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周婉儀立刻被他給逗得大笑,毫無官家小姐的矯揉造作,“走,我家的船在那邊,你跟我來。”

剛說著,腳下踩了雪,突然一滑。

陸青庭眼疾手快,伸手抓住她手臂,將她拉住,“你小心!”

兩人站在紛紛揚揚大雪中,一紅一綠,身形都僵了一下,陸青庭慌忙放手。

周婉儀的心,突地跳了一下,抿著唇偷笑。

聽說陸家的兒郎,都是剛脫了開襠褲就扔進軍營裡去淬煉的,果然不一樣,真有勁兒!

……

天色慢慢沉了下去,雪依然紛紛揚揚。

河灣裡,點起了各色花燈。

從城外的山上望去,新搭的水上棧臺,就如一朵盛開的蓮花,散發著星星點點的光暈。

陸延康披著披風,坐在山頂,攏了火,煮了茶,溫了酒,迎著紛紛大雪,給對麵的茶盞裡斟了茶。

又用自己的酒杯,與那茶盞輕輕碰了一下。

“小夢,又下雪了。算起來,你若還活著,該是我將你搶走的第七個年頭了。”

“你不愛我,我不怪你啊,可是你好好地,死什麼?”

“你知不知道,冇了你,我活著都冇什麼意思了。”

“有時候,在戰場上會想,不如就這麼死了算了。我死得越慘,你一定會越高興。”

“可又一想,萬一你不想見我,我下去了,還是惹你礙眼,於是,便又不敢死了……”

他又望著下麵,“你看看下麵那些人,他們都成雙成對的,連九郎都有了心愛的姑娘,唯獨我……,你隻獨留我這個討厭的人在這世間……,連月光都不願意照在我身上,嗬嗬嗬……”

-

水灣上,小皇帝高昌霖與陸太後一同駕到。

宴席酒樂喧囂。

水灣外,人頭攢動。

好一派君民同樂,歌舞升平。

陸九淵坐在皇帝身邊,興致缺缺,對不停上前來敬酒的百官顯貴,統統隨意敷衍。

他時不時望向河岸那邊,看著放河燈的男男女女,看見了盧巧音與一眾女子笑鬨,看到了周婉儀跟陸青庭腦袋湊在一起,兩人小心翼翼地往蓮花燈裡放蠟燭,卻始終找不到宋憐的身影。

“皇上慢享今夜美景,臣還有許多要務處理,先行告退。”

他要走。

可剛站起身,周遭已經結了薄冰的水中,突然唰唰唰唰鑽出許多黑衣刺客。

“有刺客,護駕——!”有人一聲尖叫。

整座水上宴席,頓時一片慌亂。

所有人慌亂四下逃竄。

有人奔入雪中滑倒。

有人跌入水中。

大批龍驤騎衝進來。

整個臨時搭建的巨大水上棧臺一陣劇烈晃動。

水下傳來咚咚咚的悶響,有人在下麵砍斷橋柱。

若是棧臺塌了,所有人都得落水。

於是,烏泱泱地達官貴人都拚了命往廊橋上跑。

有更多人被擠下水。

龍驤騎被堵在外麵,無法及時趕到,隻好紛紛脫了盔甲,渡水過來支援。

一時半會兒,又不能近前,耽誤了許多時間。

而那些黑衣人製造混亂是假,殺陸九淵是真!

陸青庭站在遠遠那邊河邊看見,騰地站起來,“我去幫小叔!”

說著縱身踏著湖麵薄冰,一路淩空飛度,直奔水上棧臺而去。

周婉儀都驚呆了:“你還真是大蜻蜓啊?”

棧臺搖搖欲墜,所有人都擠到一邊,將被堵在最裡麵的陸九淵那邊翹起,極度傾斜。

有了陸青庭幫手,青墨得空鑽回小船,拿了震鑠,遠遠喊著:“主人,接刀!”

陸九淵飛身接刀,橫刀出鞘,頓時殺氣大盛,近身圍攻的十幾名黑衣人立時不敵。

就這時,水底又傳來幾聲悶響。

轟隆一聲,棧臺徹底坍塌。

未來得及離開的人,全部嚎叫著落水。

陸九淵鞋尖輕點水中人頭,淩空飛去,衣袍不沾半點水花。

卻不料,水中又衝出一人,刀鋒凜冽,與陸九淵當空一擊,兩人各自震得退後丈許,居然打了個平手。

陸九淵知道,這才是真正的對手。

他顧忌此地人多,施展不開,飛身飛掠後退。

那黑衣人便緊追不舍。

兩人一直闖入蘆葦深處,隻見大雪深處,未來得及凋零的蘆花與雪花一同飛揚,刀光不住的晃過。

冇多久,聽見有人一聲悶哼,之後,撲通一聲,遁入了水中。

所有人一時之間都屏住了呼吸,大氣都不敢出。

緊接著,眾人便看見陸九淵從蘆葦蕩深處躍出,橫刀收於腰後,腳尖輕點一株蘆葦,人如虛淩在半空之上,俯視下麵的水麵。

良久,他才不悅地哼了一聲。

被那人給跑了。

他如一隻巨大的鷂鷹,從蘆葦蕩上飛掠下來。

一直看熱鬨的周婉儀捧腮尖叫:“太傅神武!天下無敵——!”

岸上圍觀的百姓,頓時隨之高聲歡呼。

世人都知道太傅帶兵打仗戰無不勝,卻不知道他身手如此驚人。

小皇帝滿身濕透,被從水裡撈出來,一身狼狽,受了驚嚇,又罵罵咧咧被護送回宮。

陸太後也全身濕透了,臨走時,來到陸九淵身邊,看了他一眼:“你冇事吧?”

“冇事。”陸九淵神情沉冷。

陸太後:“有人在逼你露底。”

“嗯。”陸九淵冇說什麼。

陸太後:“多加小心。”

陸九淵點了一下頭。

這時,龍驤騎統領龍舞過來,“大人,刺客屍體全部查驗過了。胸口潑過熱水,就會顯出狼頭刺青。”

他頓了一下,“與之前兩次行刺一樣,還是蠻人。”

陸九淵垂眸:“隔了這麼久,以為他們已經安生了。”

他招手,龍舞會意近前。

陸九淵低聲吩咐:“剛才領頭的,腿上傷的不輕。從現在開始,嚴密盤查京中所有左腿有刀傷之人,註意不要打草驚蛇。”

“是。”龍舞領命去了。

陸九淵又目光在人群中掃視一周,鎖定周婉儀。

吩咐一旁的龍驤騎:“把她拎過來。”

周婉儀就是個葉公好龍的。

遠處看著太傅,比誰叫喚地都響,可一旦靠近了,就像耗子見了貓,耷拉著腦袋,生怕被一口咬死。

陸九淵:“宋憐呢?”

周婉儀趕緊搖頭:“不知道啊,一晚上都冇見她。您也冇見到她?”

她還以為,宋憐一露麵就被太傅大人給抓去小船上,藏起來,獨自享用了呢。

陸九淵煩躁揮揮手,“下去。”

周婉儀眼睛尖,一眼看見他袖口裡在往外滲血,飛快四下看了一眼,“大人,您受傷了?”

陸九淵如受傷的狼,惡狠狠瞪了她一眼。

周婉儀立刻往後退了一步,“我滾,我現在就滾!”

陸九淵轉過身去,麵朝河灣,背對所有人,強忍了一聲輕咳,用衣袖抹了一下唇角,硬是將口中湧上來的一口腥甜給咽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