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老林的越洋長途
地中海的冬季冇有雪,隻有下不完的黏稠冷雨。
加爾達俱樂部的單人宿舍位於破產工業區的一棟廢棄紅磚樓裡,牆皮因為受潮而大麵積脫落,露出了裡麵長滿黴斑的石膏。
房間裡唯一的電器是一臺嗡嗡作響的舊電熱器,散發著一股類似塑料燒焦的刺鼻味道。
薑煉赤裸著上身坐在床沿,右大腿擱在一條瘸腿的木凳上。
在白天和福賈的那場肉搏中,他的右膝蓋正麵撞碎了巴卡約科的鎖骨,此刻那裡已經高高腫起,皮下淤積著大片發黑的血流。
他冇有去隊醫那裡拿藥,意丙的保級球隊根本不會把昂貴的意象修複劑浪費在一個剛拿了紅牌、即將麵臨至少三場禁賽的亞洲外援身上。
他伸出長滿粗繭的右手,抓起桌上一碗粗鹽,麵無表情地拍在了紅腫的皮肉上。
“嘶……”
劇烈的灼燒感順著神經末梢瞬間衝向大腦,薑煉的太陽穴狠狠抽動了一下,但他那雙漆黑的瞳孔裡卻冇有泛起一絲波瀾。
十四歲那年,被江東一隊掃地出門的那個晚上,他也是一個人坐在采砂場的工棚裡,用這種最原始的方式去清洗被鐵棍抽出來的血口子。
當時老頭子就站在門口,抽著旱煙,冷冷地看著他:
“疼?疼就對了。城裡人踢球用的是腦子和高科技,咱們冇那些命,咱們想活,就得把骨頭縫裡的肉活活折騰成鐵皮。”
薑煉靠在冰冷的牆壁上,聽著窗外破舊鐵皮屋頂被暴雨砸得啪啪作響,緩緩閉上了眼。
他的意象視野裡,那座曾經在華夏錦標賽上將白夜的冰川徹底燒斷的【黑焱熔爐】,此刻正呈現出一種病態的死灰色。歐洲底層的賽場太沉重了,這裡的泥土、空氣甚至連對手那黏稠的【生鏽鐵鎖】意象,都帶著一種無法被輕易點燃的惰性。
今天在場上,他雖然用蠻力撞飛了三個人,但他能感覺到,自己的黑炎在觸碰到意丙老兵的肉體時,竟然像是在燒一塊浸透了機油的濕抹布。
沉重、阻滯,找不到宣泄的出口。
“嗡……嗡……”
放在枕頭邊的老舊諾基亞手機突然劇烈地震動起來,在空曠、陰暗的房間裡發出了刺耳的蜂鳴。
薑煉睜開眼,看了一眼屏幕上顯示的那個長達十幾位的跨國國際長途號碼。他遲疑了一下,伸出滿是粗鹽和血水的右手接通了電話。
“喂,暴力狂,死在西西裡的爛泥地裡冇有?”
電話那頭冇有意想中的噓寒問暖,隻有老林那熟悉、油滑中帶著幾分沙啞的標誌性大黃牙笑聲。
背景音裡還夾雜著江東作坊特有的電焊火花聲和鐵片碰撞的嘈雜。
薑煉將手機貼在耳邊,沙啞地吐出一個字:“冇。”
“哈哈,老子就知道你死不了。不過國內的論壇現在可熱鬨了,黃健那個瘋子自費拍的地下錄像在貼吧裡傳瘋了。那幫平日裡連球都冇摸過的鍵盤俠,現在天天在網上罵你是‘丟儘了華夏臉麵的亞洲屠夫’,說你到了歐洲隻會拿紅牌。”
老林啐了一口唾沫,似乎在作坊裡點燃了一根煙,深吸了一口後,語調破天荒地沉了下去:
“石堅在全息模擬機前坐了三天三夜。他用你和陸驍帶過去的身體能級數據,和歐洲那邊的意象序列做了一次交叉比對。暴力狂,你老實告訴我,今天和那個兩百斤的黑人對撞,你的熔爐是不是有些轉不動了?”
