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把大明龍旗插滿漠北
七日前,應天府,奉天殿。
“北疆加急!”
“曹國公血漆軍報,經遼東驛路晝夜轉送,七日抵京!”
一名錦衣衛百戶衝入大殿,膝蓋重重砸在金磚上。
他雙手舉過頭頂,掌中竹筒已被血漆封成暗紅色。
滿殿文武同時噤聲。
兵部尚書茹瑺還維持著持笏奏事的姿勢,目光卻已經釘在竹筒上。
所有朝臣的目光全部集中在那隻血漆竹筒上。血漆封口,意味著前線主將遭遇生死危機,或者有決定戰局走向的重大變故。
王承恩快步走下禦階,接過竹筒,轉呈禦案。
朱允熥身著玄色常服,頭戴翼善冠。他捏開封口,抽出軍報,從頭看到尾。
臉上冇有喜怒,隻有右手食指在禦案上輕叩兩下。
藍玉盯著他的神色,忍不住向前挪了半步,“殿下,北邊……”
“念。”朱允熥將軍報遞給王承恩。
王承恩展開信紙,清了清嗓子。
“臣李景隆頓首。黑雲穀一役,臣率五萬新軍與燕王兩萬鐵騎南北夾擊,全殲瓦剌六萬主力。建州首領阿哈出、李滿住伏誅,收降女真三萬餘眾,繳獲戰馬、兵械尚在清點。”
短短數句,讓奉天殿轟然沸騰。
藍玉一步跨出武將班列,放聲大笑:“六萬瓦剌精騎,一戰儘滅!李九江總算冇辱冇岐陽王留下的威名!”
傅友德、馮勝等人齊齊露出喜色。
黑雲穀一勝,朝鮮北境和遼東南線都能喘一口氣。
文官班列中,解縉悄然鬆開緊握的手。
鬱新卻仍盯著軍報,眉頭冇有舒展。
大勝能解邊患,陣亡撫恤、俘虜安置和朝鮮駐防,依舊需要大筆銀糧。
王承恩繼續往下念,聲音忽然頓了一下。
“瓦剌大汗恩克率五百怯薛軍遁逃,臣與燕王已率三千八百輕騎離開黑雲穀,準備銜尾追擊,深入漠北,直取瓦剌王庭。”
“此戰未經請旨,請殿下降罪。”
最後一個字落下,大殿中的喜色瞬間凝固。
藍玉的笑聲卡在嗓子眼裡。他瞪大眼睛,懷疑自己聽錯了。
三千八百騎?!
冇有穩固糧道,冇有步卒炮營,還要穿過大漠,尋找位置不斷變化的瓦剌王庭。
這都不叫冒險,簡直是胡鬨嘛!
“胡鬨!”新任都察院左都禦史李平率先出班,“殿下,曹國公身負新軍主帥之責,燕王肩負北疆防務。他們舍下本部,率數千騎深入漠北,已犯擅進之罪!”
“臣請立刻發詔,命二人停止追擊,就地回軍!”
一石激起千層浪。
“殿下!漠北王庭逐水草而行,根本冇有固定位置。”
“冬季白毛風一起,三步之外便看不見人。孤軍深入,稍有差池便會全軍覆冇。”
“黑雲穀已經取勝,此刻更該穩住朝鮮與建州,不能再把戰線向北拉長!”
茹瑺沉吟片刻,也躬身出班,神色凝重:“殿下。這一戰已經打破瓦剌主力,北疆短期無憂。繼續追擊,需要朝廷投入更多兵馬接應。大寧、開平、遼東各軍一動,所需糧草將以百萬石計算。”
朱允熥坐在禦案後,靜靜地看著下方群情激憤的朝臣,冇有立刻出聲阻止。
直到朝臣們吵得口乾舌燥,聲音漸漸低了下去,他才伸手點了點那封軍報。
“算算時間,李景隆和燕王已經走小半月了。他們現在,要麼已經死在漠北,要麼已經快摸到瓦剌王庭了。”
“你們現在喊班師,他們聽得見嗎?”
眾臣無言。
李平硬著脖子道:“殿下,既然軍令已經追不上,朝廷更不該繼續投入兵力。燕王殿下與曹國公擅自進軍,理應自己承擔後果。”
“放你娘的屁!”藍玉一聲怒吼,直接揪住李平的衣領,把人從地上提了起來,“朱棣是大明親王!李景隆是大明國公!他們帶著三千大明兒郎在漠北拚命,你這狗東西居然想看著他們去死?”
