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9章聲東擊西？
會議室裡鴉雀無聲，許多老刑警的眉頭都皺了起來，順著陸誠的思路，他們也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
“說明他們不怕被監控拍到？”老吳試探性地問道。
“不僅是不怕，他們是故意要被拍到！”陸誠按了一下遙控器，將監控畫麵放慢到逐幀播放。
“大家看這裡。”激光筆的光點落在最後一名劫匪身上，“這名劫匪在把林若雪塞進車裡後，有一個明顯的停頓動作。他抬頭，看了一眼斜上方的監控探頭，足足停頓了兩秒鐘，然後才上車關門。”
畫麵定格，那個戴著黑色頭套的劫匪，雖然看不見臉，但頭部的朝向確實是直直對著攝像頭的。
“對於一個能在二十八秒內完成複雜戰術動作的專業團夥來說，這兩秒鐘的停頓，是極其致命的失誤。”陸誠的聲音透著一絲冷意，“除非，他是故意的。他在向警方宣告：我們動手了。”
李教授皺著眉頭：“陸警官，你的意思是，這群劫匪在挑釁警方？”
“不，挑釁隻是表象。”陸誠搖了搖頭，在【抽絲剝繭】的深度分析下，他的思路猶如利刃般切開了案件的迷霧，“他們選擇最囂張的方式，在最顯眼的地方作案，目的隻有一個——把事情鬨大。”
“把事情鬨大？”史建國總隊長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綁架首富的女兒，這事情還不夠大嗎？”
“對，就是要這麼大。”陸誠直視著史建國，“他們需要警方、媒體、林家，甚至整個玉龍市的註意力，全都集中在這起綁架案上。因為隻有這樣，他們才能掩蓋真正的目的。”
“聲東擊西？！”老吳倒吸了一口涼氣。
“冇錯。”陸誠重重地點頭，“我懷疑，綁架林若雪隻是一個幌子，一個吸引全市警力火力的巨大誘餌。這群劫匪，或者說他們背後的策劃者，真正要乾的事情，絕對比綁架勒索三千萬，要可怕得多！”
“三千萬？”在場所有人腦袋裡都出現大大的問號。
史建國疑惑道：“三千萬？你怎麼知道劫匪會勒索三千萬贖金？”
有人附和道：“是啊，劫匪又冇留下什麼線索，更冇打電話過來。”
陸誠道：“簡單推測一下就行了，以劫匪表現出來的縝密心思，肯定不會提出不合理的贖金要求。所以，他們提出的贖金要求大概率會是，第一，必須是不連號現金，如果是賬號的話，即便是海外賬號，一大筆錢彙入，總能追查得到。”
“第二，二十四小時內以林老板的能力，動用個人名下所有銀行的私行卡，哪怕他是最高等級的“私行客戶”，行長親自服務。不考慮預約違規操作，一個網點把所有庫存現金都給他，極限就是兩三百萬。就算他派人一上午跑遍全市十幾家銀行，總和大概在2000萬-3000萬元，但這麼做動作太大，會立刻引發所有合作銀行的警覺和反洗錢係統的連鎖反應。”
陸誠剛說完，立刻有一名老警員道：“林老板是首富，難道冇有其他籌集現金的方法了嗎？”
陸誠立即回答道：“有。調用集團資金，動用天鼎集團旗下各個子公司、工廠、酒店、物業的“小金庫”或備用金。比如連鎖超市、高端餐飲、房地產項目的售樓處，這些地方每天都有大量現金流水。如果幾十個分公司同時截留當天的營業款不上繳，短時間內拚湊出5000萬-8000萬元是可能的。但這麼做同樣動靜大，且需要調動大量財務人員，容易走漏風聲，更可能麵臨挪用資金的刑事責任。”
那名老警員不說話了，那是違規的，身為警察不能在明麵上討論這個問題。
陸誠接著道：“現在是數字經濟年代，很少富豪在私人保險庫中存放大量現金了，有現金肯定去投資錢生錢，綜上所述，3000萬的不連號現金是林首富在短時間能拿出的合理勒索贖金。”
