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連火山與孩子們親昵了一會兒,連珍珠叫那一雙姐弟出去玩,之後,與連火山道:

“阿爹,這筆生意,數目不小,三萬支三連發火銃,您真的準備好了?”

連火山哼了一聲,“原本是準備好了的。但是……,前兩日,貴霜那邊傳來消息,他們被殷月明那個婆娘用象兵打得屁滾尿流,急需大批火器翻盤。”

連珍珠眉間平淡,冇有半點意外:

“那阿爹打算分他們多少?”

連火山:“分?貴霜皇帝要五萬支,金子都已經搬了過來。你老子手裡隻有三萬支現貨,已經在送去貴霜的路上。剩下的兩萬支,正在連夜打造。”

連珍珠的手,在袖中暗暗摳了一下指甲:

“那麼,女兒這一筆生意,阿爹就不做了?畢竟……當初女兒獅子大開口,漫天要價,他們眼都不眨,就答應了。”

連火山瞪眼,拍大腿:“做啊,為什麼不做?”

他忽地邪佞凶惡一笑:“把人做掉,財貨留下,不就好了?哈哈哈哈!”

連珍珠喉間,不易察覺的吞咽了一下,立刻隨著連火山笑道:

“是啊,阿爹實在英明。把他們都留在這黃沙之中,全隨風揚了。”

她從議事廳出來,嗬斥一雙女兒怎麼還在外麵玩,揪著兩小隻,回去了住處。

將門一關,用後背抵住門板,大口大口喘著氣。

當初她一門心思想要嫁給林默白,就是為了離開這個殺人飲血,毫無底線的家。

如今被宋憐逼著回來,卻發現父親早已變本加厲,比從前更加有過之而無不及。

虧她還曾想過,將一雙兒女交給阿爹保護,不必跟著林默白四處奔波,避開外麵的戰亂。

卻不料,阿爹已經卷入貴霜和南越之爭,如今敢吞錢殺人,便是又要將陸九淵給徹底開罪了。

怎麼辦?

兩個孩子發覺到母親不對勁,圍了上來。

一向少言的林知行拉了連珍珠衣襟:“娘,您眼睛怎麼紅了?”

連珍珠這才發現自己露了心思。

倘若孩子都能看出來她的緊張不安,阿爹冇理由看不出來。

她將心一橫,索性不乾了。

她輕推兩個孩子:“快,把你們倆的東西收拾一下,今晚就跟娘走。”

林蘇和卻將頭一歪:“去哪兒?不是說好了幫裴宴辰跟外公做生意嗎?不做了?”

她雖然跟弟弟一樣大,卻心思的機敏程度,遠勝常人。

連珍珠最頭疼的就是這個女兒,“小和,聽話,大人的事,三言兩語跟你們說不明白,你們隻需要知道,娘一定會保護你們,你們要緊緊跟著娘就好。”

她原本帶來的東西,剛從隨身的箱籠裡拿出來,這會兒又挑重要的,包了隻包袱,收了起來。

之後,趁著夜色,帶著兩個孩子,想偷偷摸摸離開。

可是,林蘇和有自己的想法。

他們經過裴宴辰下榻的住處時,林蘇和眼珠兒一轉,突然“哎喲”一聲,假作扭了腳,摔倒在地。

連珍珠匆忙上來,捂住女兒的嘴。

再抬頭,就見那邊窗前,已經映出裴宴辰的身影。

之後,窗便不緊不慢被一雙白淨的手給推開了。

他看著庭院對麵廊下的娘仨,背著包裹,一副偷溜的樣子,到底還是有些意外。

原以為是林蘇和又來跟他找麻煩,卻不料,是在跟他發暗號。

裴宴辰冇說話,隻站在窗邊看著那三個,不怒自威。

連珍珠生怕他罵人,或是動手,驚動了連火山,趕緊一言不發,帶著兩個孩子,灰溜溜去了裴宴辰門前。

門開了,母子三人做賊一樣,進了屋,關了門,挪著碎步,低著頭,站成一排。

裴宴辰關了窗,也不聲張,隻低聲問:

“連夫人在自己的家如此這般,可是有什麼不能與人言的難處?”

連珍珠這些日子跟他相處,見他一直冷著臉,知他還在記著小和那日落水,故意羞辱之仇,再加上本就知道這人看似溫潤,實則不好惹,一直比較畏他。

今日又被抓包,以為還要如船上那般挨一頓痛罵,卻冇想到他也能如此溫和體諒。

她知道,今晚硬跑是跑不了了。

可父親若要是真的動手殺人越貨,就必定得罪了陸九淵。

不管能不能一舉將裴宴辰弄死,等陸九淵那邊打完仗,以他們兄弟之間的感情,連家的結局,一定會很慘很慘很慘……

所以,為了兩個孩子,連珍珠冇有半點猶豫,就選擇了自己站在哪邊。

她一口氣把連火山要殺人吞款賴貨的事兒,全都說了。

說完,勸道:“裴公子,你聽我勸一句,留得青山在。連家人多,所有夥計腰上都掛著火筒子,你光憑一把扇子,一把劍,打不過的。”

“咱們今夜趁著我阿爹還冇有所動作,趕緊離開,火銃的事,我們再另想辦法。”

裴宴辰看著她身邊的兩個孩子,歎了口氣:

“你帶他們走吧。三萬支火銃的事,我會想辦法說服令尊改變主意。”

冇了這批貨,他來乾什麼了?

九郎那邊又怎麼辦?

如果不能說服彆人,就不是他裴宴辰。

連珍珠見裴宴辰肯放行,立刻千恩萬謝,拉著兩個孩子就要走。

誰知,林蘇和卻如腳下生根了一般,拉也拉不動。

“我不走。”她倔強掙脫開母親的手,站到了裴宴辰身後,“我不走。”

連珍珠急道:“你……!你快過來!”

林蘇和:“裴公子不走,我就不走。我要跟他在一起。”

裴宴辰就冇見過這麼不通人理的女孩子。

他反正早就在林蘇和那兒當了惡人了,索性舉起扇子,凶她:

“聽話!快跟你娘走!否則,當心我打你!”

誰知林蘇和將眼一閉:“你打啊!你打死我,我也不走!”

這時,外麵響起了連寶珠的聲音:

“裴公子,聽說我那阿姐,半夜三更,來了你這兒?聊什麼呢?帶我一個唄。”

她一腳將門踢開,走了進來,見兩個孩子各背著一隻小包袱,情況不言自明。

她朝孩子們勾手:“喲,這麼快就走了?不跟姨姨告個彆?來,過來給姨姨親親抱抱。”

連珍珠背對著門,立時如一隻護崽子發瘋的老母雞,瞪著眼,將手摸進袖底。

一轉身,一支火銃,正對著連寶珠腦門子:

“你敢動他們一下試試!”

而話音方落,也見連寶珠的手裡,一支更精巧的火銃,也抵在她胸口。

連寶珠:“要不要我數一二三,看誰先死?剩下的那個,就做阿爹唯一的心肝寶貝?”

她剛說完,又忽然發覺自己下頜,被一支冰涼的鐵筒子,慢慢地給抵住了。

垂下眼眸,瞳孔一縮,赫然是林蘇和。

她邪佞看著連寶珠笑:“姨姨你數啊,你跟我娘比一比,看誰身上的窟窿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