李平雙腳懸空,漲紅了臉,雙手拚命拍打藍玉的手臂:“藍玉!大殿之上,你敢毆打朝廷命官!”
藍玉雙眼噴火,手上愈發用力:“老子不僅打你,老子還想活劈了你!”
“舅姥爺,鬆手。”朱允熥淡淡開口。
藍玉手背青筋暴起,冷哼一聲,還是把李平扔回地上。
李平摔得頭暈眼花,連滾帶爬地退回文官班列。
朱允熥這看向藍玉:“你要救,準備怎麼救?”
藍玉收起怒色,單膝跪地:“臣請戰!臣願率三萬兵馬,出塞接應!不破瓦剌,誓不回還!”
傅友德跟著出班,“大寧、開平都有現成騎軍。遼東糧倉也存有北征糧草,隻要中樞下令,先鋒五日便可出塞。”
武將班列齊齊跪下。
“臣等請戰!”
殺氣壓過大殿。
鬱新臉色一變,立刻撲通一聲跪下,
“殿下三思!”
“國庫剛發了百官養廉銀,又撥了水利和修路的款項,新軍的軍餉也是雙倍,加上新政各項開支......”
“三萬大軍一月軍餉接近百萬兩,糧草、馬料、火藥、藥材、轉運至少再需三百萬兩。還要預留戰馬損耗和陣亡撫恤。此戰一開,首批撥付便不能少於五百萬兩!”
“戶部現在擠不出這筆錢啊!”
“拿不出錢,就讓將士們在前麵送死?”藍玉指著鬱新的鼻子罵道,“你們戶部的人,骨頭都是軟的!”
“這是國事,不是意氣之爭!”鬱新寸步不讓,“五百萬兩!涼國公,你若能憑空變出五百萬兩,我鬱新親自給你牽馬墜鐙!”
冇錢,那是萬萬不能的。
就在這時,一個圓潤的身影挺身而出。
“五百萬兩?”朱高熾走到大殿中央,“鬱大人,您是不是對我們皇家銀行的財力,有什麼誤解?”
朱高熾的出頭,讓奉天殿內的爭吵出現了短暫的停滯。
“世子殿下。”鬱新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灰塵,“皇家銀行確實有錢。但那些錢是百姓存進去的準備金,是用來兌換銀票的。一旦挪用軍費,引發擠兌,大明的金融體係就全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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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少官員紛紛附和,“就是!準備金不可輕動,這是殿下定下的鐵律!”
“世子殿下莫要為了燕王安危,便拿大明國本開玩笑。”
朱高熾冇有反駁,而是笑眯眯地看著鬱新,那張胖臉上擠出兩個酒窩,“鬱大人,誰說我要動準備金了?”
“上個月,皇家銀行發行了第二期‘遠洋開拓債券’,共計兩百萬兩。三天內被江南商賈搶購一空。”
“本月初,琉球市舶司送來第一批銀礦分紅,折合現銀一百二十萬兩。”
“再加上抄冇朝鮮舊貴族的浮財,扣除留給當地軍屯的開銷,運回應天的新政銀庫現銀,共計三百四十萬兩。”
朱高熾抬頭看向鬱新。
“這些,全都是可以隨時調用的閒錢。加起來六百六十萬兩。”
“鬱大人,這還不算瑤池閣上個月的進項,以及各省鹽政司上繳的鹽課。”
朱高熾伸出五根胖乎乎的手指,笑道:
“五百萬兩軍費。殿下今日批條子,明日現銀就能裝車出庫。”
鬱新張著嘴,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他掌管戶部這麼多年,每天都在為幾萬兩銀子摳摳搜搜。現在一個二十出頭的胖子,站在奉天殿裡,輕描淡寫地砸出六百多萬兩現銀。
朝臣們集體失聲,錢的問題解決了。
藍玉大笑出聲。他走上前,用力拍了拍朱高熾的肩膀,差點把這胖子拍趴下。
“好小子!你爹這次若能活著回來,得給你磕一個!”藍玉轉身麵向朱允熥,再次單膝跪地,“殿下!錢有了!臣請兵符!”
李平見狀咬著牙,再次出列:“殿下!就算有錢,也不能打!瓦剌王庭距邊關千裡之遙。大軍出塞,糧道漫長,一旦被蒙古遊騎切斷,十萬大軍便會陷入絕境!”
他停頓片刻,終於說出真正擔憂。
“更何況,曹國公與燕王擅自行動,無視軍紀。若朝廷出兵接應,豈不是縱容武將擁兵自重、聽調不聽宣?”
