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阿克納特

三人沉默地走在東尼加頓湖畔,氣氛十分古怪。

湖水拍打著岸邊的碎石,單調沉悶。風從湖麵吹來,帶著濃重的水腥氣,還有某種腐爛的屍臭味。

一開始,夜風武技長的忽然出現讓雷納托心中涼了半截。

難道兩人的逃脫計劃這麼快就被奎琳察覺了嗎?若是隻有一隊士兵和高階女祭司,雷納托還有自信,憑借著自己的盔甲與利劍,再配合上奪心魔的靈能掩護,共同殺出一條血路。

但若是阻攔者再加上一名傳奇戰士,那勝算恐怕...

不過阿克納特後續與審判官的對話,又讓雷納托鬆了口氣。

武技長在為兩人的行為主動開脫,甚至虛構奎琳的命令,讓對方相信這隻是夜風家族內部的一次人員調遣失誤。

在這名久負盛名的傳奇戰士麵前,即使是最狂熱的審判官都得冷靜下來好好說話。

加上夜風家族如今的執政地位,某種意義上,奎琳還是審判官們的上司之一。

所以在簡短的交流結束後,阿克納特便帶著二人離開了封鎖區,朝執政議會相反的方向,東尼加頓湖邊走去。

在鬆了一口氣後,疑惑又重新填滿雷納托的內心。

既然對方不是奎琳派來的,那阿克納特為何要幫他解圍?這位武技長到底想做什麼?

在卓爾的社會裡,冇有利益驅動的善舉是不存在的,這種行為完全違背了薩莫瑞爾的行事邏輯。

要是其他人,估計他隻會懷疑對方有什麼更大的陰謀。但來人是阿克納特,這位夜風武技長本就屬於卓爾中的異類,雷納托無法確定...

湖心島上的塔樓曾經亮著暗淡燈光。如今因為主人的離去,燈火不再閃爍。

湖麵空曠,沙石隨水流衝刷到岸邊,周圍看不到其他人影。

聖日的祭典正在城市的中心如火如荼地進行,絕大多數卓爾都聚集在那裡,冇有人會註意到這片偏僻的湖岸。

克勞蘇拉扭過頭,向雷納托使了個眼神。奪心魔的手微微抬起,靈能光芒在指尖若隱若現。

四下無人,而湖水也會吞冇戰鬥的痕跡...

毫無疑問,此地是動手的好機會。

但雷納托堅決地搖了搖頭,阻止了克勞蘇拉釋放靈能法術的企圖。

若隻是為了殺死他,武技長根本不需要謊稱奎琳的命令來幫兩人解開困局。對方大可直接配合審判官與執政議會士兵,將二人先拿下再說。

一名傳奇戰士與高階牧師,再加上周圍裝備精良的職業士兵。麵對如此陣容,就算雷納托再怎麼自信,他也不覺得自己和克勞蘇拉能成功突圍。

阿克納特幫了他們,這是事實。在不知道這個事實背後的具體原因之前,雷納托不想把劍指向一個剛剛伸出援手的人。

即使他如今身處於幽暗地域之中。

就在雷納托思索措辭時,走在前方的阿克納特停下腳步。他望向遠處無光的湖心島,沉默了半晌,忽然開口道:

“雷納托,你不是卓爾吧。”

武技長的聲音平淡,仿佛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情。而這突如其來的話語,讓克勞蘇拉眼中立刻亮起靈能之光,閃電束在手中凝聚跳躍。

身份暴露了!

可雷納托卻再度伸手攔在了奪心魔的麵前。克勞蘇拉困惑地眨了眨眼,猶豫片刻,還是散去了靈能閃電。

傳奇戰士感官異常敏銳。阿克納特經常與自己接觸訓練,發現他言行上的破綻並不奇怪。

雷納托畢竟不是一名真的卓爾,自然瞞不過一位活了數百年的傳奇戰士。

所以對此,雷納托冇有驚訝,他冇有否認,而是反問道:

“為什麼?”

瞥了眼兩人的動作,阿克納特神色不變,回答道:

“很簡單。雖然我不知道你是如何通過女祭司們的檢測的,但你的劍術體係太完善了。而且很多步伐招式並不適用於閉塞的洞窟中,絕不可能是個人在幽暗地域戰鬥中總結出的技巧。”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雷納托臉上,端詳著。

“所以我猜測,你或許是來自地表的人類?抑或是其他位麵的星界種族?”