整個會議室裡，經過了一陣短暫的沉默，大家都對陸誠這個來自江海的年輕刑警有了重新的審視。
林天鼎也是深深看了一眼陸誠。
但陸誠的推論還是猶如一顆重磅炸彈，在會議室裡掀起了軒然大波。
李教授臉色微沉，皺著眉道：“陸警官，辦案是要講證據的！你僅僅憑一個兩秒鐘的停頓，和所謂的‘路線選擇不合理’，就推翻了整個綁架勒索的定性？你知不知道，如果按照你的思路，分散警力去查所謂的‘真正目的’，人質的安全誰來保證？！”
“我同意李教授的看法。”另一位省廳的刑偵專家也開口了，語氣中帶著幾分倚老賣老的教訓意味，“年輕人腦子活絡是好事，但不能陷入陰謀論。劫匪故意暴露在監控下，也許隻是為了製造心理壓力，迫使林家儘快交贖金。這種手法在國外的很多案例中都有出現。”
這時，林天鼎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來，指著陸誠怒吼道：“我不管你們什麼聲東擊西！我女兒現在在他們手裡！你們不去追查劫匪的下落，反而在這裡討論他們是不是有彆的目的？如果因為你們的分心導致若雪出事，我絕不放過你們！”
麵對眾人的質疑和林天鼎的怒火，陸誠並冇有退縮。他身姿筆挺，眼神依然冷靜得可怕。
“林董，我能理解您的心情。”陸誠看著林天鼎，語氣平穩，“但如果劫匪的真正目的不是勒索，那麼林若雪對他們來說，就隻是一件用完即棄的道具。如果我們被他們牽著鼻子走，把所有警力都投入到他們設計好的迷宮裡，那才是真正把人質推向深淵。”
“夠了！”
史建國總隊長一聲厲喝，打斷了陸誠的話。
他站起身，用一種極具壓迫感的目光盯著陸誠：“陸誠同誌，你的推測很有想象力，但作為總指揮，我不能拿人質的生命去賭你的想象力。在冇有確鑿證據證明劫匪另有目的之前，這起案件，必須按照特大綁架勒索案來偵辦！”
史建國的話，給這場爭論定下了基調。
莫副廳長雖然對陸誠的敏銳有些欣賞，但在這種巨大的壓力下，他也必須選擇最穩妥的方案。求穩，是高層決策的底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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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總隊說得對。”莫副廳長掐滅了煙頭，“目前的首要任務，是確保人質安全，等待劫匪的電話，順藤摸瓜。陸誠，你的思路可以作為備用方案，但現在的重心不能偏移。明白嗎？”
“明白。”陸誠平靜地點了點頭，退回了自己的座位。
他知道，再說下去也冇有意義。在體製內，冇有證據的推論永遠無法戰勝既定的程序和領導的意誌。
但他心中的不安卻越來越強烈。
【抽絲剝繭】帶來的直覺告訴他，一張看不見的巨網已經籠罩了整個玉龍市，而警方，正一步步踏入敵人精心布置的陷阱。
“各單位註意！”史建國開始下達命令，“交警支隊，立刻調取城南所有路口的監控，一輛車一輛車地排查那輛套牌路虎！特警支隊，全員待命，隨時準備突擊！網安支隊，盯緊林董的通訊設備……”
所有小組都行動了起來。
會議結束後，老吳拉著陸誠來到了走廊的吸煙區。
“你小子，膽子太大了。”老吳遞給陸誠一根煙，自己點上一根，深深吸了一口，“當著莫廳和史總隊的麵，還有那個林天鼎，你直接推翻了專案組的定性，這不是當眾打專案組專家的臉嗎？”
“我隻是說出我看到的真相。”陸誠冇有接煙，靠在窗臺上，看著外麵灰蒙蒙的雨天。
“我知道你腦子神，佟豔林的案子我也服你。”老吳歎了口氣，“但這個案子不一樣。這是通天的大案，上麵壓力太大了，他們不敢賭。萬一你猜錯了，人質死了，誰承擔得起這個責任？”
“如果我猜對了呢？”陸誠轉過頭，看著老吳。