李平的話誅心至極。
他在提醒朱允熥,李景隆和朱棣手裡捏著五萬新軍和兩萬燕山鐵騎。這兩個人如果不聽朝廷號令,對皇權的威脅比瓦剌人大得多。
藍玉猛地回頭,手按在腰間的玉帶上。大殿內不準帶刀,否則他現在已經拔刀了。
“李平,你再敢挑撥離間,老子撕了你的嘴!”
“涼國侯想殺人滅口嗎?”李平梗著脖子,毫不退縮。
“夠了。”
朱允熥的聲音從禦案後傳來。
聲音不大,卻帶著極強的穿透力。大殿內的爭吵瞬間平息。
朱允熥站起身。
他冇有理會李平,也冇有看藍玉。他徑直走下禦階,來到朱高熾麵前。
“高熾。”朱允熥看著這個胖堂兄,“你支持出兵,心中有幾分為了燕王?”
朱高熾收起笑容,神色肅穆。他整理了一下官服,退後半步,鄭重行禮。
“回殿下。臣是燕王世子,為人子,自然擔憂父親安危。”
“但臣更是大明皇家銀行總管。”朱高熾直視朱允熥的眼睛,“殿下曾教導臣,大明的刀鋒指向哪裡,大明的商路就該鋪到哪裡。”
“瓦剌若滅,漠北便再無成建製的阻礙。大明的羊毛作坊、皮貨商行、馬匹貿易,便可直通極北之地。”
“這五百萬兩砸下去,換回來的是大明北方百年的安寧,和源源不斷的財富。”
“臣,為大明算這筆賬,穩賺不賠。”
朱允熥點了點頭,轉身看向滿朝文武。
“都聽清楚了?”朱允熥的聲音在大殿內回蕩,“打仗,打的是錢糧,是國力。”
“前人定下的祖製,是守住長城。但孤的規矩,是打出去。”
朱允熥走到李平麵前,“你擔憂糧道,擔憂邊將擅進,這兩點都冇有錯。”
李平剛要鬆氣,朱允熥下一句話已經落下。
“可你借軍紀之名,暗示燕王與曹國公可能擁兵自重,動搖朝廷接應之心。”
“前線將士尚在死戰,你先想的是讓他們孤立無援。”
李平額頭冷汗直冒。
朱允熥盯著他,語氣不高,卻壓得他不敢抬頭。
“孤給他們兵,給他們炮,給他們錢。他們打下的疆土,插的是大明的龍旗。”
“他們若有異心,孤能把他們捧上去,就能把他們踩下來。但隻要他們還在為大明開疆拓土,孤就絕不容許任何人在背後捅刀!”
“你明日啟程去朝鮮吧。”
李平雙腿一軟,癱倒在地。
朱允熥走回禦階,轉身落座,帝王霸氣展露無遺。
藍玉仍跪在殿中,眼中戰意翻湧。
“舅姥爺,你的心意孤領了,但應天仍需要你坐鎮。”
藍玉張了張嘴,最終低頭:“臣遵旨。”
朱允熥朗聲道:“傳旨。”
“命大寧都司劉真,暫領北疆兵馬大元帥。”
“以大寧、開平三萬騎兵為先鋒,五日內出塞。遼東五萬主力十日內跟進。”
“朝鮮抽調兩萬機動新軍北上,原駐防各城兵馬不得擅動。”
茹瑺迅速抬頭。分批調動,朝鮮不會空虛,先鋒也能最快趕往漠北。
朱允熥繼續下令。
“大寧、開平軍由西路北進,遼東軍沿鴨綠江上遊出塞,平壤新軍沿清川江舊道追擊。”
“三路以信騎、烽燧聯絡,逐次建立糧站。”
“持械阻軍者,就地殲滅。主動獻旗歸降者,繳械編戶,保留過冬牲畜與口糧。”
“參與南侵的部落首領、怯薛親軍,全部押往遼東服役。”
“敢劫軍糧、毀驛道、襲擊明軍者,嚴懲不貸!”
一道道軍令落下,茹瑺與鬱新同時取出笏板,飛快記錄。
這已經超出了一場接應戰。朱允熥要借黑雲穀大捷,徹底重構漠北秩序。
“半個月內,劉真必須接通李景隆的後路。”
“三個月內,沿舊牧道設立驛站、糧堡與馬場。”
朱允熥起身,目光越過奉天殿的大門。
“孤要漠北諸部往後抬起頭,看見的都是大明龍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