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年輕的勳貴渴望建功
太湖,水汽彌漫,白霧鎖江。
五更天,天色尚未破曉,水麵上寒風刺骨。三十艘臨時征調的太倉衛沙船與五艘樓船,悄無聲息地破開水霧,向著太湖深處的“翻江龍”水寨逼近。
主帥樓船的甲板上,李景隆一身玄色山文甲,腰懸長劍,雙手按在船舷上,死死盯著遠處黑沉沉的水麵。
風吹過,他下意識地咽了口唾沫,這是他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獨立指揮一場幾千人的戰鬥。
雖然對方隻是水匪。
“緊張?”
一個平淡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李景隆回頭,隻見朱允熥披著黑色大氅,緩步走到他身邊,並肩而立。
“臣……”李景隆苦笑一聲,冇有掩飾,“說實話,有點那個。殿下,這可是四千人的身家性命,您就這麼交給我了?您真信我?”
他李景隆在京城是出了名的紈絝,平時紙上談兵頭頭是道,真要拉出來真刀真槍地乾,兵部那幫老頭子都不拿正眼看他。
朱允熥轉過頭,看著李景隆那張俊美卻帶著幾分忐忑的臉,突然笑了。
他抬起手,重重拍了拍李景隆的肩膀。
“表哥,你這話問得多餘。”
一聲“表哥”,讓李景隆虎軀微震。
“你是我親表哥,咱們可是實打實的血緣關係。”朱允熥看著翻滾的湖水,語氣隨意,“當初在應天府,孤把玄武門那麼重要的位置給你,身家性命都擱你手裡過,你說,孤不信你,信誰?”
玄武門!
是啊,殿下連造反都帶著我,我在這怕個球!
李景隆深吸一口氣,眼底的忐忑一掃而空,他退後半步,單膝跪地,雙手抱拳。
“殿下放心!拿不下那水匪,臣提頭來見!”
朱允熥點點頭,目光投向遠方的迷霧。
“放手去吧。讓孤看看,大明曹國公的威風。”
“嗚——”
低沉的號角聲撕破了黎明的寂靜。
三十艘戰船同時升帆,船槳翻飛,如同三十頭破浪的巨獸,一頭紮進太湖的濃霧之中。
目標,翻江龍水寨。
……
太湖南岸,蘆葦蕩深處。
這裡是“翻江龍”許三的老巢。水寨依水而建,外圍設了三道水柵欄,箭塔林立,易守難攻。
許三早年犯了人命官司逃進太湖,糾集了一幫亡命徒,乾起了水上劫道的買賣。因為心狠手辣,又舍得給蘇州府的官老爺們上供,這幾年勢力越做越大,手底下聚了上千號人。
此刻,水寨聚義廳裡燈火通明。
許三正赤裸著上身,將一個剛剛哭喊過的美女按在桌上肆意蹂躪。他身高八尺,渾身肌肉虯結,一道猙獰的刀疤從左眼貫穿到嘴角。
“大當家,吳家那邊傳信來,”一個瘦猴模樣的水匪跑進來稟報,“說那什麼吳王已經吞了太倉衛,下一步可能就要對咱們動手了。吳老爺讓咱們做好準備,給他來個迎頭痛擊,事成之後,再加十萬兩白銀!”
“哈哈哈哈!”許三放聲大笑,一巴掌拍在身下美女的屁股上,引來一陣尖叫。
“一個毛都冇長齊的奶娃娃,也敢來惹你家爺爺?”他抓起桌上的酒壇,猛灌一口,“他以為太倉衛那幫廢物,能跟老子的水鬼比?告訴吳恩,讓他把銀子備好!”
“大當家威武!”底下的小嘍囉們一陣起哄。
許三摸了摸瞎掉的左眼,獰笑道:“這買賣乾完,老子就去南洋當個土皇帝。傳令下去,讓弟兄們把水底的鐵索拉起來,弓弩上弦,等那吳王來送死!”
話音剛落。
“轟!”
一聲震天動地的巨響,從水寨外圍傳來。
整個聚義廳劇烈搖晃,頭頂的灰塵簌簌落下。
許三一把推開身下的女人,抓起桌上的九環大刀,怒吼:“怎麼回事!”
“大……大當家!不好了!”一個小嘍囉連滾帶爬地衝進來,“敵襲!有船隊!!”
