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傳第54章大臣非議,女子乾政
乞兒國的金鑾殿,遠不如大唐皇宮那般恢弘巍峨,卻自有一番粗獷肅穆的氣象。殿內梁柱皆用深山整根巨木打造,紋理蒼勁,殿中陳設極簡,唯有正上方高懸的“安民定國”匾額,透著幾分質樸的威嚴。
秋日的天光,透過高大的雕花窗欞,斜斜灑入殿中,落在分列兩側的文武大臣身上,將他們身上的官袍、臉上的神情,照得一清二楚。
今日並非大朝會,隻因乞兒國君主蕭燼嚴,召集群臣議事,議題隻有一個——推行後宮鳳主毛草靈所提的“勸農桑、輕徭役、通商貿”三策。
這本是利國利民的好事,可議事之初,殿內氣氛便已緊繃如弦。
站在文官前列的,是當朝太傅蘇敬淵,年過花甲,須發皆白,一生鑽研古禮,是乞兒國資曆最老的文臣,向來恪守祖製,最是看重尊卑禮法。此刻他眉頭緊蹙,渾濁的眼眸中,滿是不讚同,看向禦座下方、立於君主身側的毛草靈,眼神裡帶著顯而易見的抵觸與非議。
蘇太傅身旁,一眾老臣皆是神色凝重,交頭接耳,低聲議論,目光頻頻落在毛草靈身上,言語間雖未明說,可那鄙夷、不滿、斥責的意味,早已溢於言表。
武將列中,倒是多是沉默,乞兒國本就由遊牧部族起家,民風彪悍,不似中原那般重男輕女、嚴苛拘泥於女子不得乾政的古禮,可礙於蘇太傅等老臣的威望,也無人輕易開口。
毛草靈身著一襲淺青色宮裝,裙擺繡著細碎的蘭草紋樣,未施濃妝,隻略施粉黛,長發簡單挽成垂雲髻,插一支素銀簪子,周身冇有半點盛寵後宮的驕矜,反倒透著一股溫潤平和的氣度。
她垂著手,安靜地站在蕭燼嚴身側,身姿挺直,不卑不亢。
即便耳邊滿是朝臣的竊竊私語,即便那些隱晦的非議如針般紮在身上,她依舊麵色平靜,眼底冇有絲毫慌亂,更冇有半分惱怒,隻是靜靜聽著,神色溫和。
她心裡清楚,今日這朝堂之上,最大的阻礙,從來不是三策是否可行,而是她的身份。
她本是大唐罪臣之女,淪落青樓,僥幸成為和親公主,入乞兒國後宮,不過數月,便得君主盛寵,如今更是涉足朝政,提出治國之策。
在這些守舊老臣眼中,她就是一介青樓出身的女子,身份卑賤,後宮女子,本就該深居內宮,相夫教子,不得乾預朝政,這是祖製,是禮法,是不可逾越的規矩。
她一個來曆不明、出身風塵的後宮妃嬪,竟敢站在朝堂之上,議論國政,提出新政,本就是大逆不道,是牝雞司晨,是禍亂朝綱!
“陛下,老臣有本奏!”
蘇太傅終於踏出一步,手持朝笏,躬身行禮,聲音蒼老卻渾厚,響徹整個金鑾殿,瞬間壓下了所有竊竊私語。
“太傅請講。”蕭燼嚴端坐禦座,身著玄色龍袍,麵容俊朗,眼神威嚴,目光淡淡掃過下方眾臣,語氣平靜,卻自帶一股帝王威壓。
他伸手,輕輕握住身側毛草靈的手,掌心傳來溫熱的力量,似在安撫,似在撐腰。
毛草靈轉頭,看向身邊的男人,眼中微微一動,隨即回握住他的手,輕輕搖了搖頭,示意自己無妨。
她知道,蕭燼嚴的維護,隻會讓這些老臣更加不滿,更加將她視為迷惑君主的紅顏禍水。今日之事,終究要她自己麵對,要用自己的方式,化解這場非議。
蘇太傅直起身,目光如炬,直直看向毛草靈,語氣帶著濃濃的斥責與不滿:“陛下,臣懇請陛下,即刻令鳳主返回後宮,不得再乾預朝政!”
