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李景隆:畢其功於一役,朱棣:犁庭掃穴!
風停了,但黑雲穀裡的血腥味,濃得連北風都吹不散。
李景隆披著那華貴的狐皮大氅,踩著泥濘,緩步走上東坡。
三百門野戰炮犁過的地方,已經不能稱之為戰場,那是真正的修羅場。
藍鬨兒提著一把還在滴血的長刀跟在李景隆身後,臉上的肥肉因亢奮而微微抽搐。
東坡,朱棣坐在一塊碎石上,頭盔早已不知道哪裡去了,漆黑的甲胄被染成了暗紅色。那把百煉精鋼打造的雁翎刀已經崩出了幾十個缺口,被他隨手插在腳邊。
聽到腳步聲,朱棣緩緩抬起眼皮。
兩人對視片刻,誰也冇有先提這場足以震動天下的大勝。
朱棣抬起滿是血汙的手,胡亂抹了一把臉,聲音嘶啞:“李九江,恩克跑了。”
“身邊還有多少人?”
“五百怯薛軍,都是一人雙馬。”
朱棣的語氣裡透著濃濃的不甘。死戰半日,折了那麼多燕山衛的弟兄,卻在最後關頭讓那狗東西跑了。
李景隆走到坡邊,順著東坡的山脊看向那條向北延伸的雜亂馬蹄印,蹄印密集,方向朝北。幾處血跡尚未凍透,說明恩克離開不到半個時辰。
朱棣盯著他:“本王已經命騎兵收攏,可最近一隊趕來,也要半個時辰。”
“半個時辰,夠他多跑二十裡。”李景隆站起身,目光越過北麵的山嶺。
朱棣皺眉:“六萬瓦剌主力已經折在穀裡。你還想追?”
李景隆拍去手套上的雪泥,語氣平靜:“太孫殿下花了數百萬兩銀子,調五萬新軍北上,求的可不隻是這一場勝利。”
朱棣眼神微變,“你要他的腦袋?”
“本公要畢其功於一役。”李景隆轉身喝道:“藍鬨兒!”
“末將在!”藍鬨兒提著血跡未乾的長刀衝上山坡,眼中的興奮根本壓不住。
“點三千輕騎,一人雙馬。坐騎從繳獲的女真馬裡挑,短銃、馬刀、三日乾糧,其餘東西全留在穀中。”
“再找二十名熟悉清川江北路的向導,一刻鐘內出發!”
藍鬨兒重重抱拳:“末將這就去!”
“慢著。”朱棣撐著刀站了起來。
他的雙腿鏖戰太久,剛邁出一步便微微發顫,腰背卻依舊挺得筆直。
“本王也去!”朱棣走到坡邊,朝下方厲聲喝道:“燕山衛還能上馬的,出列!”
甲葉碰撞聲驟然響起,八百名黑甲騎兵踏出軍陣。
有人甲上還釘著斷箭,有人的刀隻剩半截。幾名傷勢過重的士卒剛要出列,便被朱棣揮手喝退。
“留下養傷!”
“本王要能追上恩克的人,不要去送命的人!”
朱棣走到剩下的騎兵麵前,拔出那把卷刃的刀,遙指北方,“恩克從你們眼前跑了。本王隻問一句,追不追?”
八百人同時舉刀。
“殺!殺!殺!”
吼聲穿過山穀,震落坡頂積雪。
李景隆看著眼前這支血戰一日一夜的殘軍,眉頭微皺。
“燕王殿下,你守了一日一夜,再追下去,未必還能活著回來。”
朱棣扯開一袋烈酒,仰頭灌下兩口,剩餘酒液被他倒在頸側傷口上。
劇痛襲來,他的眼角狠狠抽了一下,腰背依舊挺直。
“燕王若怕死,昨夜便退了。”
李景隆沉默兩息,忽然笑了,“好。那便請燕王隨本公走一趟!”
這時,張玉與朱能剛從北口趕來。
兩人滿身血汙,見朱棣已經準備上馬,臉色同時變了。
“王爺!”
朱棣冇有給他們勸阻的機會,直接將虎符扔給張玉。
“你守北口,清點女真降卒。”
“部族首領、親兵、普通降卒分開看押。兵器、馬匹、旗幟和部落名冊,全部登記造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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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玉接住虎符,急聲道:“王爺,您準備去哪?”
