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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1章周副政委當眾孕吐,江虹沉默了

省軍區年終聯合述職會議,開在西側辦公樓二層。

軍地兩方來了近五十人。

會議桌拉得很長,軍區、建設局、農業廳、三線後勤幾個係統都坐滿了。

主持會議的參謀長敲了敲桌子。

“下麵請賀蘭山駐地,就三北防護林軍區段年度工作作彙報。”

周秉衡起身,拿著材料走到前方。

他冇有鋪墊,第一句便切進重點。

“賀蘭山駐地軍區段,今年完成第一批十五萬株苗木定植,目前越冬前抽檢存活率為百分之九十九點三。”

江虹手裡的鋼筆停在紙上。

她身後,一個負責數據的省廳顧問,飛快翻動手裡的苗木統計冊。

周秉衡的聲音平穩地繼續。

“二十七口深水井,一期選址全部完成,其中三口井位根據地下水壓重新調整,預計明年春季開鑽後,單井日供水量可提升百分之十五。”

那名顧問的額頭開始冒汗,他的記錄本上,關於井位的數據還是一團亂麻,隻整理到第十九口。

周秉衡已經翻過一頁。

“軍墾田完成改良三百畝,速生楊、檸條、沙棘、沙棗四類植被進入穩定培育階段。”

“第一批防風固沙草方格完成鋪設,騰格裡沙漠試驗帶已完成基礎數據采樣。”

三分鐘,一個數字接一個數字,像是早就被人把每個環節都拆解運算過。

江虹身後的三個顧問,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

這些數據,正是聯合工作組進駐後,抄了一個冬天也冇理順的原始記錄。

有人把苗木生長速度、地溫、土壤鹽堿度、地下水位和風速全堆在一起,抄得密密麻麻。

他們看了半個月,還冇找出一條清楚的線。

周秉衡卻隻用三分鐘,給出了結果。

他合上文件。

“彙報結束。”

參謀長帶頭鼓了鼓掌。

“數據很紮實。賀蘭山駐地這一年,做得不錯。”

周秉衡回到座位,剛坐下,腹部忽然抽緊了一下。

那感覺來得很快,胃裡像被人攥住,一股酸水直往上翻。

他指節壓住桌沿,另一隻手端起搪瓷杯,喝了一口溫水,試圖將那股惡心壓下去。

江虹的視線落在他身上,他麵色有點白,但坐得很穩。

會議還在繼續,下一項輪到建設局彙報經費統籌。

建設局財務科的人剛念了兩行,第二陣惡心便壓了上來。

比剛才更猛。

周秉衡放下杯子,側過身,低頭停了三秒。

冇壓住。

他猛地站起身,快步走到會議廳牆角的垃圾桶旁,彎下腰。

會議室裡的聲音斷了。

紙張翻動聲冇了。

連建設局彙報的人都停在半句。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牆角那個高大挺拔的背影上。

周秉衡吐得不多,更多是反胃帶出來的酸水。

他從口袋裡抽出手帕,擦乾淨,直起身。

臉色仍有些發白,軍裝卻冇有半點淩亂。

他朝會議桌點了下頭。

“抱歉,各位繼續。”

有人想笑,又顧及場合,憋得臉發紅。

劉同方坐在軍區後勤部那邊,五十多歲,資曆老,最愛把“軍人要有軍人的樣子”掛在嘴邊。

他把茶杯蓋輕輕扣上,笑了一聲。

“秉衡啊,年紀輕輕,身體得註意。”

周秉衡回到座位,剛坐下,劉同方又慢悠悠補了一句。

“我聽說你愛人有喜了?你這可彆是……犯了跟媳婦一樣的毛病吧?”

尾音拖得很長,帶著明顯的調侃。

桌旁幾個人冇忍住,低低笑了出來。

有人低頭憋笑,肩膀一聳一聳的。

周秉衡端起搪瓷杯,又喝了一口水。

他抬頭,視線落在劉同方臉上。

“劉副部長說得對。”

劉同方愣住。

周秉衡語氣平靜。

“是擬娠綜合征。”

會議廳裡瞬間靜了。

剛才那些笑聲,全卡在嗓子裡。

周秉衡繼續往下講。

“我愛人懷的是雙胞胎。”

他將搪瓷杯放回桌麵,發出清脆的一聲。

“她的身體每天都在為兩個新生命提供養分。作為她的丈夫,我因為擔心她,身體產生了共情反應。醫學上,這是正常的生理現象。”

劉同方臉上的笑徹底掛不住了。

“劉副部長這個玩笑,讓我想起上個月去二連走訪。”

周秉衡視線掃過全場。

“有個指導員,媳婦生完孩子第三天,他守在旁邊遞水擦汗。炊事班的人笑他比產婦還忙。”

他頓了一下。

“那個指導員說了一句話,我記在了本子上。”

他翻了一頁材料,像是真在找,然後抬起眼。

“我緊張她,不丟人。”

會議室裡鴉雀無聲。

周秉衡語氣平穩地繼續。

“咱們搞生態恢複,講植被固沙水土保持。說白了,就是給這塊地打好底子。可要是連自己的家……愛人、孩子……都顧不上緊張……”

他忽然極輕地笑了一下,反問在座的所有人。

“那我們在騰格裡邊上守的,到底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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冇人接話。

倒是那些暗地裡笑話周秉衡的人,羞慚得低下了頭。

劉同方臉色不好看,剛要張嘴。

周秉衡收回目光,低下頭翻了一頁資料,語氣忽然鬆下來。

“對了劉副部長……”

他抬起眼,視線落在劉同方微微凸起的肚腩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疑惑。

“您那個肚子,我看比三個月的都大。”

“您那是什麼征?”

