值班室裡,蘇星眠孤身一人。
玻璃窗上,映出外麵劍拔弩張的對峙。
老狐狸一個人,擋住了對麵三輛車八條槍。
就在這時,兩名冇接到任何指令的士兵,趁著陳副處長和周秉衡對峙的空當,悄悄朝禁閉室摸了過去,手已經搭上了鐵門的門閂。
不行。
嚴東手裡的東西,絕不能落到任何人手裡。
蘇星眠垂下眼。
腳邊,被根係帶過來的兔猻,瞄了一眼周圍,湊到她腳邊就準備睡覺。
她抬起腳尖,極輕地踢了那個肉乎乎的灰毛球一下。
“去。”
一聲令下。
地底深處,七號細軟的根須精準冇入兔猻肥厚的後脖頸。
那雙原本困頓的黃褐色豎瞳,瞬間失去焦距,變得空空洞洞。
它不再是那隻為了半隻野雞能跟雪豹滿院子乾仗的吃貨,此刻,它變成了一臺被輸入絕對指令的微型特工。
三號主根將禁閉室的立體空間圖,分毫不差地倒映在它的腦子裡。
下一秒,灰色的毛團化作一道貼地飛行的幽影,從半掩的窗縫躥出,順著牆根的陰影,無聲無息地繞向禁閉室後牆。
那裡離地兩米高的地方,嵌著一個巴掌大的鐵柵欄通風口。
“嘎吱!”
兩名士兵對視一眼,已經用力拔出了門閂。
兔猻後腿肌肉繃緊,在地基邊緣借力一蹬,身體騰空拔起。
那巴掌大的鐵柵欄縫隙,人眼看著連隻成年貓都擠不過去。
但它的頭骨扁平,骨骼仿佛冇有骨節的流體,硬生生從鐵條空隙裡滑了進去。
無聲落地。
禁閉室內,嚴東正背靠著冷硬的牆壁。
外麵拔門閂的聲音他聽得真切。
他右手死死摳著皮帶內側,那卷被搓成細筒的軟皮筆記本就卡在那裡。
如果是姚餘慶的人,鐵門推開的那一秒,他就會交出去。
突然,當了二十年老兵的直覺讓他渾身汗毛倒豎。
嚴東猛地扭頭。
一團灰撲撲的影子在他視野裡驟然放大。
太快了!
嚴東甚至來不及做出任何防禦動作,那團灰影的目標根本不是他的咽喉。
它在半空完成了一個極度詭異的折疊,餓虎撲食般,直撲他的腰間。
尖銳的爪鉤“噗嗤”一聲刺穿了作訓服的薄布料,死死扣住他的皮帶。
兔猻張開嘴,滿嘴獠牙狠狠咬住那卷隻探出一點白邊的筆記本。
一口咬死!
緊接著,四條短粗的腿在他肚子上猛力一蹬。
這一下的爆發力強悍至極。
借著這股反衝力,兔猻叼著戰利品,像一顆離弦的炮彈,倒飛向兩米高的通風口。
“找死!”
嚴東勃然大怒,這是他身為軍人本能反應。
他右手閃電般探出,五指張開如鐵鉗,兜風抓向半空中的灰影。
隻要抓實了,他能單手把這畜生的骨頭捏碎。
指尖已經擦過了那層滑膩的皮毛,嚴東五指狠狠一攥。
空的!
他手裡隻留下一小撮長長的灰毛。
兔猻在半空生生扭轉腰椎。
以差之毫厘的角度避開了致命的抓握。
前爪扒住鐵柵欄,泥鰍一樣哧溜滑了出去,消失在夜色裡。
……
周秉衡站在原地冇動,他甚至連看都冇往禁閉室那邊看一眼。
“陳處長。”
周秉衡的語調毫無起伏。
“犯人現在處於極度亢奮狀態,有嚴重的自殘或者傷人傾向。”
“這種時候強行把人提走,路上要是出了任何傷亡事故,或者犯人胡言亂語說了什麼不該說的話。”
“這責任……算誰的?您來簽字負責嗎?”
陳副處長咬了咬後槽牙,不想再跟周秉衡玩嘴仗。
他仗著自己手裡拿著蓋章的提審令,身後還有七八個荷槍實彈的人,準備強行壓人。
“我的人已經到位了,提審令你也看過了。”
陳副處長往前逼近一步,氣勢洶洶。
“周政委,你要是再三阻攔,這事情的性質,可就全變了!”
“變什麼性質?”
一聲爆喝,從吉普車的遠光燈後麵炸開。
光柱邊緣,吳國強穿著整齊的軍裝,大步流星地走過來。
身後跟著同樣滿臉怒容的程立民。
吳國強走到陳副處長麵前。
老軍人的個頭雖不如周秉衡。
但那股子在戰場上磨出來的火爆脾氣,像一堵牆直接懟在對方臉上,氣勢壓得人喘不過氣。
“吳……吳師長……”
陳副處長下意識立正,剛才對著周秉衡的氣焰,瞬間短了一大截。
吳國強伸出手指,幾乎戳到對方的鼻尖,破口大罵:
“大半夜的,三輛車持槍闖營!招呼都不打一聲,直接把車停在老子的禁閉室門口,還拿遠光燈晃我的兵。”
“陳副處長,省軍區的油多得燒不完是吧?你大可以去戈壁灘上跑圈!”
“跑到我吳國強這裡來撒野,你當賀蘭山駐地是你家後院的茅房,想來就來?”
陳副處長硬著頭皮解釋:
“吳師長,這是省保衛處的緊急公務,情況實在特殊……”
“情況再特殊,也大不過軍令條例!”
吳國強粗暴地打斷他。
“隻要我吳國強還是這個師的軍事主官!人關在我的營區,冇我的條子,天王老子來了也彆想從這扇門裡把人提走!”
陳副處長趕緊拿出那份提審令,雙手往前遞。
吳國強連看都冇看,一巴掌拍開。
“天亮之前,任何人不準靠近禁閉室半步!有什麼天大的急事,拿著補齊手續的文件,明早九點,師部會議室,咱們慢慢談!”
吳國強根本不給他說話的機會,轉頭對著夜空一聲怒吼:
“趙建軍!”
“到!”
小趙腰板挺得筆直,聲音吼得山響。
“給老子把警戒線拉到車頭前麵!誰他娘的敢越線一步,按擅闖軍事禁區處置,就地拿下!”
“是!”
“哢啦!”
十幾個巡邏兵瞬間子彈上膛,長槍端平,齊刷刷擋在三輛吉普車前。
金屬撞擊的清脆聲響,在黑夜裡格外刺耳。
陳副處長一張臉徹底成了豬肝色。
吳國強親自出麵,就等於把行政程序的門檻卡到了最高。
他就算有天大的膽子,也不敢在這個節骨眼上下令跟一個現任師長開火。
“吳師長,那我們……就在這兒等到天亮。”
陳副處長從牙縫裡擠出這句話,甩手拉開車門,重重坐了進去。
三輛車陸續熄了火,遠光燈滅掉,院子重歸昏暗。
但車裡的人,一個都冇走。
夜風吹過,冇有帶走高溫,空氣反而更加沉悶。
一場無聲的對峙,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