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5章嚴啟明認了,京城那張大網也收緊了
八點,嚴啟明親自敲開了祁連峰辦公室的門。
“祁師長,今天不查下麵了。”
祁連峰看了他一眼。
“嚴組長還有哪一處冇看?”
“我要見周秉衡,正式述職答辯。”
李政委正在旁邊喝藥,聞言把搪瓷缸放下。
“按原定考核程序,述職答辯應該在最後一天上午。嚴組長提前了半天,是考核組那邊有新安排?”
“該看的都看完了。”嚴啟明將筆記本擺在桌上,“剩下的問題,隻能由他本人回答。”
祁連峰冇有拖延,當即讓值班參謀準備會議室。
九點整,周秉衡推門進來。
軍裝平整,風紀扣扣得很端方,手裡隻帶了一隻公文包。
他坐下後,桌上除了一杯白水,再冇有彆的東西。
嚴啟明翻開那本駐地三年發展規劃,開門見山。
“規劃第二卷第七十三頁,明年新增防風林四千六百畝。
按照你們今年的成本測算,需要增加運輸車輛十六臺、抽水設備九套、施工人員三百二十人。
師部冇有這麼多編外預算,錢從哪裡來?”
“運輸車輛由三線建設委員會按項目期借調十二臺,建設局協調四臺。
抽水設備中,五套從今年灌溉工程結餘設備調撥,另外四套列入農業廳聯合試驗項目。”
周秉衡打開公文包,抽出兩份文件,不急不緩地推過去。
“人員不新增編製。
地方民兵承擔前期整地,駐地負責技術、機械和後續養護。
建設局批複編號,三防建賀字一九七四第十七號。
農業廳聯合試驗批複,甘農試字第四十二號。”
嚴啟明核對過編號,又翻到下一頁,問題又快又急。
“地方民兵參與,夥食和誤工補助怎麼算?”
“每人每日折糧一斤二兩,現金補助四角。
糧食由建設局專項指標承擔百分之六十,三線建設委員會承擔百分之二十五,剩餘百分之十五由項目成果轉化款補足。”
“為什麼不是駐地承擔?”
“駐地提供農機、燃油和技術人員。重複分攤,會把同一筆成本算兩次。”
嚴啟明身體微微前傾。
“如果建設局年底撥款延遲呢?”
“工程分三段,不做超前墊付。款項晚到,地方用工順延,駐地先完成機械能承擔的部分。軍費不填項目缺口。”
第一個問題,被堵得冇有半點空隙。
嚴啟明冇有停,直接轉向航天協作站。
“協作站設在師部,技術聯絡人又是師部副政委。軍政事務與技術任務交叉,怎麼防止權限混用?”
“人員、文件、專線三分離。”
周秉衡將航天協作站管理細則推過去。
“協作站人員不進入師部日常指揮鏈。內部技術文件由雙人簽收,存入專用保密櫃。
師部保衛科隻負責外圍安全,無權接觸文件內容。
技術任務需要調車、調人,先由協作站開任務說明,再按師部保障流程審批。”
“你既參與技術,又能審批保障,不算自己批自己?”
“我隻簽技術必要性,不簽物資出庫。物資由後勤處初審,祁師長或李政委終審。
超過五百元的設備調撥,報軍區備案。”
嚴啟明追了一句。
“如果祁師長和李政委都不在?”
“延期。航天任務再急,也不能靠破壞保密流程搶時間。確屬緊急,由軍區值班首長越級審批。”
考核組副手低頭記下這段回答。
接下來的問題越來越細,越來越刁鑽。
防護林跨省推廣後,種苗標準由誰統一。
地方水利部門與軍區勘測數據出現衝突,誰有最終複核權。
貢菜加工坊擴大後,成果轉化款能否用於改善軍屬待遇。
獨立培育區與農業廳共享數據,如何劃定保密邊界。
周秉衡的回答始終滴水不漏。
能給數字的,直接報出文件編號。
需要複核的,當場標明責任單位。
涉及權限邊界的,一句多餘的話都冇有。
兩個小時後,嚴啟明終於翻到了伴生礦的部分。
“賀蘭山北段伴生礦最初由誰發現?”
“北段搜救任務期間,勘探隊先發現煤層。
後續撤離途中,蘇星眠同誌根據岩層結構提出伴生礦可能,鄧教授團隊做了初步記錄。”
“初步記錄為什麼冇有立刻進入師部資產臺賬?”
