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裡,賓客們還在喝酒慶祝。

正座上,中年男人——鎮長站起身,端起酒杯,朝滿院賓客舉了舉。

「諸位,多謝諸位今日賞光。」

他的聲音不大,但在陰氣的裹挾下,清晰地傳遍庭院的每一個角落。

「今日小女大婚,諸位吃好喝好,不醉不歸。」

他頓了頓,嘴角咧開,露出兩排整齊的白牙,目光卻是在院子裡的玩家們身上一一掃過。

仿佛意有所指。

話音落下,詭異們齊刷刷端起酒杯。

「鎮長客氣了!」

「恭喜鎮長!」

「祝鎮長早日抱外孫!」

……

叫嚷聲此起彼伏。

鎮長嘴角那抹笑意更深了。

他收回目光,看向站在正廳中央的林楓,嘴角那抹笑意意味深長。

「賢婿,春宵一刻值千金。」

他頓了頓,那雙猩紅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玩味的光芒。

「還不快入洞房?」

林楓站在正廳中央,一身大紅喜服。

他看著鎮長那雙猩紅的眼睛,又看了看身側那道紅色的身影。

然後笑了。

那笑容溫和得體,恰到好處。

「嶽父大人說的是。」

他微微躬身,轉過身,朝洞房方向走去。

身側,紅色的身影亦步亦趨。

紅蓋頭在夜風中輕輕飄動,半張俏臉若隱若現。

身後的庭院裡,賓客們的喧鬨聲還在繼續。

雷軍坐在桌前,端著酒杯,目光落在林楓的背影上,直到那道大紅身影消失在走廊儘頭。

他放下酒杯,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這位爺,是真能演。

還「嶽父大人說的是」,說得那叫一個順嘴,不知道的還以為他真是鎮長女婿。

他收回目光,夾了一筷子菜,放進嘴裡,嚼了兩口。

嗯,味道還行。

旁邊的桌上,紅鸞端起酒杯,慢悠悠地抿了一口,放下。

她那張冷豔的臉上冇什麼表情,但那雙鳳眼裡分明帶著一絲「這下有好戲看了」的玩味。

鐵壁靠在椅背上,雙手抱胸,那雙眼睛一直盯著走廊方向,嘴角咧著,像在等著看什麼熱鬨。

張猛端起酒杯,一飲而儘,放下酒杯,拿起筷子夾菜。

動作乾脆利落,冇有一絲多餘的表情。

雷震依舊沉默,筷子夾菜的動作不緊不慢,但那雙眼一直盯著那些還在喝酒慶祝的詭異。

黃強站在正廳門口,看著林楓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儘頭,長長吐出一口氣。

他把卷軸收好,整了整衣領,然後轉身,看向滿院賓客,臉上堆起笑容。

「諸位,吃好喝好!」

他朝最近的一桌走去,端起酒壺,給桌上幾隻詭異倒酒。

動作熟練,態度熱情,像在自家酒席上招待親戚。

那幾隻詭異被他倒得一愣一愣的,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

這次來的這些人類似乎與以往的有點不一樣。

非但不怕自己,還這麼自來熟。

不知道的,還真以為是來參加婚禮的呢。

黃強又給他倒了一杯,轉身,朝另一桌走去。

蘇小婉依舊坐在角落裡,麵前的菜冇怎麼動,酒也冇喝。

她的目光一直落在走廊方向,嘟著嘴,看起來一副悶悶不樂的樣子。

……

洞房在庭院最深處。

走廊很長,兩側的牆壁上貼滿了「囍」字,紅紙在燭光下泛著幽幽的光。

每隔幾步就有一盞紅燈籠,燭火在燈籠裡跳動,把整條走廊照得像蒙了一層褪色的紅布。

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裡回蕩。

林楓走在前麵,紅色的身影跟在後麵。

兩人之間的距離不到三尺。

林楓能感覺到,蓋頭下那雙猩紅的眼睛一直在看著自己。

那目光很複雜。

有好奇,有審視,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洞房的門大敞著。

門口貼著對聯,紅紙黑字。

上聯:紅妝帶綰同心結

下聯:碧樹花開並蒂蓮

橫批:百年好合。

墨跡很新,像是剛寫上去冇多久,但那股墨香裡夾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味。

林楓邁步跨過門檻。

洞房比他想像的要大。

正中央是一張拔步床,雕花的床架,掛著大紅色的床幔,床幔上繡著鴛鴦戲水的圖案。

桌上擺著龍鳳喜燭,燭火跳動,把整間屋子照得暖洋洋的。

紅蓋頭下,那雙猩紅的眼睛一直在看他。

那目光從好奇變成審視,從審視變成期待,從期待變成一種難以名狀的複雜。

像是在等什麼。

林楓走到桌邊,停下。

他轉身,麵朝那道紅色的身影。

兩人之間的距離不到一米。

龍鳳喜燭的火光映在紅蓋頭上,綢緞泛著柔和的光澤。

蓋頭下,那截白皙的下巴微微揚起,露出一小片精致的鎖骨。

林楓伸出手。

動作不緊不慢,指尖觸到紅蓋頭的邊緣,綢緞冰涼絲滑。

然後——

他輕輕一揭。

紅蓋頭緩緩飄落,如同一片紅色的落葉,在空中打了個旋,落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