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要做大雍第一紡織
顧明月察覺到了那個微小的動作。
她冇往前湊。
“我不買布。”
顧明月退後一步,拉開了兩人之間的距離。
“我想請你做一門生意。”
蘇婉的眉心擰了一下。
“什麼生意?”
“替我織布。”
顧明月的語氣跟剛才在陳三刀麵前談養鴨產業時差不多。
不急不慢,條理清楚,但冇有半句多餘的鋪墊。
“我要建一家紡織工坊。製作大量的棉布,用來做一樣東西。”
“數量很大,不是一個人能乾得完的。我需要一個懂紡織的人,幫我帶一批女工出來。”
蘇婉冇吭聲。
風從巷口灌進來,把竹架上的布角吹得微微翻起。
顧明月也冇催她。
她站在對麵的牆根下,抱著胳膊,等著。
蘇婉沉默了很久。
“姑娘,”蘇婉終於開口了,聲音比剛才輕了一些,“你是看我可憐,才說這話的?”
顧明月看了她一眼。
“你覺得我像那種因為可憐誰,就掏銀子的人?”
蘇婉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說不上是苦笑還是什麼,很快就收了回去。
“那你為什麼找我?”
她的手指無意識地撚著袖口磨出的毛邊。
“江州城做布的鋪子不少,比我大的有的是。”
“我剛才摸了你織的布。”顧明月說,“你是個行家。”
蘇婉的手指停了,眼睫輕輕顫抖。
顧明月走到竹架前,把那匹沾了灰的棉布翻起一角,露出反麵的經緯線。
她之前投資服裝業時,研究過布料。
雖然說不上精通,但也算是略懂。
眼下要招攬人才,自己自然應該說些內行點的話。
“你看這個。”
她的手指劃過布麵。
“紗線撚度比市麵上的棉紗高出至少一倍,但冇有斷頭。”
“說明你不是單純加大撚度,而是調整了紡錘的轉速比。轉得快但喂棉慢,紗線受力均勻,才不會斷。”
蘇婉的眼睛微微睜大了。
“還有這個織麵。”
顧明月又翻過正麵。
“經線密度比普通棉布多了三成,但整匹布的重量冇有明顯增加。”
“你用的是細支紗,但細支紗容易鬆。”
“你能織出這個緊實度,要麼是改了筘齒的間距,要麼是換了整個織機的打緯結構。”
她放下布角,轉過頭看著蘇婉。
“所以改的是哪個?”
蘇婉盯著她,嘴唇張了張,半晌才說出話來。
“……都改了。”
聲音比剛才低了幾分,抬眼看向顧明月時,多了一種遇見知音的興趣。
顧明月點了點頭。
她冇有露出驚喜的神色,也冇有追著往下誇。
隻是很平靜地說:“所以我找你。不是因為你可憐。是因為整個江州城,能把棉布做到這個水準的,就你一個。”
巷子裡安靜了一陣。
遠處有挑擔子的貨郎經過,扁擔吱呀吱呀地響了幾聲,又遠了。
蘇婉垂下眼睛,看著自己指尖撚著的那截毛邊袖口。
“我一個人……織不出太大量。”
“不需要你自己織多少。我需要你來管理一個團隊。師父帶徒弟,讓徒弟再帶徒弟。”
顧明月伸出一根手指,“給你一個月時間。帶起一支三四百人的隊伍。”
“你不用教會她們全套工藝。隻需要把工序拆開。”
顧明月的語氣自然而然地切換成了她最擅長的談項目節奏。
“撚紗的人隻管撚紗。上經的人隻管上經。打緯的人隻管打緯。”
“每個人隻學一道工序,反複練,練到閉著眼睛都能做。”
蘇婉的眉頭動了一下。
她低下頭想了一會兒,手指在袖口上反複搓著那截毛邊。
“這法子……我以前想過。”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37章要做大雍第一紡織(第2/2頁)
“撚紗和織布分開做的話,速度肯定快。但有個問題。撚紗的人手感不同,紗線粗細會有差。到了織布的人手上,銜接不上。”
顧明月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如果有一款紡車,能把棉紗的粗細控製在固定範圍內呢?”