傳奇戰士說完,便走到湖邊一塊平整的岩石上坐了下來。他拍了拍旁邊的位置,示意雷納托坐過來。

那塊岩石雷納托再熟悉不過了,此地是兩人曾經練劍時的場地,阿克納特總是坐在這塊石頭上,眺望湖心,喃喃自語。

不顧克勞蘇拉在腦海中響起的勸阻聲,雷納托毫不猶豫地走了過去,在對方身側坐下。

一個人的劍不會說謊。

而阿克納特是純粹的劍客,雷納托相信自己身為劍士的判斷。

更何況,對方不僅幫了他許多次,還是這座邪惡的蜘蛛巢穴中,唯一一名對自己毫無所求、無償教導了許多知識的卓爾。

即使在地表,想要加入那些大師的門下,都要付出普通人難以想象的時間與金錢,可阿克納特從未向雷納托索取過任何報酬。

“我是人類。”

“你想返回地表?”

“冇錯。”

在得知雷納托的真實身份後,傳奇戰士倒冇什麼驚訝,隻是若有所思。他一邊撫摸著手中的亮銀色長劍,一邊喃喃道:

“所以你打算通過身旁的這頭奪心魔,借助這座半位麵的性質傳送離開?”

阿克納特能看透克勞蘇拉的偽裝,雷納托並不意外。畢竟對方是一名傳奇戰士。

但武技長能如此輕鬆地猜到二人的計劃,還是讓他有些吃驚。

“彆用那種眼神看我。”阿克納特註意到雷納托的表情,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難得的笑意,“雖然我是戰士,但也殺死過不少異界來客。空間傳送方麵的基礎知識,姑且還是了解一些的...”

“這頭奪心魔太自作聰明了。自從上次它偷偷離開夜風駐地,我就發現了。”

“本來我是打算在它進入白霧之前就直接動手宰了它的。結果冇想到它最後還返回了堡壘,這次還拉著你一起...”

原來是克勞蘇拉打草驚蛇了。阿克納特還一直跟在他們兩人的身後,從煉金工坊一路跟到了‘西牆’。

奪心魔偽裝的女卓爾挑了挑眉,她捏著下巴,聲音中帶著明顯的不解:

“你是如何規避我的靈能掃描的?理論上,應該冇有思維體可以豁免我的思維探查...”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240章阿克納特(第2/2頁)

阿克納特冇有說話,隻是將手中的銀劍橫在膝前。

隨著武技長的意念,銀劍的劍身上忽然浮現出一些環狀的符文。這些符文宛如圓環般,一個套一個,散發出一種難以言明的冷冽銀光。

一路上保持冷靜的克勞蘇拉,此時卻忽然拔高了音調,不可思議道:

“提爾蘇字符?這是吉斯人的銀劍?”

“冇錯。”阿克納特撫摸著劍身上的符文,回應道,“這是一柄‘星界銀劍’,它的原主人是一名吉斯洋基騎士長。這名騎著紅龍的靈能戰士十分難纏,是個好手。甚至在臨死前,他還用靈能擊碎了我的原佩劍...”

“這不可能!”克勞蘇拉立刻否認,難以置信道,“雖然吉斯洋基人隻是一群原始野蠻的星界海盜,但所有‘星界銀劍’都是吉斯大分裂前鑄造的神聖武器,力量強大,珍貴無比。吉斯女王維拉基斯不會允許其落入外族之手...”

“你是說那些跨界而來,想要奪回寶劍的紅龍騎士們嗎?”阿克納特的神情不屑,嘴角扯出一個嘲弄的笑,“一群隻會依仗著紅鱗爬蟲與法術的懦夫,不斷在我耳邊聒噪地尖叫,毫無戰士的榮譽。死亡便是我給予他們的唯一結局。”

看著沉默下來的克勞蘇拉,武技長轉過頭,對著雷納托繼續道:

“既然你是人類,而非星界種族,那我需要提醒你。”

“奪心魔並不可信。在半位麵中,你將喪失所有主動權,將傳送出去的希望全都交予對方是危險的行為。任何意外,都會導致你被困其中...”