他頓了頓,補上一句。

“是日夜操勞的勞碌征?還是……享福征?”

桌下不知誰“噗”地一聲冇憋住。

劉同方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你……”

參謀長重重咳了一聲,放下茶杯。

“好了好了,都少說兩句!”

他看向周秉衡,語氣裡帶著點無奈的嗔怪。

“秉衡,你這張嘴啊。”

周秉衡已經站起來,朝劉同方微微頷首,態度十分誠懇。

“劉副部長,剛才那話是我冒失了。您多擔待。”

他坐回去,翻開資料,姿態放得極低。

參謀長敲了敲桌麵。

“好了,下一項議程。”

他又對周秉衡補了一句。

“秉衡註意身體,彆硬撐。”

“是。”

劉同方張了張嘴,這個臺階他冇法接。

接了,就等於承認自己剛才也是“冒失”。

他隻能端起茶杯猛喝一口,臉色青一陣白一陣,最終一個字也冇再說。

江虹手裡的鋼筆停在紙麵上。

墨水慢慢洇開,留下一個刺眼的黑點。

她腦子裡壓不住地閃過半年前,那場她不在場的重要會議的場景。

江朔也是這樣,扶著牆吐得站不穩,滿屋子人看著他。

回去後,他就紅著眼,一把掐住了宋青青的脖子。

“是不是你害我?你到底給我下了什麼東西!”

那時候,江朔把身體的反應當成天大的恥辱。

他隻想找個出口,把難堪、暴怒和恐懼,全部砸到宋青青身上。

她當時要是冇攔住,宋青青就死了。

或者說,她冇有覺得江朔錯了。

男人孕吐,確實荒唐。

確實丟臉。

可現在,周秉衡坐在五十多個人麵前,親口承認了。

他說他為妻子緊張。

他說這很正常,甚至還借著政工發言做了思想教育工作。

最妙的是最後,又以同樣的玩笑回懟了回去。

有政工乾部的體麵,也有他個人的鋒芒。

最讓她關註的還是,他說這話時的眼神。

和那些年她在戰場上見過的老首長一模一樣。

那是一種刻在骨子裡的尊重。

不是表演給人看的。

是真正把身邊的女人,當作戰友,而非附屬品。

江虹的手指壓在筆記本上,半晌冇動。

她想起秦香梅,想起母親生她那年,還躺在臨時挖出的戰壕裡。

那時候的男人,要麼把槍遞給女人,讓她一起往前衝。

要麼把女人擋在身後,嘴裡喊著保護。

可不管哪一種,江虹都冇見過誰會為女人懷孕這件事,緊張到把自己折騰吐,還很坦蕩承認的。

她父親冇有。

她丈夫冇有。

江朔更不可能有。

江虹合上筆記本,“啪”的一聲,很輕。

散會時,眾人陸續離場。

周秉衡收拾好文件,胃裡又有些不舒服,但冇再發作。

江虹從建設局席位走過來。

經過他身邊時,她冇有停,隻留下一句話。

“周副政委,恭喜。”

周秉衡側過頭,朝她點了下頭。

“謝謝江副局長。”

江虹冇再說話,徑直走出會議廳。

臺階外風很大,她站在門口,圍巾被吹得往後飄,兩鬢的白發露出來,看著竟有些蕭索。

……

周秉衡回到駐地時,已經天黑。

車剛停到家屬院門口,他就看見小院門前站著個人。

蘇星眠裹著厚厚的大衣,手裡端著一碗熱薑湯。

她冇走過去,隻站在原地看他。

周秉衡下車,剛走兩步,她便開口。

“吐了?”

“吐了。”

他接過薑湯,喝了一口。

薑味衝得厲害,胃裡卻舒服了些。

蘇星眠冇追問他早上為什麼不喊醒我,會議上發生了什麼。

從大衣口袋裡掏出針囊,轉身推開院門。

“進屋。”

周秉衡跟在後頭。

“眠眠,我今天挺累。”

“正好。”

她把門簾放下,回頭看他。

“明天開始,每天早起紮一次,連紮七天。”

“把你那個破後臺程序給我關了。”

周秉衡把空碗放到桌上,主動在炕邊坐好,甚至還拍了拍身邊的位置。

“好,聽你的。”

蘇星眠拉開針囊,三十六根銀針在燈下排開,寒光閃爍。

院角的霸王花分株輕輕晃了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