株母株告訴我,它新長出來的金色根係可以幫我搭建一條係統發現不了的意識通道。”

周秉衡將她抱得更緊了些。

“眠眠,宋青青傷不了你,所以她選了你在意的人下手。這招不算高明,但夠毒。”

他的手撫上她的後頸。

“我就在外麵守著你。”

“我會成為你在現實世界裡,最堅固的錨,死死拽住你,一步都不會放。”

“但你要記住一點,不管在夢裡發生任何事,你自己的安全永遠是第一位。知道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