“感謝你的好意,武技長大人。”雷納托適時打斷了對方的警告,搖了搖頭,“克勞蘇拉並非一般意義上的奪心魔,而且我們之間的合作關係也比尋常人要緊密得多。”

雖然刻板印象有時有用,但從新滾石城到奪心魔巢穴,再到如今的薩莫瑞爾,克勞蘇拉已經用它的行為贏得了雷納托的信任。

不過雷納托倒是冇想到,阿克納特主動攔下他,竟然是為了提醒自己註意奪心魔。

武技長盯著雷納托看了幾秒,然後微微點頭道:

“你心裡有數就好。作為戰士,既然作出了決定,那麼便要承擔決定所帶來的後果。”

阿克納特站起身,指向不遠處道:

“沿著湖岸,一直前進,然後鑽進一條街巷的廢墟...坍塌塔樓的後方也覆蓋著白霧,那裡冇有駐守的士兵。”

“感謝您的無私幫助,武技長大人。”雷納托深吸了一口氣,還是忍不住心中的疑惑,“可您為何要這樣幫我呢?我似乎並冇有幫到過您什麼,我...”

“誰知道呢?”阿克納特將銀劍收進劍鞘,自嘲地搖了搖頭,“或許是你的劍術不錯,很合我的胃口,順手拉你一把罷了。”

“又或者是我老了,不願再考慮什麼麻煩的利益得失...”

武技長的目光投向遠處的湖麵,那片漆黑的、冇有一絲光亮的水麵,喃喃道:

“當然,也可能是因為在這裡待久了,和奎琳一樣,開始變得瘋瘋癲癲了吧。”

武技長自嘲了幾句,不願解釋太多,轉身準備離開。

而望著對方遠去的背影,雷納托心中一橫,主動開口道:

“阿克納特,加入我們吧。”

武技長的身形頓了頓,不等對方開口,雷納托繼續道:

“我可以帶著你前往地表,遠離這片是非之地。和卓爾不同,博雷利亞帝國不看種族,招攬所有有能之人。彆說是卓爾了,隻要有能力,遵守法律,都可以加入帝國,就連灰矮人都能因其鍛造水平而受到帝國皇帝的重用。”

他的語速越來越快,聲音也十分誠懇。

“而你的劍術無敵,實力更是萬中無一。在帝國,一定可以靠力量闖出一片天地,受無數人尊崇...”

這不是說辭。雷納托由衷地認為,像阿克納特這種級彆的劍術大師,不該困在這座被瘋狂和血腥統治的地下城市裡,將餘生消耗在無休無止的卓爾內鬥中。

“你在開什麼玩笑呢,雷納托。”阿克納特轉過身,笑了笑,“我可是夜風家族的武技長,大權在握,無數卓爾都妒忌我的權勢與地位,為何要去成為一名地表的流浪者...”

輕佻的話語間,雷納托那真摯的目光,令阿克納特那強行撐起來的笑容慢慢消失。

這位傳奇戰士的神情變得憂鬱,沉默了很久,然後堅定地搖了搖頭。

“我明白你的好意,雷納托。但很抱歉,我還不能離開。我答應了布裡希蒂,必須要履行我的責任。”

“可是這座城市中隻有瘋子與狂徒,根本冇有人在意什麼親情道德。”雷納托的聲音不自覺地升高,“你還不明白嗎?即使擁有一樣的血脈,那些女祭司們也隻會想著以此來要挾你,去獲得什麼羅絲的寵愛,根本冇把你當成父親。”

“你在她們眼裡隻是一件工具,一件用來取悅羅絲,獲得勝利的工具...”

“夠了!”

傳奇戰士拔高了聲音,打斷了雷納托的勸告,聲音在空曠的湖畔回蕩。

阿克納特呼出一口氣,聲音低了下來。

“你還年輕,未有過子女,不明白那種血脈相連的感受。”他的目光變得柔和了一些,“況且,若是我打算離開薩莫瑞爾,也根本無需這樣偷偷摸摸的方式。”

“可是,阿克納特...”

“聖日即將開啟,時間不多了,趕快離開吧。”

武技長的神態不再猶豫,他轉過身,沿著原路返回。

“彆擔憂他人了,好好規劃下自己的未來吧,雷納托。夜風家族這裡我會幫你們掩蓋,收拾手尾,儘量拖延一會兒被發現的時間的。”

從剛才開始,阿克納特的劍似乎有些震驚到了克勞蘇拉。不過它很快接過話語,換了一個角度,幫著雷納托一同說服道:

“疑問。若是你不同我們一起離開,奎琳一旦展開調查,剛才那名卓爾審判官一定會將我們的失蹤情況與你聯係上。你自身難保。”

“無妨,‘隻要不被抓到,就冇有發生過。’”腳步未停,阿克納特隻是咧嘴一笑,殘酷道,“我會遵循薩莫瑞爾的律法,去把那名審判官,以及那支執政議會的部隊全殺了,然後再將屍體全都丟進迷霧中。”

“這樣一來,不就冇人知道是我放走的你們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