此言一出,殿內眾臣皆是神色一振,老臣們紛紛附和,一時間,“請陛下令鳳主返回後宮”的聲音,此起彼伏。
毛草靈依舊麵色平靜,冇有開口,隻是靜靜地看著蘇太傅,眼神溫和,冇有絲毫怒意。
蕭燼嚴眉頭微蹙,周身氣壓一沉,剛要開口嗬斥,卻被毛草靈輕輕按住了手背。
她上前一步,緩緩踏出,對著禦座上的蕭燼嚴微微屈膝行禮,隨即轉過身,目光平和地看向殿內眾臣,聲音輕柔,卻清晰地傳遍每一個角落:“蘇太傅,各位大人,草靈有話,想與諸位說一說。”
“你一個後宮女子,有何資格在朝堂之上,與我等大臣議事?”蘇太傅立刻厲聲嗬斥,臉色鐵青,“我乞兒國自有祖製,後宮不得乾政!你出身低微,本就該恪守本分,深居簡出,如今卻迷惑君主,涉足朝政,妄議國是,簡直是不守婦道,違背禮法!”
“太傅言重了。”毛草靈輕聲開口,語氣依舊溫和,冇有半分被斥責的慌亂,更冇有絲毫反唇相譏的尖利,“草靈從未想過迷惑君主,更從未想過違背禮法、禍亂朝綱。草靈站在這裡,隻因心中所思所想,皆是為了乞兒國,為了陛下,為了這天下的百姓。”
“為了天下百姓?”蘇太傅冷笑一聲,滿臉不屑,“你一個從青樓裡走出來的女子,懂得什麼治國之道?懂得什麼百姓疾苦?不過是仗著陛下的寵愛,嘩眾取寵,妄圖插手朝政,謀取私利罷了!”
“青樓出身”四個字,如同最鋒利的針,狠狠戳中毛草靈最不堪的過往。
殿內眾臣的目光,瞬間變得更加複雜,鄙夷、嘲諷、輕視,如同潮水般湧向她。
換做尋常女子,被人這般當眾戳痛傷疤,這般斥責非議,早已羞愧難當,泣不成聲,或是怒不可遏,失了儀態。
可毛草靈冇有。
她的眼眶冇有泛紅,神色冇有絲毫狼狽,隻是依舊溫和地看著蘇太傅,眼神清澈而堅定,冇有絲毫自卑,更冇有絲毫怨恨。
她從穿越到這個異世,從繁華千金淪為青樓罪女,受儘屈辱與苛待,早已嘗遍人情冷暖,看透世態炎涼。那些不堪的過往,是她無法抹去的印記,卻從不是她的罪過,更不是她不能心懷善意、不能心係百姓的理由。
“太傅說的是,草靈的出身,確實不堪,曾身陷泥沼,見過世間最黑暗、最屈辱的一切。”毛草靈輕聲開口,語氣平靜無波,冇有絲毫自怨自艾,“也正是因為如此,草靈才更懂百姓的苦,更懂身處絕境、無人相助的絕望。”
她的聲音輕柔,卻帶著一股直擊人心的力量,緩緩回蕩在殿中。
“草靈在大唐的青樓之中,見過食不果腹、被迫賣藝求生的姐妹,見過被苛捐雜稅壓得喘不過氣、賣兒鬻女的百姓,見過流離失所、無處安身的流民。他們所求的,從來不是什麼豐功偉業,不是什麼榮華富貴,隻是能有一口飽飯,有一件暖衣,有一處可以安身的家,能平平安安地過日子。”
“來到乞兒國,草靈雖深居後宮,卻也聽宮人說起,邊境之地,百姓依舊貧苦,農田荒蕪,商旅不通,不少孩童衣不蔽體,老人無依無靠。我乞兒國疆域遼闊,百姓淳樸,為何不能讓他們過上安穩富足的日子?”
“我所提的勸農桑,是想讓百姓有田可耕,有糧可收,不用再忍饑挨餓;輕徭役,是想讓百姓不用被繁重的徭役壓垮,能安心耕種,照顧家人;通商貿,是想讓我乞兒國的牛羊、皮毛,能換回來糧食、布匹,讓百姓的日子越來越好。”
“這三策,冇有半分私心,冇有半分私利,隻為讓這天下百姓,能安居樂業,讓乞兒國,能國泰民安。”
她的話語,冇有華麗的辭藻,冇有激昂的言辭,隻是簡簡單單,訴說著自己所見、所感、所想,字字句句,皆發自肺腑,帶著一顆最純粹、最善良的本心。
蘇太傅聞言,眉頭皺得更緊,卻一時語塞,冇能立刻反駁。
殿內的議論聲,漸漸小了下去,不少大臣看著眼前這個麵色溫和、眼神清澈的女子,聽著她句句為百姓著想的話語,心中的非議與鄙夷,竟悄然鬆動了幾分。
他們本就是為了家國百姓議事,眼前這女子,雖出身風塵,可所言所行,皆是心係百姓,並無半分禍害國家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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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蘇太傅依舊不肯罷休,依舊恪守祖製,厲聲說道:“即便如此,也輪不到你一個後宮女子來議事!治國安邦,是我等朝臣、是君主的職責,女子不得乾政,這是祖製,不可違背!你今日敢站在朝堂議事,明日便敢惑亂朝政,禍害國家並殃民!”
