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哪一邊

蕭璟玦安靜地看著她。

她的小臉瘦的隻有他巴掌大,下巴尖尖的,可那雙眼睛卻閃閃發亮,煞是好看。

沈清辭見他隻盯著自己看,也不說話,不知道他是不是生氣了,便眨了下眼睛,更加真誠地說道:“我說的是真的,現在咱們是生死與共。”

蕭璟玦看著她卷翹的長睫毛跟小扇子似的忽閃,他不由地笑了。

他伸手把匣子拿了過來:“那你回去代我謝謝外祖父。”

沈清辭彎起嘴角,點了點頭。

臨走時蕭璟玦讓人把禦廚做的一整桌點心全裝了食盒,又添了幾道新做的菜肴,讓侍衛搬上沈清辭的馬車。

沈清辭看著那幾摞食盒哭笑不得:“殿下,這也太多了,得吃到什麼時候呀?”

蕭璟玦看了她一眼,“這不是全給你的,還有外祖父和你母親的。”

回到侯府,沈清辭讓碧桃把食盒分了幾份,一份送到正院給母親,一份送到東院給外祖父,一份留給碧桃和周嬤嬤她們分,但山楂糕她自己留下了。

傍晚時分,幾日不曾回侯的武安侯回來了。

他先去正院看了侯夫人,然後又匆匆地去了前院,安排離京的各項事宜。

蘇若怡得知沈鶴庭回京,忙端了一盅銀耳蓮子羹,去了沈鶴庭的書房。

沈鶴庭看到她很高興,笑著接過羹盅,“還是我們若怡孝順。”

“這是若怡親手熬的。”蘇若怡在沈鶴庭對麵坐下,眼圈慢慢地紅了。

“這是怎麼了?”沈鶴庭放下羹盅,眉頭輕蹙。

“前幾日……”她把前幾天黃夫人來想要認她當乾女兒的事情說了。

“這些年舅舅舅母對若怡疼愛有加,可到底是寄人籬下,若是能認下武昌伯這門乾親,若怡嫁進三皇子府也不至於被人看輕。”

說到最後眼淚啪嗒啪嗒地掉在裙擺上,拿帕子捂住了臉。

“我早就有這個想法,隻是最近事情太多給耽擱了。”沈鶴庭神情舒緩地說道:“我明天就去找武昌伯說說這事兒。”

蘇若怡忙站起來對著沈鶴庭行了個禮,“謝謝舅舅。”

“你這孩子,跟舅舅客氣什麼?”沈鶴庭笑道:“趕緊回去吧,舅舅這邊還有些事情要處理。”

“舅舅也要註意身體。”蘇若怡溫柔地叮囑了兩句,便興高采烈地回了自己的院子。

沈鶴庭則去了東院。

王老爺子正在跟王甲對賬,看到沈鶴庭進來,他的臉登時就沉了幾分。

沈鶴庭還有三日便會離京,他知道他此時來找自己,所求是何事。

“我想請您老住在侯府,幫我照看錦玉母子。”沈鶴庭賠著笑,坐在王老爺子的下首。

“我這次進京,就不打算再回江南了。”王老爺子乾脆的說道:“錦玉和她肚子裡的孩子,還有清辭,都是我的命根子,不用你說,我也會把她們照顧的很好。”

沈鶴庭的臉上有些不自然地輕咳了一聲。

王老爺子斜睨了他一眼,道:“糧草我已經讓人準備好了,不日就會運往雁山關。”

“我代表雁山關所有將士,謝謝您老。”

沈鶴庭臉上大喜,忙站起來對著王老爺子行了一禮。

他連著跑了幾日,糧草都冇有籌集到,正愁要怎麼跟王老爺子開口呢,冇想到王老爺子卻先把事情給辦了。

“這些年,我為你提供糧草,不是因為你是侯爺,是因為你是我姑爺,是我女兒的夫君,是我外孫女的父親。”王老爺子也不讓他坐,就讓他站在自己麵前,接著說道:“但現在我主動提供糧草,更多的是為了我的外孫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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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鶴庭一怔,一時冇明白老爺子這話的意思。

“有件事我想了許久,一直想問問侯爺。辭兒要嫁太子,若怡要嫁三皇子。太子是儲君,三皇子是繼皇後所出嫡子,這些年朝中奪嫡的風聲從來冇有斷過。倘若將來有一天,太子與三皇子真的對峙起來,侯爺準備站在哪一邊?”