許三一愣,隨即一把推開身下的女人,抓起身邊一人多高的九環大刀,臉上露出嗜血的獰笑:“來得正好!兒郎們,抄家夥!讓他們知道,誰才是這太湖的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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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寨入口處,戰鬥瞬間爆發。
十幾艘打著火把的官船直撲水寨外圍的木柵欄。水寨上的匪徒們獰笑著拉開強弓,這群人常年在水上討生活,臂力準頭遠比普通衛所兵強。“放箭!”水匪頭目大吼。密集的箭矢呼嘯而至,衝在最前麵的兩艘沙船船板上瞬間插滿了箭,船頭兩個舉火把的士兵悶哼一聲中箭落水。
主帥樓船上,李景隆冷眼看著前方,抬起右手,猛地揮下。
“前軍熄火把。左右兩翼,散!”
軍令下達。衝在最前麵的十幾艘官船瞬間熄滅火把,整個船隊隱入黑暗。緊接著,三十艘太倉衛沙船在水麵上劃出一道巨大的弧線,從正麵強攻陣型瞬間轉為兩翼包抄的雁翎陣。
水寨上的匪徒失去了目標,射出的箭矢全部落空。
李景隆拔出腰間長劍,直指水寨:“床弩,碎柵!火箭,燒塔!”
太倉衛的戰船上,蒙著防水油布的床弩被掀開。這些原本因為貪腐而生鏽的重型軍械,在過去三天裡被李景隆逼著士兵用豬油和砂紙生生打磨出了寒光。
“嘭!嘭!嘭!”
手腕粗的弩箭帶著刺耳的破空聲,狠狠砸在水寨的木柵欄上。
水花炸裂,木屑橫飛,堅固的水柵欄被硬生生撕開幾個大口子。
緊接著,漫天火箭騰空而起。
不是普通的弓箭,而是綁著火藥筒的軍用神機箭,落入水寨的瞬間,火藥炸開,引燃了周圍的蘆葦和木質建築。
“衝陣!”李景隆吼道。
三十艘沙船順著風勢,從被撕開的缺口處狠狠撞入水寨,船頭的撞角直接將水匪的幾艘小舢板碾成碎片。
太倉衛的士兵們紅了眼。
三天前,他們還是連飯都吃不飽的爛泥。現在,他們肚子裡裝著肉,懷裡揣著足額的銀錠,手裡拿著磨快的刀。吳王殿下說了,水匪的錢,搶到多少,按軍功分!
“殺!”
兩船相接,搭板剛落下,太倉衛的士兵像瘋狗一樣撲了過去。
傅忠一馬當先,斬馬刀橫掃,直接將兩名水匪連人帶兵器劈下水。他舔了舔濺在嘴角的血,大吼:“都彆搶!這幫水耗子都是老子的軍功!”
常森緊隨其後。他一言不發,手中的“秋水”寶刀在夜色中劃出一道道幽藍的弧線,一刀封喉,這個曾經暈血的開國公府三少爺,跟著吳王短短幾天便生生克服了困擾自己十幾年的暈血症。
但衝得最猛的,不是傅忠,也不是常森,而是郭鎮。
郭鎮冇有穿重甲,隻套了一件輕便的皮甲,手裡拎著一把百煉繡春刀,眼神死死盯著水寨深處那座最大、最氣派的聚義廳。
他這人最精了,心中盤算著:殺十個小嘍囉,不如砍下匪首的一顆腦袋!
“擋我者死!”
郭鎮一腳踹翻一個阻擋的水匪,刀鋒順勢抹過對方的脖子,隨後抬手示意身後跟著的八個郭家親兵護在兩翼,手裡的繡春刀磕飛兩支射來的冷箭,專挑水匪少的地方突進,踩著滿地屍體和鮮血,筆直地朝著聚義廳摸去。
樓船甲板上,朱允熥看著戰局,目光落在郭鎮那瘋狂突進的背影上,有些疑惑道:“郭鎮今天吃錯藥了?”
李景隆收劍入鞘,看著郭鎮的方向,眉頭微皺:“這小子平時在京城比誰都慫,今天這架勢,是奔著玩命去的。殿下,要不要派緹騎去接應?許三可是個硬點子。”
“不用。”朱允熥攏了攏黑色大氅,“他既然想搏命,孤就給他這個機會。大明的武定侯府,不需要連個水匪都砍不下來的廢物。”
聚義廳的大門被一腳踹開。
許三提著九環大刀,赤著上身衝了出來。他那隻瞎掉的左眼在火光下顯得格外猙獰,看著滿目瘡痍的水寨和潰不成軍的手下,許三目眥欲裂。
“官狗!老子活劈了你!”
許三鎖定了衝在最前麵的郭鎮,雙手握緊九環大刀,帶著淩厲的風聲當頭劈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