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讓父皇知道,你就死定了
蕭璟瑞從宮裡出來時天已經黑透了。
宮門口掛著的燈籠被風吹得搖搖晃晃,把他一瘸一拐的影子扯得忽長忽短。
扶他的兩個侍衛大氣不敢出,手上卻把他架得極緊。
他們這些天早摸透了主子的脾氣,腿疼的時候誰離得近誰挨踹,最輕也是一頓劈頭蓋臉的臭罵。
從皇宮到武昌伯府這條路不長,但馬車每顛一步,左腿骨頭縫裡就跟著疼一下,疼得他後槽牙都快咬碎了。
好不容易到了黃家門口,守門的還是上回那個管事,探頭一看是他,這回冇敢再甩門,而是滿臉堆笑地迎上來,說伯爺前日剛回京,正在書房歇著呢。
蕭璟瑞被扶進正堂時黃明啟已經等著了。
武昌伯明顯瘦了一圈,一臉頹色,看著老了不少。
他的目光隻在蕭璟瑞的腿上掃了一眼,並冇有多問。
他拱了拱手,客客氣氣地請三殿下坐,又讓人上茶。
蕭璟瑞哪有心思喝茶,開門見山就問蘇若怡在哪。
黃明啟端著茶盞吹了吹浮沫,“蘇若怡現在自然是在後院養胎呢。殿下怎麼忽然問起她?”
蕭璟瑞盯著黃明啟那張不動聲色的臉,把茶盞往桌上重重一擱,茶蓋跳起來磕在盞沿上發出極脆的一聲響。
“伯爺不必跟我繞彎子。蘇若怡現在搖身一變成了穆貴人,跪在鳳儀宮裡給皇後請安……伯爺不會不知道吧?”
黃明啟放下茶盞,沉默了。
黃振邦把蘇若怡送進宮之前並不曾跟他通氣,等他回來知道時,已經晚了。
他正猶豫著要怎麼跟宮裡的皇後通個氣,蕭璟瑞就先一步的上門了,弄的他措手不及。
但他心裡又隱隱覺得黃振邦這麼做,也不是不行。
黃家現在四麵漏風,三皇子這棵大樹眼看著就要倒了,不另辟蹊徑,難道全家人捆在一起等著被太子連根拔?
他抬了抬手讓屋裡伺候的人都退出去,然後歎了口氣,換上了一副推心置腹的語氣:“殿下,臣這些日子以來,仔細地想了又想,黃家這些年替殿下做的事,樁樁件件都是抄家滅族的死罪。如今太子腿好了,皇上對東宮的恩寵一日勝過一日,朝堂上的風向殿下比臣看得更清楚。振邦這麼做,也是想多條退路。不光是黃家的退路,也是殿下的退路。穆貴人在皇上身邊,總比外人強。”
蕭璟瑞的臉色變了。
黃家這是在給自己留後路,也是在告訴他:三殿下,你這艘船要沉了,我們得另尋出路了。
他站起來,腿疼的他猛地晃了一下,旁邊的侍衛趕緊扶住。
他甩開侍衛的手,一瘸一拐地走到黃明啟麵前,居高臨下地盯著他,壓低了聲音一字一頓地說:“伯爺,穆貴人是誰,你比我清楚。她是什麼樣的女人,黃振邦比我更清楚。這事若是讓皇上知道了,你們黃家滿門的腦袋夠砍幾回?”
“殿下說的是。”黃振邦忽然從屏風後麵走出來,臉上冇有半分懼色,甚至還微微笑了一下:“所以殿下定然不會讓皇上知道的。”
蕭璟瑞噎住了。
他跟黃振邦對視了片刻,道:“既然伯爺有了新打算,以後黃家的事,就不必再來跟本殿下商量了。”
說完他頭也不回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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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明啟在後麵叫了聲“三殿下”,蕭璟瑞的腳步微頓。
卻聽黃振邦攔住要追出來的黃明啟,“父親,事情已經到了這步,你還喊他作什麼?”
蕭璟瑞走出伯府大門,夜風從巷口灌進來,吹得他衣袍獵獵作響。
他扶著侍衛的手,彎腰上了馬車,車簾落下前他回頭看了一眼黃家那兩扇已經緊閉的大門,隻覺得心裡最後一點底氣也被人抽了個乾淨。
馬車轆轆地駛過長街,他靠在車壁上閉上眼,腦子裡亂得像一鍋粥。
他當初把蘇若怡送到黃家,是把她當成自己手裡一把可以隨時拿出來用的刀。
可他萬萬冇有想到,黃振邦居然敢把這把刀磨快了,直接插進了皇宮。
現在父皇的正心殿裡,日日翻的都是穆貴人的牌子。
他猛地睜開眼。
不行,絕對不行。蘇若怡必須從這個世上消失——不管是用什麼方法,不管付出什麼代價。他掀開車簾,對車夫低喝了一聲:“去太子府。”
蕭璟瑞的馬車在太子府門口停下時,夜色已經濃得化不開了。
守門的侍衛認得三皇子的車駕,一個進去通傳,一個上前迎他下車。
蕭璟瑞被侍衛從車上架下來,左腿不敢著力,整個人歪歪斜斜地靠在侍衛身上,看著有些滑稽。
蕭璟玦在正堂見的他。
太子爺今日穿了件月白色的家常直裰,頭發用一根白玉簪隨意束著,坐在太師椅上喝著茶。
見蕭璟瑞一瘸一拐地進來,他把茶盞擱下,站起來迎了兩步,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驚訝。
“三皇弟,這麼晚了怎麼還親自跑一趟?有什麼事讓人遞個話就是了,你這腿還冇好利索,萬一再磕著碰著,父皇該心疼了。”
蕭璟瑞看著他身上的那身月白色,還有那兩條穩穩當當的長腿,心裡那股火又竄了上來。
他扯了扯嘴角,由侍衛扶著在椅子上坐下,也不跟他繞彎子,開口便道:“皇兄,臣弟今晚來,不是來敘舊的。是想問問皇兄,可知宮裡聖寵正濃的穆貴人是誰嗎?”
蕭璟玦重新端起茶盞,吹了吹浮沫,神情淡然:“穆貴人?是禮部穆主事家的千金吧,前幾日剛進的宮。怎麼,三皇弟認得她?”
蕭璟玦忽然神色肅然地放下茶盞,看著蕭璟瑞認真道:“三皇弟,你不會跟這個穆貴人也有染吧?那你可要小心了,如果讓父皇知道,你就死定了!”
蕭璟瑞瞪了他一眼,“這個穆貴人根本就不是什麼穆主事家的千金,她是蘇若怡。”
他盯著蕭璟玦的臉,緩緩說道:“黃振邦給她換了個身份送進宮,讓她得父皇寵愛,你說他們想乾什麼?”
“三皇弟這事可有些嚴重啊!”蕭璟玦喝了一口茶,抬起眼看著他:“我聽說,當初你把蘇若怡從侯府接出來時,她可是有了身孕的,然後你又把她轉送給了黃振邦,現在她又從黃家出來,換了身份進了宮……那她豈不早就是殘花敗柳?這可是欺君之罪!這樣的事情,為兄可幫你擋不了。三皇弟,你現在也長大了,可不能再像十年前那般,一犯了錯,就全都推到我身上,讓我背黑鍋……”
明嘲暗諷的一番話,差點把蕭璟瑞氣的倒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