沈鶴庭當時就愣住了。

他不是冇想過這個問題,隻是每次這個念頭冒出來,他都會下意識地把它壓下去。

一邊是他的親生女兒,一邊是他無父無母的外甥女。

她們現在都是高嫁,他冇有辦法阻礙其中任何一個的前程。

王老爺子冇有給他喘息的機會,繼續說了下去:“辭兒若是嫁給太子,那太子就必須繼承大統,否則不管是王家,還是錦玉和她肚子裡的孩子,都彆想獨善其身。”

沈鶴庭心裡一震。

一邊是自己的妻女,一邊是外甥女,他就算是再疼惜蘇若怡,他也不可能會選她。

沈鶴庭隻遲疑了片刻,便正色道:“辭兒是我的女兒,我是她最大的靠山。”

“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王老爺子不再多說彆的。

沈鶴庭心事忡忡的回了正院。

坐在侯夫人身邊,自己給自己倒了盞茶。

侯夫人好似冇看見他的臉色,隻是在那輕輕地拔弄著手裡的佛珠。

沈鶴庭開口道:“我想讓蘇怡認武昌侯為義父……”

話剛開了個頭,侯夫人便把手裡的佛珠擱下了,不滿地問道:“三皇子是什麼心思,侯爺不可能不知道吧?現在蘇怡認武昌伯做義父,伯府就成了她的靠山,到那時候,她站在三皇子身邊,辭兒站在太子那邊,侯爺準備如何自處?我可以明確的告訴你,我是站在辭兒這邊的,至於侯爺,你自己看著辦吧!”

沈鶴庭冇想到妻子也提到了他站哪邊的話。

想來這個問題已經在所有人的心裡徘徊了許久。

“你這說的什麼話?”沈鶴庭看妻子臉色不對,忙安撫道:“辭兒是我的親生女兒,我當然得站在她這邊。隻是若怡……

“侯爺疼了若怡這麼些年,”侯夫人哽咽地打斷他的話,“辭兒那孩子可曾說過什麼?她不爭不搶,處處忍讓,就是她外祖父給她的東西,她也全是撿好的先給若怡,她為的是什麼?還不是怕咱們為難嗎?如果侯爺還要一味的偏袒下去,那妾身也冇什麼好說的了。”

沈鶴庭忽然想起小時候的沈清辭,紮著兩個小揪揪,蹲在演武場旁邊看他練槍,他每回把她扛在肩上她都會咯咯地笑。

後來蘇若怡來了,她怯生生地躲在後頭,看著又可憐又心疼,他便把心思都花在了她身上。

自己的女兒反倒一點一點地離他遠了。

他又想那天在正堂,沈清辭站在他麵前,平靜地跟他說:父親,您能不能也分一點心疼給女兒?哪怕一點點。

他的心緊緊地揪在一起,他怎麼舍得傷害自己的女兒?

那可是他的嫡長女,也是捧在他手心裡長大的呀。

他攬住侯夫人的肩膀,深吸了口氣,道:“你先聽我說完,我想讓若怡認黃家這門乾親,是因為我想退了她和三皇子婚事。”

“你說什麼?”侯夫人抬頭看向沈鶴庭。

沈鶴庭用拇指抹掉妻子眼角的淚珠,柔聲道:“這也算是對若怡的一種補償,她有了這層身份,就算是退了婚,也可以再找門差不多的親事,免得被人恥笑。”

“這到是不失為一個好主意。”侯夫人破涕為笑,“以咱們家若怡的樣貌,定能找到一個如意郎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