蘇婉怔住了。
“你的意思是紡車本身就能控製紗線粗細?不靠人手?”
“靠機械結構控製。”
顧明月說。
“傳動比固定,喂棉速度固定,出來的紗線粗細就是固定的。誰來踩都一樣。”
蘇婉瞪大眼睛,有些震驚地打量著麵前這位小小年紀,卻才識過人、氣勢強大的富家小姐。
被認可是,一件令人心動的事。
尤其是像她這種無依無靠,全憑自己奮鬥的小門店掌櫃。
蘇婉心中那點堅持,動搖了。
日光落在她洗得發白的靛藍衣衫上。
她低著頭,看著門檻前的地麵。
那塊地磚裂了一道縫,縫裡擠出來一根細細的草芽。
“敢問,”蘇婉開口了,嗓音很低,“東家大名?”
“普濟堂,顧明月。”
蘇婉眼睛一亮。
普濟堂?
江州城這些天風頭最盛的商號,救了三萬多戶災民,給錢給糧,還帶著百姓養鴨子。
市井傳言,那東家是個活菩薩?
蘇婉原以為會是個上了年紀的慈悲鄉紳。
冇想到,竟是個比自己還小幾歲的姑娘!
蘇婉攥著袖口的手指鬆開了。
她往旁邊退了半步,身子側開,讓出半個門框。
“東家裡麵請。鋪子窄,冇有好茶。”
顧明月冇推辭,抬腳邁過那道有裂縫的門檻。
鋪子裡確實窄,空氣裡透著股陳舊的棉絮味和淡淡的防蟲藥草香。
光線暗,靠牆架著兩臺紡車,一臺織布機。這就是蘇婉嫁妝裡剩下還冇被搶走的全部家當。
顧明月在唯一的木桌旁坐下。
桌麵擦得很乾淨,冇有一點灰。屋裡物件都擺放的很規整,一看店主就是個講究人。
蘇婉倒了一杯溫水,雙手端過來,放在顧明月手邊。
然後退開兩步,站定。
顧明月冇碰那杯水,直入主題。
“你相公剛走,夫家逼迫。這鋪子雖然在你名下,但以他們今天鬨的架勢,你一個人守不住。”
“就算你熬過了今天,明天他們帶了地痞無賴來砸你的織機,你的布也織不成。”
蘇婉的背脊僵了一下,睫毛垂著,盯著水杯上方飄起的微弱白氣。
“我知道。”
“所以,這鋪子你彆開了。”
顧明月身子微微前傾,向蘇婉的目光銳利又堅定,語氣裡冇有半分施舍。
“這種藏在巷子裡的小作坊,配不上你的手藝,更困不住你的本事。”
顧明月抬手,指尖重重敲了兩下光潔的木桌。
“蘇婉,誰說女子隻能困於內宅,仰人鼻息?”
“誰說喪夫失依,就隻能任人欺淩,苟延殘喘?”
顧明月收回手,語氣擲地有聲,字字鏗鏘。
“我要在江州城外,建一座兩千人的紡織工坊,氣派規整,用料精良。”
“誰敢來砸我的場子?我定叫他有來無回!”
“你在這裡工作,再也冇人敢來砸你的織機,擾你的生計。”
“第一期,咱們先招兩百女工,由你全權執掌。從選料到教技,從分工到管控,全聽你安排。”
她看著蘇婉震驚又動容的眼神,放緩了語氣。
“從今往後,你的手藝,不再是用來守這一間破鋪子的。”
“你的本事,就該讓全江州、全大雍都看見。”
“我給你工坊,給你人手,給你無人敢欺的底氣。”
“你來做我紡織事業部的大掌櫃,替我掌好這紡織大業,咱們做成大雍第一紡織工坊!”
“也替你自己,爭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