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這段時間神誌不清,戰事已經一拖再拖,今晚受了刺激,突然要開戰?

隨駕出征的眾將,紛紛勸阻,求陸雲開三思,從長計議。

但是冇用。

陸雲開已經穿了甲,提了刀。

誰敢勸阻,一刀砍了。

於是,再也冇人敢攔,但全軍上下,皆人心惶惶,個個忐忑不安,提心吊膽。

高手過招,誰先動,誰就已經輸了。

此戰明擺著必敗,已經毫無懸念。

甚至開始有人準備逃走。

但陸雲開不分青紅皂白,又於陣前斬了一批心意動搖的將領,驅趕大軍全部出動,朝向陸九淵的營盤如潮水般而去。

而此時,陸九淵的大營中,依舊燈火通明,似是還在通宵達旦宴飲歡慶。

陸九淵站在高處,對著北邊,悠閒吹笛子。

但營外巡邏的獵狗,開始暴躁狂吠低吼。

周圍密林中,鬼兵如鬼魅般穿行,按事先演練好的位置,各就各位。

山雨欲來,卻歌舞升平。

這時,南邊忽然有人來報:

“大帥!裴公子到了!”

陸九淵的手摁住笛子,曲調戛然而止。

他笑道:“東風,他來了。”

大營裡,裴宴辰突然來了,裴夢卿第一個甩著淚花兒奔了出去,與他撲了個滿懷。

裴宴辰抱著妹妹,看她瘦成這副樣子,就知守觀潮山,吃了不少苦。

但是,畢竟是憑她一己之力,守住了。

“小夢長大了。”

他疼愛看著她。

又見穿著喜服的周婉儀扶著陸青庭也出來相迎,趕緊收了折扇,放開妹妹,抱拳:

“恭喜恭喜!來得早不如來得巧。”

說著,從懷裡掏了掏,掏了兩隻紅封,兩人各一隻。

“怎麼說,也算是長輩,準備不周,一點心意。”

接著,又見明藥跟張春花各抱著一個半歲左右的胖娃娃,頓時笑得眉眼都彎成了兩隻月牙。

他從袖中又小心掏出兩條紅繩編的小金鎖:

“來來來,一人一個,戴好戴好,長命百歲哈。”

正想伸手挑一隻抱抱,目光就與站在後麵的宋憐觸到了一起。

分彆一年多,忽然就這樣相見了,一時之間,不知該說什麼。

她生了孩子,又有了自己的親兵,儼然已經是真正的王。

更加沉靜,更加成熟,更加……好看……

裴宴辰先打破尷尬:“考考你,登高壯觀天地間,下一句!”

宋憐還冇想好怎麼答。

她身後,陸九淵不知何時閃身走了出來,“江山萬裡入琴心。”

他走過去,伸手攬過裴宴辰,將人撈走:

“臭教書的,讓你來幫我打江山,不是讓你來吟詩作對的。”

裴宴辰與他笑:“專程給你帶了見麵禮。”

陸九淵饒有興致:“什麼好東西?”

裴宴辰:“等明日大獲全勝,你就知道了。”

兩人有說有笑,勾肩搭背地走了。

周婉儀用肩膀撞了宋憐一下:“你們家西宮娘娘又來了。”

宋憐抿唇笑道:“彆瞎說。此番決戰,要同時兵分數路,一戰定江山。九郎麾下將才雖多,謀士也不少。”

“但還少一位能絕對可以信任,又能運籌帷幄、調兵遣將之人為他坐鎮中軍,所以,才不遠千裡,將人家給請來了。”

此時,遠處一聲炮響。

宋憐拉著周婉儀笑道:“瞧,這是九郎恭賀你們倆新婚之喜的禮炮。”

她雖然這樣說,但神色中,卻有壓抑不住的興奮和緊張。

今夜,是天下之戰!

-

這場仗,原計劃要七日。

但因為裴宴辰調遣得力,而陸雲開眾叛親離,隻用了兩日半,便取得了壓倒性的勝利。

陸九淵的七路兵馬,所到之處,原陸氏兵馬紛紛投降倒戈。

而吳郡內城,也很快被鬼兵控製。

第三日,陸九淵進城。

城門大開,城內守兵紛紛山呼跪迎。

陸九淵一馬當先,宋憐與陸延康、裴宴辰、陸青庭等在後。

陸雲開一個人在站在城樓上,身邊已空無一人。

他穿著龍袍,揮著刀,對著不存在的敵人又砍又殺。

陸九淵登上城樓,背著手,漠然看了一會兒,之後,與陸雲開招手,笑著道:

“爹,你過來,兒子有好東西給你。”

陸雲開已經被五石散折磨得形容枯槁,麵目全非,他仿佛不認識他一般:

“你少騙我!你根本不是朕的兒子!”

“朕的兒子,已經全都死光了!”

“不過冇關係,等朕打完這一仗,後宮三千,還可以慢慢生。”

“誰讓我是皇帝呢!哈哈哈哈……!”

他說著,又抬頭看陸九淵,神秘兮兮道:

“我看你眼熟,我跟你說個秘密,你過來。”

陸九淵往前走了一步:“你說。”

陸雲開左右看了看,“我跟你說了,你千萬不要告訴彆人。”

“我們這些成大事的人啊,一定要防著自己的兒子,尤其是那種天資卓絕的。”

“絕對不能讓他們立威太早,更不能毫不保留地栽培他!否則,你正值盛年,他卻已經取而代之,到時候,你後悔已經來不及了。”

他瞪著眼睛,望著陸九淵:“你說,你甘心嗎?你甘心不到四十就頤養天年?甘心被人喊一聲老太爺?”

“什麼青出於藍而勝於藍!什麼長江後浪推前浪!全是屁話!全是屁話!”

“誰願意被人取而代之?誰都不願意!就算是自己的親生兒子也不行!”

陸九淵涼涼望著他爹,“爹您說的話,兒子記住了。”

他微笑溫和道:“您累了,該歇息了。”

陸雲開瞪眼,又拿刀對著他:“你胡說,朕不累!你想乾什麼?你也想害朕?!!”

陸九淵不語,朝他攤開手掌,掌心赫然一顆他朝思暮想的金丹。

陸雲開頓時口水都控製不住淌了出來,“金……金丹!我的金丹!”

他伸手去搶。

但陸九淵將手一收,遞給身後的青墨:

“皇上龍體欠安,你帶他下去,好生休養,從今以後,不準任何人打擾。”

青墨便舉著那顆金丹,如逗狗一樣,將陸雲開引下城頭,將金丹扔給了他。

陸雲開顧不得顏麵,巴巴地雙手接住,不顧一切,塞進嘴裡。

之後,就見一眾人一擁而上,將他摁住,堵住嘴,帶走。

他被抬走的瞬間,好像忽然間又清醒了。

他雙眼瞪得目眥欲裂,看見城樓上,陸九淵站在高處,正笑眯眯地俯視自己。

看見裴宴辰端著一身全新打造的龍袍,在陸九淵身後單膝跪下。

他看見他皇袍加身。

他聽見全城內外,都在山呼:“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陸九郎他不當眾弑父。

他順理成章地繼位!

他又重新清清白白,乾乾淨淨地站回了最高處。

這一次,無人在其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