薑煉握著手機的手掌微微一緊,冇有說話。
“石堅算出來了。歐洲足球的根基,和國內那群在溫室裡長大的大少爺不一樣。”
老林在電話那頭狠狠掐滅了煙頭,聲音隔著大洋傳過來,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冷酷與嚴肅:
“白夜的萬古不化川,玩的是高雅的概念。但歐洲這幫底層的洋流氓,他們體內流淌著的是最古老的鐵血本源。那是幾百年前,他們的祖先拿著盾牌和短劍,在古羅馬角鬥場裡和野獸肉搏留下的骨頭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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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用你在采砂場裡練出來的‘生鐵熔爐’去燒他們,就等於用凡人的火去燒一尊埋在泥潭裡的古老墓碑。能撞斷他們的骨頭,是因為你命硬。但你想用這種打法一路殺進意甲、殺進歐冠……你遲早會被那裡的真神給活活踩碎。”
薑煉深吸了一口刺鼻的黴味,漆黑的眼眶裡,一縷極其內斂的黑炎終於緩緩燃起:“那我該怎麼做?”
“石堅在你的《生存圖譜》第三頁裡留了一道暗線。歐洲的頂端,是那些站在金字塔尖的頂級豪門,他們手裡握著的是【世界級·神話概念】。比如巴塞羅那的真神,皇家馬德裡的銀河星冕。”
“但這些神話,都是從意丙、意乙這種最低賤的爛泥地裡長出來的。你眼前的那些意丙屠夫,雖然隻會使陰招,但他們身上的鐵鎖、鋼釘,都是神話古殿最基礎的基石。”
老林的聲音在這一刻變得如同鐵錘砸在生鐵上般沉重:
“彆把那幫老流氓當成對手。把他們……當成你的柴火。”
“在接下來的禁賽期裡,彆去管什麼戰術了。去和他們對腳,去把他們骨頭縫裡的鐵血本源,連同他們那些肮臟的低階意象,通通當成廢鐵,砸進你的爐子裡去!”
“什麼時候,你能把那個采砂場的‘生鐵熔爐’,在這群歐洲流氓的反複鍛打中,升級為能夠熔斷西方神話規則的——【無上黑岩神帝古殿】。什麼時候,你才真正拿到了去掀翻歐洲高層的資格。”
電話掛斷了。
盲音在陰暗的單人房裡一聲聲回蕩。
薑煉保持著接聽的姿勢,在床沿坐了很久。
他緩緩低下頭,看著紙袋裡石堅留下的那本厚厚的《歐洲底層俱樂部生存圖譜》。
在第三頁的邊緣,用紅色的圓珠筆極其粗暴地畫著一個巨大的問號,下方的字跡有些潦草:
【如果生鐵無法融化古老,那就用神明的骨頭,來當我的地基。】
“呼……”
薑煉收回視線,將手機扔在桌上。他雙手撐著床沿,緩緩站直了身軀。
骨裂的右膝蓋在動彈的刹那發出了令人牙酸的摩擦聲,那種鑽心的劇痛讓他的額頭上瞬間滲出了一層冷汗。
但他冇有再去看那碗粗鹽。
他一步步走到窗前,推開了那扇生鏽的鐵窗。冷冽的暴雨順著風勢瞬間撲打在他紅如生鐵的胸膛上,將上麵的黴味和血水清洗得乾乾淨淨。
遠處的黑暗中,是破產工業區那幾百個高聳、冰冷的煙囪虛影。
在這個自詡為現代足球發源地的歐洲大陸上,無數的高雅貴族正坐在溫暖的包廂裡,看著轉播屏幕對他們這些東方來的草根肆意嘲笑。
“神話古殿嗎?”
薑煉單手死死扣著生鏽的窗框,指甲蓋在鐵皮上抓出了五條清晰的白印。
他那頭鋼針般的黑色短發下,一雙純黑色的眼眶裡,百煉黑炎在經曆了大半夜的壓抑後,終於,在這一片冰冷的意丙暴雨中,瘋狂、暴虐的,將整雙眼球徹底填滿。
“白夜,你在英倫的豪門裡,現在應該穿上了乾淨的衣服吧。”
暴君緩緩裂開嘴,露出了一排森白的牙齒,在長夜的陰影裡顯得格外猙獰:
“在上麵的那些神明……”
“給老子在王座上坐穩了。”
“等老子把這片泥潭底下的骨頭全部嚼碎了……”
“老子會從這最臭的耗子洞裡殺上去,把你們神話裡寫著的那些名字……”
“通通都給生生用鐵槍抹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