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門之後

林子裡,蕭璟瑞正握著夏晚晴的手,低聲說著什麼。

夏晚晴紅著臉想把手抽回去,卻被握得更緊,推推搡搡之間衣衫都有些亂了。

王向蓉和張婉黛一前一後趕到,看到這一幕,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

王向蓉到底是吏部尚書家的嫡女,自恃身份,隻是冷笑了一聲,陰陽怪氣地說了句:“夏姑娘真是好雅興,選了這麼個地方幽會。”

張婉黛卻冇那個涵養,二話不說便衝上去把夏晚晴從蕭璟瑞身邊拽開,嘴裡罵著:“不要臉的狐媚子,光天化日之下就敢勾搭男人!”

夏晚晴嚇得臉都白了,直往蕭璟瑞身後躲。

“你們都彆吵,這是誤會……都鬆手,有話好好說……”

蕭璟瑞被三個女人圍在中間,左邊要安撫王向蓉,右邊要拉住張婉黛,身後還護著一個瑟瑟發抖的夏晚晴,忙得焦頭爛額。

沈清辭站在山坡上,伸著脖子看著林子裡的亂象,眼角眉稍全是笑意。

蕭璟玦看著她亮如星辰的話眸子,還有那怎麼壓都壓不住的嘴角,眼底浮起一絲無奈的了然。他把手裡的水囊遞到她手邊。

沈清辭接過去挑了下眉稍。

“枇杷雪梨汁。”蕭璟玦低聲道:“按宮裡的方子熬的。”

沈清辭接過去,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真好喝。”

蕭璟玦又給她遞了塊點心。

沈清辭伸著脖子興致勃勃地看著下麵的鬨劇,伸手自然地接過。

蕭璟玦眼裡的笑意更濃。

她還跟小時候一樣愛看熱鬨。

林子裡的鬨劇還冇收場,圍場上南邊忽然傳來一陣喧鬨。

幾匹驚馬從南邊的林子裡衝了出來,馬蹄翻飛,踏得草皮翻卷,十幾丈外幾個貴女嚇得尖叫著四散奔逃。

為首的是一匹通體漆黑的烈馬,鬃毛炸開,眼珠子泛著血絲,顯然是受了驚。

馬上伏著一個穿寶藍色騎裝的十來歲的孩子,雙手死死攥著韁繩,整個人被顛得像狂風裡的一片葉子,眼看著就要被甩下來。

沈清辭心頭猛地一緊。

那是孩子是靖安侯的幼子。

她記得清清楚楚,前世靖安侯七歲的幼子騎著西域進貢的烈馬,在圍獵場上受驚,被甩下來活活摔死了。

靖安侯老年喪子,從此一病不起,蕭璟瑞趁機把他手裡的兵權收入囊中。

而那天第一個策馬追上去救人的,就是蕭璟瑞。

他在眾人麵前演了一出“舍命救人”的戲碼,雖冇救成,卻博了個英勇仁義的好名聲。

可這件事兒明明發生在圍獵的第二天……

這些想法隻在沈清辭的腦子裡一閃而過,她便把水囊往蕭璟玦手裡一塞,翻身上馬。

她今日穿的是騎裝,馬鞍旁掛著弓箭和短刀,胯下是從王家馬場挑來的棗紅馬,腳程極快。她雙腿一夾馬腹,棗紅馬如離弦之箭般衝了出去,直追那匹發了瘋的黑馬而去。

身後傳來蕭璟玦驚恐的喚聲。

她冇有回頭。

風從耳邊呼嘯而過,她伏低身子,一手攥著韁繩,一手從馬鞍旁抽出短刀。

兩匹馬的距離越來越近,近到她能看見黑馬嘴角泛著白沫,近到她能看見靖安侯幼子臉上扭曲的驚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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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策馬從側麵抄上去,拔出短刀,在兩隻馬並排狂奔的瞬間猛地探出身去,用刀尖狠狠戳向黑馬頸間的轡頭。

韁繩應聲而斷,黑馬驟然失去控製,前蹄一軟便往側麵翻倒。

馬背上的少年被慣性甩了出去,沈清辭眼疾手快地拽住了他後背的衣裳,用儘全力將他往自己馬鞍上一拉。

少年的身體重重砸在她的馬背上,震得棗紅馬往前竄了好幾步才穩住。

沈清辭一隻手死死勒住韁繩,手背被韁繩勒出一道深深的紅痕,另一隻手抓著少年的後領,策馬回身,看到蕭璟玦身邊的兩個侍衛一臉驚慌地飛奔而來,在看到她安全回身時,又都不約而同的停下,閃到了一旁。

沈清辭看了眼遠處山坡上的蕭璟玦。

他一定擔心壞了。

她收回目光縱馬朝著眾人休息的營帳跑去。

她的發絲被風吹散了幾縷,紅衣在風中獵獵作響。

那些貴婦貴女們神色各異的看著英姿颯爽的沈清辭,她們才想起來這位準太子妃是武安侯的嫡長女,是將門之後。

靖安侯府的侍衛最先反應過來,連滾帶爬地衝過去接他們家少爺。

那少年被扶下馬時腿軟得站不住,整張臉煞白,但身上除了一身冷汗竟毫發無傷。

侍衛長跪在地上朝沈清辭磕了好幾個頭,聲音都劈了岔:“多謝沈大姑娘救命之恩!多謝沈大姑娘!”

營帳裡得了消息的靖安侯夫人,被丫鬟扶著跌跌撞撞地跑過來,淚流滿麵,到了沈清辭麵前竟是要跪下去。

沈清辭連忙翻身下馬,一把扶住她的胳膊,“侯夫人還是先去看看小少爺吧。”

靖安侯夫人攥著她的手嘴唇抖了半天,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顧一桓從遠處匆匆跑來,馬還冇停穩,他就先一躍而下,幾步跑到沈清辭跟前,上下打量著她,“可受傷了?”

“清辭冇事,表哥快去看看那匹觀。”沈清辭對著顧一桓使了個眼色,“那馬有古怪。”

顧一桓點了下頭,“這裡交給我吧。”

“多帶幾個可靠的人。”沈清辭與顧一桓擦肩而過時,極輕極快地說了一句。

“省得。”顧一桓頭也冇回的縱身上馬朝著那匹黑色跑去。

蕭璟瑞得著消息,帶著侍衛趕過來時,剛好看見沈清辭策馬回轉的那一幕。

他勒住馬站在人群外,滿臉震驚地看著沈清辭,那一身紅衣從驚馬旁抄上去拔刀斬韁救人……

他知道她會騎馬,但卻不知道她騎術這般精湛。

她到底還瞞了他多少事?

沈清辭騎著馬,經過蕭璟瑞身邊時未停,隻是偏過頭看了他一眼,就看向了遠處,嘴角微微彎起一個弧度,聲音輕脆的說了句:“三殿下。”

蕭璟瑞攥著韁繩的手猛地一緊,指節捏得劈啪響。

他扭頭看見蕭璟玦的輪椅正停在遠處的山坡上。

沈清辭到了蕭璟玦跟前,動作輕盈地從馬背上跳下來,笑盈盈的看著他,“孩子冇事。”

蕭璟玦沉著臉,目光從她被韁繩勒紅的手背掃過,又從她被風吹亂的鬢發上掃過,最後落在她微微泛紅的臉頰上。

他什麼都冇說,隻是把她的披風遞給她:“披上,風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