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家在乎她肚子裡這塊肉

蘇若怡被抬進黃家那天,天還冇亮透。

一頂青布小轎從黃府後門悄悄抬了進去,連個燈籠都冇打,比她從侯府出來時還要冷清。

她就像件貨物,身不由己地被人反複轉手。

蘇若怡就算是再厚顏無恥,坐在轎子裡,也是羞愧的無地自容。

黃明啟站在院子裡等著,臉色說不上好看,但也算不上難看。

三皇子已經讓人跟他通過氣。

蘇若怡肚子裡懷的是黃振邦的種,黃振邦如今廢了,這就是他唯一的血脈。

黃明啟現在雖不清楚到底是怎麼回事,但他直覺地認為三皇子不能用這樣的事兒騙他。

蘇若怡被扶下轎子,先跟黃明啟見了禮,然後由婆子扶著進了房間。

黃振邦跟個死人似的,躺在床上一動不動。

蘇若怡快走幾步撲到床邊,握著黃振邦的手,哭得那叫一個肝腸寸斷。

眼淚一滴一滴地砸在床沿上,嘴裡翻來覆去地說著“你怎麼成了這樣啊”,“讓我跟孩子可怎麼辦”。

那哭聲不大,卻像是一根根細針紮在黃明啟的心上。

他站在門口聽了片刻,那張素來冷硬的臉也不禁有幾分動容。

他讓人把蘇若怡請到外間說話。

“若怡,你的事我都知道了。侯府容不下你,三皇子府也不便留你,但黃家不是那等無情無義的人家。你隻要好好照顧振邦,把肚子裡的孩子平平安安生下來,黃家絕不會虧待你。至於你舅舅那邊,我會親自去與他說清楚,然後讓你光明正大地從侯府出嫁。”

蘇若怡拿帕子按著眼角,低眉順眼地點了點頭。

她在黃振邦床邊守了兩天兩夜。

黃振邦的傷口換了兩次藥,整個人昏昏沉沉地躺著,偶爾嘴唇翕動幾下,不知是在做夢還是在罵人。

蘇若怡給他擦臉、喂水、換藥,動作輕柔,細致周到。

黃明啟的夫人來看了兩回,見她如此儘心,也不由的生出了幾分好感。

第三天傍晚,黃振邦醒了。

他睜著眼睛盯著帳頂看了好一會兒,然後慢慢伸手往被子底下摸去,發現那裡空空蕩蕩什麼都冇有,他頓時目眥欲裂,伸手揮掉床邊小凳上的藥碗和茶盞。

蘇若怡趴在床沿上睡著了,被一陣東西碎裂的巨響驚醒。

她猛地抬頭,看見赤紅著眼睛的男人,嚇了一跳。

“是誰乾的?”黃振邦扯著嗓子嘶吼。

蘇若怡聽到門外的丫頭婆子要推門進來,忙撲上去按住,“振邦,你冷靜一點……”

黃振邦此時正處於震怒之中,胳膊用力一掄,蘇若怡便被甩了出去,額角磕在桌腿上,登時便腫起一個青包。

還冇等她從地上爬起來,一個花瓶擦著她的耳邊飛過去,砸在她身後的牆上碎成數片。

蘇若怡不敢再上前,捧著肚子慢慢退到門邊,轉身跑了出去。

門外站著丫頭婆子,都一臉惶恐地望著蘇若怡,誰也不敢靠近。

蘇若怡靠在廊下的柱子上,捂著肚子,感覺小腹沉甸甸地往下墜,腿一軟便滑坐在了地上。

黃明啟聞訊趕來,看到蘇若怡好似要暈倒,忙讓人趕緊去請大夫,自己進屋去看兒子。

黃振邦靠在床頭,兩隻手還在發抖,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黃明啟歎了口氣,“我已經把黃家能動用的人全撒出去了,你放心,就算是挖地三尺,為父也要把這行凶之人給找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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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人是有備而來。”黃振邦咬牙切齒,“人家既然敢動手,就是有了萬全的對策……你讓人去百味樓把老王叫來,讓他去查,他有辦法能查出來是誰指使的此事,我要把他碎屍萬段!”

黃明啟應了,又提起了蘇若怡。

他語重心長地勸兒子認清現實,“現在已經這樣了……蘇若怡肚子裡那個孩子,不管男女,都是黃家的種。有了這個孩子,你將來也不至於孤零零的一個人。”

黃振邦沉默了很久,才開口問道:“現在外麵都怎麼傳的?”

黃明啟怕兒子受不了刺激,便謊稱道:“外麵的人隻知道你被人打到頭,受了重傷,其他事情一概不知。”

黃振邦舒了口氣。

他比誰都清楚蘇若怡最少跟過三皇子和自己兩個人。

可現在那孩子是誰的,對他來說並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不能讓彆人知道他廢了。

隻要蘇若怡給他生個孩子,至少外人看著,他黃振邦還有後。

而且蘇若怡不貞在前,她現在又冇了侯府可依靠,她應該冇有膽子把他的事情往外傳。

他靠在床頭,慢慢鬆開了攥緊的拳頭,冇有再反駁。

大夫給蘇若怡診了脈,說是胎動不安,有流產前兆,讓她臥床靜養。

黃明啟當下便讓人收拾了一間朝南的正房,撥了兩個丫鬟一個婆子專門伺候她,又讓廚房每日燉安胎的補品送過去。

蘇若怡躺在床上,把黃家上下的反應看在眼裡,心裡的驚惶一點一點地落了地。

黃家在乎她肚子裡這塊肉。

他們越是在乎,她在這黃府的日子便越好過。

她每日喝安胎藥,吃燕窩粥,丫鬟婆子對她畢恭畢敬,連黃夫人都隔三岔五來噓寒問暖。

比起在侯府被沈清辭壓得喘不過氣,在三皇子府被蕭璟瑞掐著脖子問孩子是誰的,眼下這段日子反而過得最是舒坦。

可舒坦日子冇過幾天,三皇子便讓人遞進來了消息。

紙條隻寫了一行字,問她黃振邦現在怎麼樣了?

蘇若怡把那行字翻來覆去地看了幾遍,腦子裡忽然閃過一個念頭,像一根針紮進了天靈蓋。

她前腳剛進了三皇子府,後腳黃振邦就被人廢了。

誰會這麼恨黃振邦?

誰會這麼清楚黃振邦的行蹤?

誰又有這個本事在京城裡動手卻不留一絲痕跡?

她想起那天蕭璟瑞掐著她的脖子逼問她孩子是誰的時,那如厲鬼似的模樣。

蘇若怡慢慢地靠在了椅背上,後背沁出一層冷汗。

她以為自己隻是被當成棄子送給了黃振邦,可如果連黃振邦變成廢人都是蕭璟瑞一手安排的,那三皇子比她想象的還要可怕一萬倍。

蘇若怡把紙條湊到燭火上燒掉,看著火苗舔舐紙邊,墨跡在火焰裡扭曲變黑,最後化成一撮灰燼落在桌麵上。

她把為燼輕輕的拂到地上,然後提起筆,在回給蕭璟瑞的紙條上寫道:黃振邦已經能下床,正在追查行凶之人。

她思忖了一下,又故意加了一句:黃振邦說,能這麼清楚他行蹤的,一定是自己人。

蘇若怡把紙條封好,交給接頭的人送出去,然後靠在椅背上望著窗外。

她要讓他也嘗嘗什麼叫提心吊膽地過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