“太傅執著於祖製,執著於女子不得乾政,無非是怕禮法崩壞,天下大亂。”毛草靈輕聲說道,語氣依舊寬容平和,“草靈從未想過要違背禮法,更從未想過要禍亂朝綱。所謂祖製,所謂禮法,初衷不也是為了國泰民安、百姓安居樂業嗎?”
“若是死守祖製,死守規矩,卻看著百姓受苦,看著國家困頓,那這樣的祖製,這樣的規矩,又有什麼意義呢?”
“草靈不求諸位大人認可我的身份,不求諸位大人接納我的出身,隻求諸位大人,能拋開對草靈的偏見,拋開身份、性彆、出身的成見,好好看一看這三策,想一想這三策,是否真的能造福百姓,是否真的能讓乞兒國越來越好。”
“我身為陛下的妃嬪,身處乞兒國的後宮,早已將這裡當成自己的家,將陛下當成自己的依靠,將這天下的百姓,當成自己的親人。我不忍心看著親人受苦,不忍心看著國家困頓,所以才鬥膽提出自己的淺見,才鬥膽站在這朝堂之上。”
“若是諸位大人覺得,這三策有不妥之處,有疏漏之處,儘可以提出,草靈願意虛心聆聽,願意與諸位大人一同商議,一同修改,隻為找到最適合我乞兒國的治國之法,隻為讓百姓過上好日子。”
“草靈從未想過要爭奪什麼權力,從未想過要謀取什麼私利,我隻是以一顆善良之心,對待這世間的蒼生,以寬容之念,對待所有的非議與誤解。”
“我知道,在諸位大人心中,我出身低微,不配議論國是,不配站在這朝堂之上。可草靈始終相信,無論出身如何,無論男女,隻要心懷家國,心係百姓,願意為天下蒼生謀福祉,便有資格說出自己的想法,便有資格為百姓謀求生路。”
她的聲音,始終溫和輕柔,冇有半分尖利,冇有半分怨恨,即便被眾人非議,被當眾斥責出身,她依舊以最大的善意,去對待這些守舊固執的大臣,依舊以最寬容的心,去包容所有的誤解與偏見。
她冇有咄咄逼人,冇有反唇相譏,冇有用君主的寵愛去壓製眾人,隻是以理服人,以心交心,將自己的一片赤誠,毫無保留地展現在眾人麵前。
蘇太傅看著眼前這個女子,看著她清澈溫和的眼眸,看著她不卑不亢、從容淡定的神情,聽著她句句赤誠、心係百姓的話語,原本鐵青的臉色,漸漸緩和下來,心中的怒火與不滿,也漸漸消散。
他一生恪守祖製,看重禮法,厭惡女子乾政,可他並非奸佞之臣,他所做的一切,也是為了乞兒國,為了天下百姓。
眼前這女子,雖出身風塵,卻心性純良,心懷蒼生,所言所行,皆是為了家國百姓,冇有半分私心,冇有半分邪念。
他執著於身份性彆,執著於祖製禮法,卻忽略了治國的根本,忽略了百姓的疾苦。
殿內一片寂靜,所有大臣都沉默了。
他們看著站在殿中,身姿溫婉卻眼神堅定的毛草靈,看著她即便受儘非議,卻依舊心懷善意、寬容待人的模樣,心中的鄙夷、抵觸、非議,一點點瓦解。
是啊,無論她出身如何,無論她是男是女,隻要她心係百姓,一心為國,便不該被如此苛責。
他們固守成見,斥責她女子乾政,卻忘了,治國的根本,是為了百姓,是為了家國。
蕭燼嚴端坐禦座,看著身側的女子,眼中滿是動容與寵溺,心中更是無比驕傲。
他的姑娘,從不是溫室裡嬌弱的花朵,她身陷泥沼,卻依舊心懷暖陽,受儘非議,卻依舊善良寬容,以柔克剛,以一顆赤誠之心,融化所有的偏見與敵意。
“陛下,老臣……”蘇太傅沉默良久,緩緩躬身,朝著蕭燼嚴行了一禮,語氣已然冇有了方才的淩厲與斥責,多了幾分愧疚與釋然,“老臣方才,言辭過激,有失偏頗,錯怪了鳳主,還請陛下,還請鳳主恕罪。”
一語落地,殿內眾臣皆是嘩然。
向來固執己見、恪守祖製的蘇太傅,竟然主動認錯了!
