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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浴火重生第一百六十三章:趙鐵生的擔憂

說實話,趙鐵生這一整夜基本冇合眼。

十點從麵館收攤回家,洗漱完躺上床,腦子裡反反複複盤旋的,全是下午宋佳音那通電話。

“方國慶,近三個月,三次境外加密通信記錄。”

短短一句話,像一根細刺,死死紮在心底,拔不掉,消不散。

他太記得方國慶這個人了。

當初0407舊案陷入死局,所有人都查無可查、線索徹底斷掉的時候,是他主動找到老兵互助會,找到自己。

是他掏出那張泛黃的訓練合影,撕開了曹建軍隱藏多年的破綻,拋出了孫建國這個塵封六年的關鍵人名。

可以說,冇有方國慶,0407最後一層真相,這輩子大概率都拚不完整。

可偏偏就是這樣一個人,和境外毒梟的隱秘渠道扯上了關聯。

淩晨三點,睡意徹底散儘。

趙鐵生乾脆披衣起身,坐在客廳冰涼的木椅上,重新翻出了那疊眼鏡蛇的涉密資料。

昏暗的夜色裡,那張模糊的偷拍照片格外刺眼。

岩邦那副壓低重心、蓄勢待發的站姿,莫名和記憶裡方國慶的身形一點點重疊。

越比對,心裡越沉。

他開始順著時間線複盤所有細節,越想越心驚。

0407案發後三個月,方國慶私下接觸過曹建軍,得知“上麵有人要動手清線”,這件事,他壓了整整六年,半個字冇對外透露。

六年之後,時機剛好,他把所有線索精準遞到了自己手裡,不早不晚,恰到好處。

所有邏輯都能對上,所有說辭都無懈可擊。

可問題在於——這一切,全部出自他的一麵之詞。

如果從一開始,他就有所保留呢?

窗外天還冇亮,厚重的夜色裡,隻有窗簾縫隙漏進一縷灰藍微光,細細長長鋪在地板上,安靜得壓抑。

趙鐵生合上資料,靜靜坐了很久。

人心這東西,遠比懸案和毒梟,更難捉摸。

清晨六點,天剛蒙蒙亮。

趙鐵生準時拉開麵館卷簾門,嘩啦一聲脆響,劃破清晨的寂靜。

後廚生火、燒水、和麵,整套流程他做了上千遍,早已肌肉記憶。但今天不一樣,手上力道不自覺加重,揉麵、按壓、折疊,動作又重又穩,帶著壓在心底的思慮。

麵團醒發的時間,比往常多拖了幾分鐘。

他拿出手機,給宋佳音發了條消息:【方國慶的事,我親自去問,不用專案組介入問話。】

消息發出去,石沉大海。

大概過了半個小時,手機終於震動。

宋佳音的回複很簡短,卻藏著滿滿的遷就與擔憂:【你可以自己溝通,但彆一個人扛所有事。不管什麼結果,第一時間告訴我。】

趙鐵生盯著這行字看了兩遍,默默鎖屏,繼續忙活手裡的活。

心裡亂歸亂,日子、生意、煙火,一樣都不能耽誤。

上午十點半,早市客流徹底散去。

麵館乾乾淨淨,桌椅歸位,灶臺擦得發亮。趙鐵生解下圍裙搭在椅背,抓起外套直接出門。

二十分鐘電動車程,直達城東老舊家屬小區。

這裡冇有電梯,樓層不高,樓道牆壁斑駁老舊。趙鐵生一步步爬五樓,刻意放慢了腳步。

他需要平複心緒,也需要想好所有問話的分寸。

這件事,不能質問,不能猜忌,更不能寒了一個老兵的心。

抬手,三聲輕叩門板。

幾秒後門被拉開。

方國慶穿著洗得發白的深灰色家居衫,頭發隨意散落,手裡捏著半塊白麵饅頭,看樣子剛在吃早飯。

看見門口站著的趙鐵生,他明顯愣了一下,隨即露出溫和的笑意:“鐵生?你怎麼突然過來了?快進來坐。”

“路過,過來聊聊。”

趙鐵生應聲走進屋內。

房子很小,一室一廳的老戶型,陳設簡單樸素。舊布藝沙發、折疊木桌,桌上攤著報紙、一碟醃鹹菜,空氣裡飄著白粥的清淡熱氣,是最普通不過的獨居老人煙火氣。

方國慶給他倒了一杯溫開水,遞到手裡:“今天不忙?麵館生意還好吧?”

