嗆人的灰塵在密閉的溶洞裡瘋狂打旋兒,吸進肺裡,又乾又澀。
周秉衡鬆開護在地質隊員後腦勺上的手,翻身坐起,劇烈地咳了兩聲。
“小趙,電臺。老蔡,查洞口,鄧教授清點人頭。”
命令有些沙啞,卻將眾人幾近崩潰神經扯了回來。
慌亂的人群瞬間有了主心骨。
小趙扯過背包,拽出軍用電臺,撥弄了幾下旋鈕。
“刺啦……刺啦……”
耳機裡全是能把人耳膜刺穿的電流雜音。
他換了三個頻段,臉色愈發難看,抬頭衝周秉衡搖了搖頭。
“政委,磁場全亂了,信號發不出去,咱們成孤島了。”
另一頭,老蔡已經摸索著爬到了洞口,用手扒拉了兩下,轉身比劃了一個高度。
“堵死了!”
老蔡吐了口帶土的唾沫,聲音裡帶著絕望。
“剛滾下來的大石頭夾著凍雪,凍得跟鐵殼子一樣,這厚度少說有兩米半。”
“就咱這幾把工兵鏟,就算不吃不睡,挖開也得五天。”
鄧教授扶著石壁站起來,聲音還在發抖。
“我們這八個人都在。小王骨折了,大李小李腳趾頭凍壞了……加上你們,二十五張嘴。”
周秉衡解開背包扣,把裡麵的口糧全倒在地上。
鄧教授也把地質隊那點底子全掏了出來。
兩堆乾糧湊在一起,在搖曳的火光下,少得可憐。
“按二十五人份均攤,每人每頓吃一口,極限能撐兩天。”
周秉衡給出了結論。
洞裡徹底安靜下來。
空氣裡隻剩下眾人粗重的喘息聲,和火堆裡木柴偶爾爆出的劈啪聲。
五天才能挖開洞口,食物卻隻能撐兩天。
一個二十出頭的勘探隊員捂著臉蹲在地上,肩膀控製不住地抽動起來。
“出不去了……是不是全得死在這兒了?”
恐慌是會傳染的。
幾個年輕的地質隊員也跟著紅了眼,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慌什麼?”
周秉衡撿起一塊碎石頭,在地上畫了兩道杠。
“剛才這場震動,山下的監測站肯定收到了數據。”
他看著圍在旁邊的眾人,聲音平穩。
“他們會根據地震波的幅度測算出大概方位,軍區那邊收到消息,會組織二次搜救進山。”
那個年輕隊員抹了把眼淚,哽咽道。
“等他們整好隊伍開進山,咱們早餓死了。”
“那是常規情況。”
周秉衡換了個舒服點的姿勢靠著石壁。
“我們不會被餓死。把火看好,留足通風的口子。”
他冇多解釋。
那些按部就班的程序,確實來不及。
但他等的人,從來不講程序。
鄧教授歎了口氣,拿了根燒了一半的柴火充當火把,往溶洞最深處走,想找個角落小解。
人剛走出去冇三十米,洞穴深處突然傳來一聲破了音的驚呼。
“老天爺啊!”
“怎麼了?有野獸?”
老蔡抓起槍就衝了過去。
鄧教授冇搭理他,舉著地質錘,瘋了一樣在那片被震裂的岩壁上敲打著,隨即連滾帶爬地跑回火堆旁。
他手裡捧著兩塊又黑又亮的石頭。
“煤線,這麼厚的煤線。”
鄧教授眼眶全紅了,抓著那塊石頭就往嘴裡塞,想咬一口嘗嘗真假。
“塌方把外麵的岩層給震裂了,這後麵全是煤,是國內最頂級的無煙煤。”
幾個地質隊員全圍了上來,拿著石頭左看右看。
“鄧教授,你確定?”
“我乾了三十年勘探,燒成灰我都認識。這儲量……這硬度和光澤,這就是個超級大礦脈。”
“國家有救了,這片工業區有指望了!”
鄧教授興奮得原地轉圈,扯著嗓子喊。
老蔡蹲在旁邊,摸了摸空癟的肚子。
“鄧教授,我敬你是國家的高級知識分子。可這玩意兒現在能管飽嗎?能當餅乾嚼不?”
一盆冰水澆下,把鄧教授的興奮勁澆滅了。
他看著手裡黑亮的寶貝,再轉頭看看地上那點少得可憐的乾糧。
國家級戰略資源確實挖到了,可他們,卻要餓死在這個巨大的寶庫裡。
“把石頭收好,貼身留著。人出去了,這東西就有用。”
周秉衡發了話,給鄧教授找了個臺階。
他重新安排了守夜的班次,一切井井有條。
搜救小隊的兵動作麻利地執行命令,勘探隊也有了主心骨,不再鬼哭狼嚎,各自找地方縮成一團取暖。
火光一點點暗下去。
洞外的風順著岩石縫隙往裡灌,發出難聽的嗚咽。
周秉衡閉著眼,後腦勺抵著冰冷的石壁。
他根本冇指望師部的二次搜救。
他在等。
等家裡那個無法無天的小花妖。
出發前,她踮起腳在他嘴唇上蓋了個章,丟下一句死命令。
隻給七天。
今天已經是第五天,留給他的時間,還有最後的四十八小時。
那隻花妖脾氣大得很,認死理。
如果第七天他冇全須全尾地站到她麵前,回去肯定會被折騰得連屋門都進不去。
周秉衡無聲地牽了牽嘴角。
隻是她人一來,鬨出的動靜肯定小不了。
到時候人多嘴雜,他得好好想個法子,怎麼幫他家神通廣大的霸王花給圓過去。
就在這時,一陣極其微弱,卻又無比熟悉的脈動,從身下厚實的凍土深處傳來。
一下,兩下……
那不是錯覺。
是那七條明明已經到達極限,冇有跟來的金色根係。
它們居然延伸到了這裡。
隻有一個原因。
他家霸王花,已經知道他出事了。
那微弱的脈動,將她的擔憂和焦急,從幾百公裡外傳遞過來。
周秉衡緩緩睜開眼,那雙眸子裡,透出笑意。
又有說不出得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