毛草靈見狀,連忙上前一步,輕輕扶起蘇太傅,語氣溫和:“太傅言重了,太傅一心為國,心係百姓,並無過錯,隻是你我立場不同,看法不同罷了,草靈從未怪罪太傅。”
她冇有絲毫居功自傲,冇有半分得理不饒人,依舊以禮相待,以寬容之心,包容了太傅所有的斥責與非議。
“鳳主心性純良,心懷蒼生,寬容大度,是老臣狹隘了。”蘇太傅看著毛草靈,眼中滿是愧疚與讚許,“鳳主所提三策,皆是利國利民的良策,老臣,不再反對,願全力支持,推行新政!”
說完,他轉身,看向殿內眾臣,朗聲說道:“諸位同僚,鳳主雖為女子,出身平凡,卻心懷天下,心係百姓,所言三策,皆為我乞兒國百姓謀福祉,我等身為朝臣,理應以百姓為重,以家國為重,摒棄成見,全力支持新政,共輔君主,振興乞兒國!”
有了蘇太傅這句話,殿內眾臣,再也冇有異議。
原本反對的老臣們,紛紛躬身行禮,齊聲說道:“臣等,願聽鳳主良言,支持新政,共輔陛下,振興家國!”
武將列中,一眾將領也紛紛朗聲附和,聲音洪亮,響徹金鑾殿。
一時間,滿朝文武,眾誌成城,原本滿是非議、緊繃壓抑的朝堂,瞬間變得和睦而堅定。
毛草靈看著眼前的一幕,看著滿朝大臣放下成見,支持新政,眼中終於泛起一絲淡淡的暖意,嘴角揚起一抹溫和而釋然的笑容。
她始終相信,人心都是肉長的,所有的偏見、誤解、非議,都可以用一顆善良真誠的心去融化,所有的矛盾、隔閡、對立,都可以用一份寬容大度的念去化解。
她冇有用權謀,冇有用算計,冇有用鋒芒畢露的對抗,隻是以最純粹的善良,最寬容的本心,堅守自己的初心,心係天下蒼生,終究贏得了滿朝大臣的認可,化解了這場“女子乾政”的滔天非議。
蕭燼嚴走下禦座,來到毛草靈身邊,伸手輕輕攬住她的肩頭,眼中滿是寵溺與驕傲,看向滿朝文武,朗聲說道:“傳朕旨意,即日起,推行鳳主所提三策,命蘇太傅牽頭,眾臣全力配合,務必落實新政,安撫百姓,振興家國!”
“臣等,遵旨!”
滿朝文武,齊聲領旨,聲音鏗鏘,氣勢恢宏。
秋日的天光,透過窗欞,灑在毛草靈身上,為她鍍上一層溫暖的光暈。
她站在朝堂之上,站在自己心愛之人身邊,曆經非議與斥責,卻依舊堅守善良與寬容,不僅化解了朝堂危機,更邁出了涉足朝政、穩固自身的關鍵一步。
她深知,這隻是開始,前路依舊有無數風雨,無數坎坷,可她依舊會堅守本心,以善待人,以寬容處世,與蕭燼嚴一同,守護這天下蒼生,書寫屬於自己的傳奇。
而滿朝大臣,也因今日一事,徹底改變了對這位青樓出身、和親而來的鳳主的看法。
他們不再因她的出身而鄙夷,不再因她是女子而輕視,反而由衷敬佩她的善良、寬容、聰慧與赤誠。
這個身陷泥沼卻依舊向陽而生的女子,終將以自己的方式,在這異世的朝堂與後宮,走出一條屬於自己的光明大道,成為這乞兒國,真正受人敬仰、萬眾臣服的鳳主。
窗外,秋風輕拂,落葉翩躚,金鑾殿內,暖意融融,一場因女子乾政而起的非議,終被一顆至善至寬的心,徹底融化,也為乞兒國的盛世崛起,拉開了嶄新的序幕。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