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泥娘!”陸延康幸虧身手好,落地時軍靴又倒退數步,踏起丈許黃沙煙塵,才收住身形。

他撣了撣袍子上的灰,吐了一口嘴裡的沙子。

娘的,臨出門小夢給親手挑的文武袍,差點就弄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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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兩日,裴宴辰又將李四那一夥山賊都叫到陸延康麵前:

“這些人,跟著九郎和小憐,一路出生入死,能活著走到今日不容易。”

“他們喊九郎一聲爹,也該喊你七伯,你去尋個好人,仔細調教訓練他們,來日有大用。”

又反複叮囑趙子白:“我將你留在這裡,不是讓你嘚瑟。”

“把你全身上下的每一根毛都動用起來,將那些火器工匠的本事都學到手,你乾娘在等著你乾大事。”

趙子白拍胸脯保證:“二爹,你放心,我趙子白保證不讓我娘失望。”

陸延康站在一旁,叉起腰,歪著腦袋:哎?你們幾個意思???

裴宴辰麵不改色,用折扇狠敲了趙子白的腦袋。

趙子白捂著腦袋,立刻改口:“我我我我錯了!是二娘!”

裴宴辰:……

陸延康:噗哈哈哈哈!

他冇聲兒的笑,咧著嘴樂,露著滿嘴白牙,直拍大腿。

好像知道了大舅哥什麼不得了的大事兒了。

裴宴辰又用扇子點他。

陸延康立刻捂住自己的嘴:“咳咳咳咳……”

等裴宴辰瞧著一切都有條不紊,陸延康不但樣樣都按他事先叮囑的調遣妥當,甚至還粗中有細,處處想得周到,便終於放心這裡的事了。

到底是統領十萬大軍的驃騎將軍,私底下渾是夠渾,但正經事,也確實靠得住。

於是,他便帶上兩個孩子,兩匹快馬,準備出發回南越。

臨行,衛楚儀又給孩子們仔細收拾了行囊。

她雖然跟連珍珠不對付,可也冇想過人家死。

如今,好好的人,為了一雙兒女,說冇就冇了。

她也是做母親的,感同身受,所以,對林蘇和跟林知行態度和善了許多。

但是,更多心疼自己閨女,臨送彆,又悄悄叮囑裴宴辰:

“裴公子,去了南越,你替我多盯著他們倆,彆叫他們給小憐添麻煩。小憐在那邊說是做客,到底是人質,自顧不暇,冇工夫天天哄孩子。”

裴宴辰安慰她:“衛夫人放心,必要時,我會將孩子帶回觀潮山去。”

衛楚儀抹了一下發紅的眼睛,忽然道:“哎?那你為什麼不現在直接帶回去?”

裴宴辰:……

他能說,他不放心宋憐一個人?

若是說了,豈不是又要被人說挖牆腳,什麼二爹二娘的。

他快搖了兩下扇子:“因為,還有重要的事要辦。”

衛楚儀一眼看出來這小子在遮掩,“哎呀行了行,整天扇,被你扇得都快受涼了!趕緊走!不要浪費我心情。”

裴宴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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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人出發。

林蘇和跟林知行都快十歲了,皆會騎馬,但體力和技術都不太好,故而不能快行。

裴宴辰便兩個孩子輪換,一個騎馬時,另一個就與他同乘,順便可以倚在他懷裡睡一會兒。

這樣,日夜兼程,可以快一些。

可是,孩子到底是孩子。

冇過幾日,兩小隻都因為傷心過度,又不會照顧自己,冷熱都不自知,連續數日馬上風吹日曬,雙雙病倒了。

三個人在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地方,又身處貴霜領地中。

裴宴辰冇辦法,隻能在荒野裡朝陽背風的地方停下,歇了幾日。

風采翩翩的觀潮山裴公子,冇日冇夜,得學著又當爹又當娘。

喂藥,喂水,生火煮粥。

一會兒這個哭了,一會兒那個鬨夢魘了。

一會兒這個說胡話,一會兒那個又抽了,怕咬了舌頭,得尋根木棍塞嘴裡。

抱著,哄著,陪著。

他冇照顧過孩子,全靠冷靜心細。

孩子們高燒了兩日,體溫總算降了下來,昏昏沉沉睡著。

裴宴辰給兩人裹了毯子,一隻手臂抱著一個,坐在兩人中間,耐心陪著,等他們慢慢好起來。

夜裡,林知行先醒了。

他睜開眼,看看也在閉目養神的裴宴辰,冇說話。

既不安,又依賴,便將腦瓜用力在他臂彎裡窩了窩。

裴宴辰感知到小男孩醒了,睜開眼:“感覺怎麼樣?想吃東西嗎?鍋裡還溫著米湯。”

林知行埋著頭:“不想吃。”

裴宴辰也不強求:“那等一會兒再說。”

林知行見他冇有像娘親那樣強迫自己吃東西,反而放鬆下來。

抬起頭,張著大眼睛,看著他。

他從容,有耐心,從不慌亂,什麼都懂,什麼都能搞定。

比娘親更寬容,比父親更強大。

娘說,這世上是有聖人的。

聖人入凡塵,救苦救難,也會嘗一嘗紅塵的苦。

他一定就是聖人。

林知行:“裴公子,你會一直陪著我們嗎?”

裴宴辰冇說話。

他有自己的事,不可能一直哄孩子。

但是,不忍心說真話,又不想騙小孩子。

可這時,另一邊臂彎裡,一直閉著眼的林蘇和忽然道:

“他會陪著我們的,因為他姓裴。”

裴宴辰:……

小丫頭片子又開始犯壞了,應該是心裡受的傷開始慢慢修複了。

他無奈道:“是啊,我姓裴,整日陪著你們兩個,把老本賠儘。”

兩個孩子非但冇覺得被嫌棄,反而都被逗笑了。

荒地裡的大石頭下,咯咯咯的笑聲,傳得很遠。

林知行難得主動說話:“裴公子,你給我們講個故事唄。”

裴宴辰:“不會。”

林蘇和:“他害羞。”

裴宴辰:“好,講一個。”

林蘇和:“你看他多聽話。”

裴宴辰:“就講從前有兩隻小狗,一個喜歡咬人,一個喜歡罵人……”

林知行瞅林蘇和:“說你呢。”

林蘇和撇嘴:“明明說你呢。”

正說著,外麵響起腳步聲。

是火光在夜裡引起了註意,來了一隊貴霜的官兵。

“什麼人?出來!哪兒來的?上哪兒去?”

裴宴辰雙手各輕拍兩個孩子的肩頭,“在這兒等著,不要亂動。我一會兒就回來。”

他站起身,從腰後抽出折扇,出去了。

兩個孩子聽見他溫和與外麵的貴霜官兵道:“幾位官爺,我的兩個孩子生病了,受不得驚嚇,借一步說話。”

林蘇和與林知行驕傲又美滋滋一笑:“他說我們是他的孩子呢。”

林知行長長的睫毛垂下去,冇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