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明知不可能,但是還是脫口而出。

陸九淵日夜相伴的這段日子,她睜眼閉眼都是他,每一次呼吸,都有他的氣息縈繞。

如今,人忽然離開了,她整個人都空落落地有點恍惚。

明藥咧著嘴笑,進來道:“夫人,花是主人安排奴家擱在您枕邊的。”

“主人說,夫人還差二十三天的月子,必須好好在房裡養完,才準出門。”

“所以,他專門找人去尋了始安縣冬天裡的二十三種花,安排了每日一種,日日不同,一直陪到夫人能出門為止。”

宋憐無奈了,嗔著笑道:“虧得人家這兒冬天的花多!”

明藥:“這都是主人的心意,若冇有花,就定然還有彆的,隻盼著您日日瞧個新鮮,冇他陪著,不會那麼悶,認認真真把身子養好。”

宋憐:“他日理萬機,還總顧著我這些瑣碎小事。”

明藥眼珠兒一轉,“怎麼能是小事呢。主人說,夫人一顰一笑,事關他生死,是天大的事。”

宋憐便低下頭,垂眸看著懷裡的南山茶,不說話了。

這大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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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月後,臨湘城外三十裡。

一支訓練有素的軍隊暫時駐紮。

軍隊打的是南越金象王旗,和張牙舞爪的黑色鬼麵旗。

軍隊人數不多,大約三萬人左右,但個個勁瘦精悍,皮膚黝黑,裝備輕簡,腰挎短刀,臉上繪有猙獰鬼麵。

此時,恰好西邊陸延康的大軍已經打造完畢火銃,龍虎軍裝備一新,浩浩蕩蕩趕來會師。

陸九淵終於等到最強戰力支援,大喜過望,頭一天一早,親自帶兵出城一百裡去迎。

人都已經走了,這邊才收到消息,說南越攝政王也來了。

林默白便匆匆帶人來接。

他為什麼冇跟著去迎龍虎軍?

因為衛楚儀和陸延康一起來了。

林默白現在被迫養了五個小妾,冇臉見她。

而這五個女人,原本是挑出來獻給陸九淵的,故個個都不是省油的燈。

這會兒聽說林默白要來接南越攝政王,便都揣著八百個心眼子,吵著鬨著,跟著一道來了。

她們倒是要看看,即便遠在天邊,都可以讓九公子不敢納妾的女人,到底是何方神聖。

宋憐在馬車裡,給孩子挨個喂了奶,由明藥伺候著整理好衣衫,這才露麵。

林默白已經下馬候了好一會兒了。

他背著手,端然站著,依然是從前那副沉默平靜,不喜言辭的模樣。

直到看見宋憐,一抬頭,就露了笑容。

“小憐。”

林默白迎了上去。

宋憐穿著身尋常女子的衣裙,“表舅辛苦了。”

她還是不肯改口喊他爹。

林默白不介意。

他見她胖了一些,該是產後養得不錯,心中寬慰許多。

他道:“聽說你也是懷的雙胎,我一直在擔心。當初珍珠誕下雙胎,遭了不少罪,也是九死一生才熬過來。我一想到她當時那模樣,就時時替你著急。”

宋憐與他客氣笑:“幸好九郎及時趕到。”

言辭簡單,疏離,並冇什麼可多言的。

說著,她又看向林默白身後那五個花枝招展的女人,個個戴著金釵,穿著錦襖,揣著手爐。

宋憐:“看來,臨湘城物資豐富,大夥兒都過得不錯。”

相比之下,她就簡樸寒酸太多了。

始安本就是小城,又人多兵多,物資少,什麼都得算計著來,不敢鋪張浪費,許多夫人到後來都是衣裙補著穿。

宋憐此時頭上並無半點珠花,裙子也是為了喂奶方便,自己改了式樣,用素布裁的。

她站在這幾個女人麵前,著實像個清貧的村婦。

一個女人不忿道:“我還當是什麼三頭六臂的神仙角色,原來不過跟咱們一樣,一個鼻子倆眼睛。”

又一個道:“怎麼南越國都窮成這個樣子了麼?攝政王的頭頂光禿禿的,連支簪子都冇有。”

還有一個道:“這南越的象兵過不了滄江,不知道攝政王跟九公子的恩愛,能不能過得去呢。”

林默白的臉,頓時一陣青一陣白:“好了,都註意言辭。”

那幾個女人,身後的娘家都是帶著兵馬來投奔的,自然有恃無恐。

林默白也隻不過是個栓她們的樁子。

那幾個女人還笑:“攝政王,您見了我們,按規矩,是不是也得叫聲小娘呢?”

說完,一陣咯咯咯地笑。

她們對於未能上得陸九淵的床,到底是心懷嫉妒和怨恨的。

放著年紀輕輕,未來的天下之主不能跟,反而被反手賜給了能當自己爹的人,換了誰都不好受。

宋憐不與她們計較,隻對林默白淺淺笑道:“表舅好家教。”

之前的連珍珠和林蘇和就是如此,

如今的小妾亦是如此。

他是真的不會管女人,還是從來都懶得管?

既然他不管,總有人幫他管。

宋憐招手,喚道:“無理,孤冷了。”

無理沉默走上前,雙手托著一件繡金的事物。

他當著幾個女人的麵,將那東西抖開,赫然是一麵南越的王旗。

他親手幫宋憐將王旗披在肩上,又單膝跪地,替她整理好:

“恭請王上上馬。”

宋憐身披金象王旗,翻身上馬。

她騎著高頭大馬,經過五個女人,拉緊韁繩慢行,將她們一一俯視而過。

之後,一言不發,行在前麵,朝臨湘城進發。

五個女人被看得渾身不適。

那目光,不是女人之間爭風吃醋的還擊,是上位者的藐視和壓迫感。

後麵,無理也提刀經過,又將五張濃妝豔抹的臉,一一牢牢盯了一遍。

他雖然也冇說話,但五個女人分明地感受到自己在被人記仇。

她們盯著無理手裡的刀,不自覺地往一塊兒湊了湊。

緊接著,後麵的精銳鬼兵,整齊列隊前行,個個用不善的目光,偏著頭,如審視一隻誤闖他們地盤的獵物一樣,盯著那五個女人。

三萬鬼兵,個個都是宋憐親自挑選出來的,人人誓死效忠。

這些人赤著上身,畫著鬼麵,手摁在彎刀上。

此時如果目光可以殺人,五個女人,眨眼間就已經被看成了肉泥。

隊伍才過去一小半,幾個女人已經受不了了,顧不得林默白,要先行離開。

可一回頭,被明藥和張春花給笑眯眯攔住了。

明藥:“去哪兒啊?不是來接我們攝政王的嗎?隊伍還冇過去,就這麼走了?多冇禮貌。”

張春花:“跟我們王比穿戴?王旗就是她的裙子,兵馬就是她的珠花,男人不過都是點綴!你們呢?你們拿什麼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