“殺恩克。”朱棣隻回了三個字。
李景隆也將中軍令箭交給副將,“炮營、新軍和傷兵全部交給你。”
“降卒分營繳械,十人一索。敢越警戒線者,開槍;敢衝擊炮壘、搶奪兵器者,就地處置。”
“六十門輕炮封鎖南北穀口,其餘彈藥全部入庫。”
副將抱拳:“末將領命!”
朱能望向穀底密密麻麻的降卒,仍有些擔憂。
“曹國公,穀裡還有兩萬餘名瓦剌降卒。兩位主帥同時離開,若他們趁機生亂……”
李景隆指向山穀兩側。
一萬燧發槍兵已經完成列陣,黑洞洞的槍口壓著三處降卒營。六十門輕炮封住穀口,炮手仍守在引火杆旁。
“朱將軍,隻有跪著的,可以活。”
朱能順著他的手指看了一眼,不再多言。
一刻鐘後,穀外馬蹄驟響。
三千新軍輕騎已經完成集結,每人配備兩匹繳獲的女真戰馬。馬背上隻掛乾糧、彈藥和禦寒氈毯,再無多餘輜重。
八百燕山衛緊隨其後。
朱棣翻身上馬時,身體晃了一下。張玉下意識伸手,卻被他一眼逼了回去。
片刻後,穀外響起急促的馬蹄聲,三千八百騎卷起大片雪霧,轉眼消失在山嶺之間。
東坡上,朱能望著遠去的騎軍,臉色發苦,半晌才憋出一句:“曹國公瘋了也就罷了,王爺傷成這樣,還親自跟去。真把自己的命當鐵打的?”
張玉低頭看著懷裡的虎符,額角狠狠跳了兩下,歎了口氣道:“曹國公可清醒得很。”
“那咱們怎麼辦?”朱能苦著臉問。
“還能怎麼辦?”張玉冇好氣地踢了一腳地上的斷矛,“乾活!日落前押送俘虜返回平壤!”
……
追擊路上,風雪再起。
三千八百騎在雪原上狂奔,馬蹄聲如悶雷般滾滾向前。
李景隆和朱棣衝在最前麵,兩人的大氅在風中獵獵作響。
“李九江,恩克身邊至少還有五百怯薛軍,沿途若有接應,咱們這三千多人怕是不夠塞牙縫的!”朱棣迎著風吼道,眼中卻滿是興奮。
“王爺怕了?”李景隆大笑,笑聲中透著狂傲。
“放屁!本王是怕你死在草原上,冇法向太孫交代!”
“他恩克是狼,咱們就是打狼的獵戶!獵戶哪有怕狼的道理!”李景隆眼神如刀,馬鞭狠狠抽下,“太孫殿下已經定下開拓之製,若能斬恩克、平瓦剌,便是四叔建國的最大基石!”
朱棣心頭一震,你丫的,這時候居然還想著四叔!
“好!那咱這次就來他個犁庭掃穴!”朱棣狂笑,雙腿猛夾馬腹,黑馬如離弦之箭般竄出。
……
平壤以北,清川江畔。
恩克帶著五百怯薛軍,正在雪原上亡命狂奔。
他回頭看去,風雪掩蓋了來路,冇有追兵的影子。
“大汗,後方聽不到大隊馬蹄。明軍應當還在黑雲穀收攏降卒。”親兵統領喘著粗氣,臉上滿是劫後餘生的慶幸。
恩克臉色鐵青,六萬瓦剌精騎,一戰儘冇。蒼狼王旗折斷,阿哈出臨陣逃亡,自己也成了倉皇北逃的敗軍之主。
這場慘敗一旦傳回漠北,各部首領必然生出異心,甚至有人會來搶他的汗位。
“回到漠北後,立即封鎖消息。”恩克握緊韁繩,眼底滿是瘋狂,“誰敢泄露黑雲穀之敗,本汗便滅他全族!”
統領連忙低頭:“遵命!”
“朱棣……李景隆……”恩克咬牙切齒,指甲深深掐進掌心,“隻要回到漠北,本汗定要再起十萬控弦之士,踏平北平!”
(都去看世界杯了嗎,都冇人看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