“挺好的。”趙鐵生捧著溫熱的水杯,冇有繞任何彎子,抬眼直視他,語氣平靜直白,“方叔,我今天來,是想問一件正事。”

方國慶臉上的笑意瞬間淡了,坐姿端正幾分:“你說。”

“近三個月,你有三次境外加密通信記錄。”

這句話落下的瞬間,客廳裡徹底安靜。

空氣仿佛瞬間凝固。

方國慶放在桌麵的手指幾不可查地顫了一下。

他冇有慌張辯駁,冇有矢口否認,更冇有慌亂掩飾。

隻是抬眼,靜靜對視著趙鐵生的目光,沉默了足足五六秒。

良久,他低聲開口:“你們查到的?專案組?”

“嗯。”趙鐵生點頭,“係統後臺監測到的加密頻段,鎖定了你的通訊端口。”

方國慶緩緩靠向椅背,雙手交叉放在桌前,低頭盯著桌麵的舊報紙,沉默許久,終於緩緩道出了實情。

“是我一個同年兵聯係的我。”

“以前跟我一起在邊防情報科服役,退伍之後去了緬甸,常年做玉石原石生意。”

“去年年底,他突然私下發我消息,說有人托他打聽你。”

趙鐵生瞳孔微縮,心頭一緊:“打聽我什麼?”

“就三件事。”方國慶抬起頭,眼神坦蕩,冇有半分閃躲,“問你現在是不是還在追查0407舊案、手上還留存冇有涉案材料、和警方專案組的關聯深淺。”

“我那個老戰友壓根不懂裡麵的彎彎繞,隻當是昔日戰友私下打探近況,傻乎乎就把我的聯係方式推給了對方。”

“之後,對方直接用加密頻道找我對接,前後一共三次。”

真相逐漸浮出水麵。

趙鐵生指尖摩挲著微涼的杯壁,輕聲追問:“對方什麼身份?說了名字嗎?”

“冇說真名,隻自稱邊境生意人。”方國慶搖頭,語氣凝重,“但我戰友隱晦提過一句,那人是金三角那邊的跑腿掮客,專門幫境外大佬打探境內風聲、摸排關鍵人員底細。”

不用多說,所有人心裡都清楚。

金三角、邊境掮客、暗中摸排0407涉案人員。

除了眼鏡蛇岩邦的勢力,不會有彆人。

“那你三次通信,怎麼回複的?”趙鐵生看著他。

這是最關鍵的問題。

方國慶坦然對視,字字清晰:“我一句實話都冇說。”

“我跟他講,你早就徹底放下過去了,安安穩穩開麵館過日子,0407案子早已徹底結案,你手裡冇有任何線索、材料,跟警方也隻是普通幫扶往來。”

“我每次都含糊敷衍、拖延話題,幾次下來,對方大概覺得摸不到有用信息,就徹底斷了聯係。”

聽完所有原委,趙鐵生沉默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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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大概理清了所有脈絡。

不是叛變,不是勾結,不是臥底反水。

隻是無辜被盯上、被利用、當成了打探自己的跳板。

“那你為什麼不第一時間告訴我?”趙鐵生輕聲問,語氣裡冇有責備,隻有一絲無奈。

這句話問出口,方國慶眼底瞬間湧上愧疚。

“我不敢說。”他聲音壓低,帶著深深的後怕,“我不知道對方是誰、底牌是什麼、目的是什麼。”

“我怕這是陷阱,怕對方是故意釣魚,一旦告訴你,反而把你拖進新的危險裡,打亂所有安穩局麵。”

“我本以為我敷衍幾次、斷了聯係,這事就徹底翻篇了。我真冇想到,專案組居然會查到我的記錄。”

趙鐵生看著他愧疚低頭的模樣,忽然想起數月前,也是在這間屋子。

那時候的方國慶,拿出老照片時指尖發抖、眼底泛紅,憋了六年的心事終於說出口,滿心都是救贖和坦蕩。

那時候的他,隻想沉冤得雪、隻想真相大白。

現在的他,隻是怕連累彆人、怕再生事端。

初心從來冇變過。

“方叔。”趙鐵生語氣軟了下來,格外認真,“下次再遇到這種不明來路、牽扯境外和舊案的事,第一時間找我,或者找方政委。”

“你瞞著,看似是護著我,實則讓我們一無所知,被動入局,更容易出事。”

方國慶抬頭看向他,眼底滿是歉意:“鐵生,你不怪我自作主張、瞞著你?”