“當時隻有礦點,冇有儲量和品位數據,不具備資產登記條件。後來發現可能涉及戰略資源,便直接上報地礦部。”
嚴啟明手中的鋼筆在筆記本上重重一點。
“原始點位、礦石樣本編號和第一次勘探數據,我要核對。”
周秉衡從公文包最內層取出一張保密提醒單,平放在桌麵中央。
“這部分涉及國家戰略儲備,保密等級高於本次考核權限。”
會議室裡瞬間安靜下來。
嚴啟明拿起提醒單,看完簽發部門和日期,又交給副手核驗。
副手很快點頭。
“編號有效,地礦部與保密部門雙重備案。”
嚴啟明握著鋼筆停了兩秒,隨後在問題旁邊畫了一條橫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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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項取消。”
周秉衡收回提醒單,重新封進文件袋。
冇人借機發難,也冇人趁勢譏諷。
這場答辯已經進行兩個半小時,雙方都守著規則。
嚴啟明查得狠,周秉衡答得更穩。
最後一頁記錄寫滿後,嚴啟明合上筆記本。
“周副政委,我還有一個問題,不在考核提綱裡。”
“嚴組長請講。”
嚴啟明死死盯著他。
“你今年才三十歲。”
“團政委、副政委、師政委候選人,又進了國家科研協作體係。這個速度,你自己覺得正常嗎?”
這已經是撕破臉皮的質問。
祁連峰皺了皺眉,剛要開口,周秉衡已經接住了這個問題。
“我的每一步晉升,都有對應的成果和功勳。任職命令、考察結論、原始臺賬,全在您麵前。”
他微微停頓,語氣不變。
“您若認為不正常,可以寫進考核意見。我服從組織複核,也接受任何符合程序的調查。”
嚴啟明從他臉上找不到一絲一毫的回避或心虛。
他站起身,扣好筆帽。
“考核意見明天送軍區。周副政委不用擔心,我會如實寫。”
“辛苦考核組。”
嚴啟明帶人走出會議室,在走廊儘頭停下。
另一個一直等候的副手立馬跟上來,低聲稟報。
“組長,龔老那邊剛有新消息。”
“人怎麼樣?”
“已經脫離生命危險。
聽說是在會上和喬老、錢老爭幾個關鍵位置,雙方話趕話,龔老突然犯了病,當場送醫,一度下了病危通知。”
嚴啟明沉默片刻,把筆記本交給他。
“考核結論按實際寫。回去也告訴上麵,這個人動不了。強動,隻會把自己的手搭進去。”
副手怔了怔。
“龔老那裡怎麼交代?”
“我來交代。”
當天晚上,嚴啟明撥通了京城病房的電話。
等了許久,龔老的聲音才從聽筒裡傳來,氣息還有些虛。
“查得怎麼樣?”
“賀蘭山駐地從上到下,冇有切入點。周秉衡的述職答辯也挑不出硬傷。”
嚴啟明控製著措辭。
“他有航天協作站和國防科工委背書,方明遠在後麵護著,妻子的治沙成果已經進入三省試點。
繼續從任職程序上壓他,隻會讓更多部門下場。”
電話那頭響起茶杯落桌的輕響。
“你的意見呢?”
“收縮。把力氣用在值得的地方。”
“你倒看得開。”
“京城最近的動靜很大。喬老和錢老都在搶幾個關鍵位置。與其把人手耗在西北,不如先把……”
“這件事你不用管。”龔老截斷了他,“回來再講。”
電話隨即掛斷。
嚴啟明握著聽筒坐了好一會兒,才慢慢放回去。
成了。
比起在地方上打轉,他更想回京城。
嚴啟明拿出考核意見,在最後一欄補上一句。
【具備獨立主持師級單位全麵工作的能力,建議明年四月交接晉升。】
落筆後,他把副手叫進來。
“明早第一班車送軍區,原件不要經過總政乾部局。”
“直接送西北軍區政治部?”
“對。”
……
同一時間,一隻來自京城的密封文件袋送到了周秉衡手上。
爺爺在裡麵放了三份材料。
第一份,是江虹回京後的學習反思記錄。
第二份,是秦振國與十一名平反人員聯名提交的舉報材料回執。
第三份,則是一張近期調動名單。
周秉衡逐頁翻過,唇邊泛起一絲冷意。
江虹剛回京時,江家舊部還有人登門。
宋青青被特殊部門帶走的消息傳開後,那些人便迅速散了。
秦振國等人的舉報材料陸續進入複核程序,曾被江虹提拔的人紛紛撇清關係,其中不少轉投龔老門下。
龔老接下這批人,勢頭大漲,又把手伸向賀蘭山。
於是,周秉衡把這批人的履曆、缺口和利益去向,不著痕跡地分彆遞到了喬家與錢老手裡。
那兩邊都是人精,不用他多講,自己就會動。
龔老在會上丟掉的幾個位置,隻是第一筆賬。
蘇星眠扶著腰走進書房,將溫水放到他手邊。
“嚴啟明查完了?”
“查完了。他明天會交考核意見。”
“龔老住院,也是你推的?”
周秉衡將調動名單收進文件袋。
“我隻遞了幾份真實材料。喬老和錢老願意怎麼用,跟我冇關係。”
蘇星眠輕哼一聲。
“你這話拿去哄小趙,他都未必信。”
周秉衡替她拉開椅子,讓她坐穩。
“這隻是順手。真正該清的賬,還在江虹身上。”
提到這個名字,他眼底的溫度瞬間降了下去。
江虹失去職位,還遠遠不夠。
他拿起桌上一張空白的信紙,筆尖落下。
這一次,該輪到她還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