老吳愣住了，一時間竟無言以對。
“老吳，你信我嗎？”陸誠的目光清澈而堅定。
老吳看著眼前這個比自己年輕十幾歲的後輩，腦海中浮現出他破獲前幾起疑難命案時那種算無遺策的從容。
“媽的，我才是跟你一夥的，特彆行動專案組我一直在，看著你牛逼到現在的！”老吳狠狠地踩滅了煙頭，“說吧，你想怎麼查？我老吳陪你瘋一把。”
“查全市今天的資金流動。”陸誠眼中閃過一絲精芒，“如果劫匪搞出這麼大動靜是為了掩護另一個行動，那這個行動的目標，一定是一筆極其龐大的財富。大到值得他們冒著被全城通緝的風險，去得罪首富和整個玉龍市的警方。”
就在這時，走廊儘頭突然傳來一聲大喊。
“綁匪來電話了！”
陸誠和老吳對視一眼，立刻轉身衝向指揮中心。
……
指揮中心內，氣氛緊張到了極點。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盯著大屏幕上的聲波跳動。林天鼎坐在操作臺前，手裡緊緊握著一部特殊的加密手機，手背上青筋暴起。
“接通，拖延時間，儘量讓他多說話。”史建國站在林天鼎身後，沉聲指揮。
技術科的人員已經就位，手指懸停在鍵盤上，隨時準備追蹤信號。
林天鼎深吸了一口氣，按下了接聽鍵，並開啟了免提。
“喂。”林天鼎的聲音低沉，壓抑著極大的憤怒和焦急。
“林老板，中午好啊。”電話那頭傳來一個經過變聲器處理的機械音，聽起來刺耳而詭異，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戲謔。
“我女兒在哪裡？你們要是敢動她一根汗毛……”
“噓——”機械音打斷了林天鼎的話，“林老板，彆激動。令千金現在很好，毫發無損。我們隻是請她來做客，順便跟林老板談一筆小生意。”
“要多少錢？開個價！”林天鼎咬牙切齒。
“爽快。”機械音笑了一聲，“三千萬。不記名債券，或者舊鈔現金，不要連號。給你三個小時準備。下午三點，我會再聯係你，告訴你交錢的地點。記住，彆耍花樣，彆帶尾巴。如果你報警……哦，抱歉，我忘了，你現在肯定和那群條子在一起吧？”
指揮中心裡的警察們臉色瞬間難看下來。
“冇關係，讓他們跟著吧。”機械音囂張地說道，“我倒要看看，是你們玉龍市的警察跑得快，還是我的子彈快。下午三點，等我電話。嘟——嘟——嘟——”
電話被掛斷了。
“追蹤到了嗎？！”史建國猛地轉頭看向技術科。
技術科科長滿頭大汗：“報告總隊，對方使用了多重代理服務器，信號在海外繞了十幾圈，最後定位在……城南的一個公共電話亭。但當我們鎖定的時候，信號已經切斷了。”
“媽的！”史建國一拳砸在桌子上。
李教授此時卻露出了一絲篤定的神色：“史總隊，林董，你們看，我剛才的側寫完全正確。這就是一起典型的綁架勒索案。三千萬的金額，對於天鼎集團來說雖然龐大，但並非拿不出。劫匪的訴求非常清晰。”
林天鼎立刻站起身：“我馬上讓人準備三千萬現金和債券！隻要能贖回若雪，錢不是問題！”
整個指揮中心似乎都鬆了一口氣。隻要劫匪圖財，事情就還在可控範圍內。
然而，站在人群後方的陸誠，眉頭卻皺得更緊了。
他戴上耳機，調出剛才那段通話的錄音，反複播放。
【抽絲剝繭】再次發動。
陸誠過濾掉了變聲器的機械音，將註意力集中在通話的背景音上。
“滴水聲……風聲……還有極其輕微的金屬摩擦聲。”陸誠閉上眼睛，大腦瘋狂運轉。
“陸誠，你聽出什麼了？”老吳湊過來，低聲問道。
“對方很聰明，故意選了一個空曠的地方打電話，製造回音來掩蓋環境特征。”陸誠睜開眼，目光冰冷，“但是，三千萬，太少了。”
“三千萬還少？”老吳瞪大了眼睛，“那可是三千萬啊！普通人幾輩子都賺不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