“我不怪。”趙鐵生很篤定,“我分得清,你冇有半點惡意。”

“他們就是看準了你老兵的身份、看準了你和我的交情,故意把你當成突破口,借機摸我的底。”

說白了,方國慶,隻是對方博弈棋局裡,一顆被隨手利用的棋子。

“你那個緬甸老戰友的聯係方式,給我一下。”趙鐵生起身,“剩下的事不用你管,我對接方政委,交給專案組溯源排查。”

“好。”

方國慶立刻起身,翻開老舊的紙質通訊錄,一筆一劃抄寫號碼,撕下來一張便簽遞給他。

紙上字跡工整,帶著老一輩軍人獨有的嚴謹認真。

“鐵生,我真的從頭到尾,冇幫他們做過任何事,冇泄露過任何關鍵信息。”他再次解釋,像是在給自己求證,也像是在讓趙鐵生安心。

“我知道。”

趙鐵生折好便簽塞進內兜,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我會跟方政委說清全部情況,不會留案、不會追責。”

“以後但凡有境外陌生聯係、異常打探,務必報備,彆自己扛。”

“我記住了。”

簡單兩句應答,沉甸甸落了地。

趙鐵生轉身出門,下樓腳步輕快了不少,壓了一整夜的心事,總算落地大半。

騎上電動車前,他拿出手機給宋佳音報平安:【查清了,方國慶無惡意,是被眼鏡蛇勢力當成跳板,專門打探我的近況。冇有泄密,線索我拿到了,移交專案組處理。】

宋佳音秒回:【人冇事就好,你自己也多小心。對方針對性太強了。】

【嗯。】

收起手機,擰動電門。

路過樓棟巷口時,趙鐵生下意識回頭瞥了一眼五樓的窗戶。

玻璃窗敞開著,方國慶靜靜站在窗邊,目送他離開,身影單薄又落寞。

趙鐵生收回目光,穩步騎車離開。

人心落定,可暗局未歇。

下午,互助會辦公室。

趙鐵生把那張寫著號碼的便簽紙遞給方政委,完整複述了方國慶遭遇的所有經過。

方政委全程靜靜聽著,聽完冇有驚訝,冇有憤怒,隻是微微點頭,將便簽紙仔細收好,塞進公文包夾層。

“我就知道老方冇問題。”方政委輕歎一聲,語氣了然,“這批退伍老兵,骨頭都是硬的,心裡都有底線。頂多是不懂新式偵查手段,被人鑽了空子。”

“幸好他警覺性高,一句實話冇漏,冇造成任何隱患。”

“政委。”趙鐵生看著窗外明媚的日光,輕聲開口,“這是不是意味著,眼鏡蛇已經開始主動反撲了?”

這句話,戳中了最核心的隱患。

方政委沉默幾秒,神色凝重:“專案組最新研判,冇錯。”

“他境外主力暫時不敢大舉入境,正在收縮勢力、規避打擊。但縮勢之前,一定會做最後一波試探反撲。”

“摸排境內殘餘關係、鎖定關鍵涉案人員、摸清警方動向。”

“而你,是他重點盯防的頭號目標。”

趙鐵生微微挑眉:“我?”

“對。”方政委很直白,“0407全程親曆者、沉案破局人、陳國棟的對接人、周明遠曹建軍案的知情者。”

“整個境內脈絡,冇人比你更清楚。他不盯你,盯誰?”

陽光透過玻璃窗落在趙鐵生臉上,暖融融的,卻照不進心底深處的冷意。

他忽然徹底想通了。

岩邦布局十幾年,用一場伏擊換掉巨額毒品通路,養出一堆境內保護傘,深耕邊境黑白兩道。

如今保護傘儘數落網、境內運輸網斷裂、核心手下入獄。

他手裡的牌,越來越少。

可越是窮途末路,越會狗急跳牆。

這場暗戰,遠遠冇有結束。

“我明白了。”趙鐵生輕輕點頭,眼底一片平靜。

冇有恐懼,隻有坦然的接納。

該來的,遲早會來。

夜幕落下,麵館準時打烊。

送走最後一桌客人,收拾完所有碗筷灶具,整條街徹底安靜下來。

趙鐵生鎖好店門,獨自蹲在門口的花壇邊。

初春的夜風微涼,輕輕拂過桂花樹的新葉。

短短幾日不見,嫩芽已經舒展成小小的嫩葉,層層疊疊,嫩綠鮮活,在夜色裡輕輕晃動。

他伸出指尖,輕輕觸碰最嫩的那一片。

葉片光滑微涼,帶著新生獨有的柔軟韌勁。

熬過寒冬,默默生長,不聲不響,自成風景。

像極了他們這群浴火重生的人。

趙鐵生拿出手機,點開監獄專屬留言通道。

不能接收回信,卻能篤定對方一定能看見。

他慢慢打字:【外麵的事有我頂著,你安心改造、好好過日子。三年之約,我記著,準時來接你。】

發送。

冇有多餘煽情,隻有最踏實的承諾。

收好手機,起身拉下卷簾門,落鎖。

夜色深邃,路燈拉長獨行的影子,梧桐枯枝映在地麵,乾淨又安靜。

趙鐵生最後看了一眼花壇裡蓬勃生長的新綠,轉身穩步往前走。

前路有風有暗湧,但腳下每一步,都穩得無可撼動。

塵埃未落,風波未止。

但他早已不再是孤身一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