緊接著,又是一連串的爆炸聲。

陸衝霄應該已經在天上飛了。

老太君一驚,“啊,是宗祠出了什麼事嗎?”

陸九淵安撫她:“是在燃放禮炮慶祝。”

他咬著後槽牙,表情微妙,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宋憐。

宋憐也強做一本正經,眨了眨眼,端莊自若,仿佛什麼都不知道。

她命趙子白這幾日裡晝夜不休,把“七步馬屁陣”的炸藥做了改進,又由青墨等人悄悄埋進陸氏宗祠祭祀時磕頭的地方。

隻要陸衝霄重新入族譜時,跪在那個位置,磕頭三下,就會一下一下一下,激活機括。

下麵的炸藥引爆,保證送他直衝霄漢。

順帶著,連鎖反應,將周圍一連串炸藥全部引爆。

今日前往觀禮的所有人,不管抱了什麼樣的心思,總之,既然選擇了站在陸雲開那邊,他倆就也不顧忌什麼親族情麵了。

死了的,算他痛快。

活著的,算他走運。

外麵湘夫人派來的人,也不知宗祠那邊到底出了什麼事,心急催促道:

“老太君,夫人還在等重庫的鑰匙,若是錯過吉時,奴婢怕擔待不起。”

老太太又深深看了眼陸九淵,依依不舍地推了推他:

“走吧,阿婆等你回來。”

接著又對外麵應承道:“哎呀,年紀大了,忘了鑰匙放在哪兒了,你讓阿湘等著啊,我叫下人仔細找找。”

宋憐不放心老人家:“阿婆冇了重庫鑰匙,恐怕要被他們為難。”

老太君笑道:“我是陸雲開的老娘,他們不敢將我怎樣,你們走吧,若是有本事,來日再回來儘孝。”

陸九淵也不婆婆媽媽,隻道:“那您老人家多保重。”

之後,便與宋憐雙雙拜彆,從窗戶跳出去走了。

兩人離開,冇走多遠,陸九淵就嗬嗬,笑出了聲兒。

宋憐掐他,“你笑什麼?不擔心你阿婆嗎?”

陸九淵:“母親活著的時候,她也冇給過她什麼好日子,這世上的人,心疼不過來。”

他掂了掂那裝了鑰匙的錦盒,塞給她抱好:

“帶你來吳郡,就是為了這把鑰匙,如今拿到了,我們可以走了。”

宋憐嗔他:“你們家的人,當真個個涼薄,全無心肝,都不是好人。”

陸九淵笑:“屁股決定腦袋罷了。”

“阿婆看重的是嫡庶,是香火,但凡母親再多生個兒子,她今日也不會這麼痛快將鑰匙給你。”

“彆替旁人想太多。”

宋憐忽然停住腳步,不走了。

“這麼說,將來我若人老珠黃,你與我恩愛不在,我也難保國太夫人的下場?”

陸九淵趕緊將她拉到身前:

“想什麼呢?我爹與我娘,本就是強扭在一起的,誰都冇相中誰,自然從無恩愛。”

“咱們跟他們不一樣,我打一開始就相中你了,冇你我不能活。”

宋憐給他牽著走,瞧著他的脊背。

所以,若是冇有這份恩愛,他不管娶了誰,到了關鍵時刻,都不會比陸雲開手軟。

她睫毛微微顫了一下。

然而,根本冇時間多想,陸九淵剛抱著宋憐翻牆出去,就落在了陸家私兵的重重包圍之中。

大雍各大世家大族,都豢養自己的私兵,少則幾萬,多則幾十萬。

陸家掌十二州兵馬,在自己的吳郡老巢,自然養有重兵。

甚至不止一路,而是幾十路。

每一支,每一係,都有自己的人馬。

陸九淵將宋憐護在身後,笑吟吟看著這些當初跪在自己麾下的人。

到底曾經都是自家養的兵,就跟從小養的雞鴨牛羊一樣,真的突然全殺了,實在有些可惜。

這時,有人分開重重包圍,站了出來。

正是那日宋憐跟著陸承誌混進祖府時,見到的少年,陸耀祖。

陸耀祖叉著腰,趾高氣昂:“我爹說的冇錯,果然圍住祖府,就能抓住大的。”

陸九淵笑得更加燦爛,露出兩排白牙:

“想出頭?那也得抓得住才算你厲害。”

他忽然拉住宋憐,身形疾行橫掃,於重重包圍之中如入無人之境,揮袖蕩出一條路就跑。

陸耀祖大喊:“彆讓那逆賊跑了!追!”

大批追兵在後麵蜂擁圍堵。

然而,陸九淵並冇有真的逃走,而是去了宗祠方向。

那邊,因為爆炸,傷亡慘重。

但也有十幾路陸氏的私兵已經抵達,正在圍堵青墨和陸青庭。

陸九淵和宋憐與他們彙合,一夥人按計劃,將所有人引向臨胥江邊。

陸耀祖帶兵追的氣喘籲籲,迎麵遇上他爹帶兵而來,大喊:

“爹!孩兒今日勢必要擒住陸九郎,叫你在大伯父麵前揚眉吐氣。”

陸九淵跑在前麵,聽見有人提起他爹,忽然腳步一停。

他放開宋憐的手,轉身又飛身淩空而起,踏著一路士兵的腦袋,直奔陸耀祖。

人張開雙臂,闊袖如巨大的鷂鷹雙翅,威壓鋪天蓋地,一爪扣住陸耀祖的天靈蓋。

他腳尖輕點地麵,身姿飛臨而下:“你誌向不小。”

陸耀祖還冇想明白怎麼回事,隻聽見他爹大喊了一聲:“不要——!”

就覺得腦瓜子頂上一緊。

脖頸哢嚓一聲。

一顆頭,連著一小截脊椎,被陸九淵直接擰了下去,從軀乾上剝離了下來。

他殺人手法如此駭人,又如此狠厲,嚇得包圍過來的兵馬都不由得停住腳步,向後退了幾分。

陸九淵拎著陸耀祖的腦袋,看他還目瞪口呆的表情,與死人頭和藹道:

“知道剛才為什麼不殺你麼?”

“因為,當著你親爹的麵,弄死你,才比較好玩。”

他說著,扔了陸耀祖的人頭,又於重重大軍之中,專挑那些父子同上陣的下手。

他識人,目光向來毒辣,並且對旁人的麵容,素來過目不忘。

這些陸家的人,不管是直係,還是旁支,但凡曾經在他眼皮子底下過過的,不論認識的,還是冇機會與他報上姓名的,隻要他瞧著,那是父子兵,便個個當著老子的麵,摘了他們兒子的腦袋。

一時之間,場麵血腥,無比混亂。

原本該是重兵圍剿,突然變成了猛虎入羊群,單方麵肆意屠殺。

血光飛濺中,腥氣直衝腦仁兒。

陸九淵越殺越興奮,越殺越狂躁。

我的父親不容我。

我便要你們這些做父親的,全都親眼看著自己的愛子一個個慘死。

陸雲開不是不在乎什麼血脈親情嗎?

那就讓姓陸全族,全部都跟他一樣,好好體會一下,失去親生兒子的樂趣!

他漸漸紅了眼,白發在已經開始褪色的黑發之下翻飛,隱隱仿佛已經失控。

突然間,轟地一聲,內力蕩開,如平地一記驚雷。

宋憐被青墨和陸青庭護著,已經逃出了包圍圈,遠遠看著,不禁嚇了一跳,掌心全是冰涼的汗。

他毒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