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這丫頭早有準備

薛仁進宮的時候,天已經擦黑了。

他冇走太醫院的常規請見流程,而是直接亮了太醫院判的官憑。

從東華門強行叫開了宮門。

守門的禁軍統領認識他,猶豫了一下,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

薛仁的臉色不好,嘴唇發白,額角有汗,像是一路跑來的。

統領側身讓了路。

薛仁一路疾行,穿過三道宮牆,在禦書房外被攔下來。

太監劉安站在門口,手裡端著一盞燈,笑眯眯地擋住了去路。

“薛院判,陛下正在議事,非急務不得打擾。”

“急務。”

薛仁語氣硬邦邦的。

“有多急?”

“耽擱一個時辰,京都可能死一萬人。”

劉安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端燈的手抖了一下,熱油差點灑出來。

這事……可不小啊!

他們誰都耽誤不起。

劉安轉身推開禦書房的門,碎步跑了進去。

禦書房內,燈火通明。

燭火將整麵牆上的輿圖照得纖毫畢現,京都城的輪廓在光影中微微晃動。

蕭燁坐在龍案後麵,手裡捏著一份折子,眉頭緊凝。

齊王蕭玦坐在下首的圓凳上,折扇擱在膝頭,正低聲說著什麼。

兩人同時看向門口。

“薛太醫?”

蕭燁放下折子,靠在椅背上。

“你不在太醫院待著,跑來禦書房做什麼?”

薛仁上前兩步,彎腰拱手。

“臣有急事稟報。”

“京都城內及周邊數縣,近半月出現大量咳疾患者,症狀高度一致。”

“先是乾咳不止,繼而低熱盜汗,三五日後痰中帶血,重者呼吸困難,麵色青灰。”

“臣今日親赴民間義堂查驗,一日之內接診四十七例,症候如出一轍。確認此病傳染性極強,恐非尋常咳疾。”

他頓了頓,抬起頭,直視龍案後麵那雙帝王的眼睛。

用了一個所有人都不想聽到的詞。

“臣判斷……這是疫病。”

禦書房裡安靜了三秒。

那三秒裡,燭火都像是被什麼東西按住了,一動不動。

蕭燁的手指緩緩在龍案上敲了兩下。

他冇有動怒,也冇有慌張,但他的眼底有什麼東西沉了下去。

疫病可是大災!

不吉!

蕭燁眼神冷下來。

“你確定?”

薛仁的聲音壓得很低,但每個字都擲地有聲。

“臣,確定!”

“臣行醫三十年,二十年前曾在淮南平疫。”

“此番病患的脈象與症候,與淮南疫情極為相似。”

蕭燁眉頭緊皺,問道:“淮南那一場,死了多少人?”

薛仁沉默了一瞬。

“官冊記載,三萬七千餘人。”

如此話術,在場的人都能聽得明白。

實際數字遠不止此。

那一年,淮南府的棺材鋪子全部售罄,後來連棺材都來不及做,隻能裹著草席埋。

蕭玦站起身,認真地看向皇兄。

“皇兄,臣弟正要說的事,跟這個有關。”

蕭燁看向他。

蕭玦站起來,從袖中取出一份密報,雙手遞上龍案。

“監察院在京都城西,找到了那個苗疆蠱師。想來是全城搜查,他冇能逃離。”

蕭燁接過密報展開。

蕭玦的眉頭微皺,聲音比方才嚴肅了幾分。

“但找到時,那人已經死了。死因是嚴重的咳疾。”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99章這丫頭早有準備(第2/2頁)

“據周圍住戶描述,此人半個月前住到那宅子。之後一直咳嗽不止,晝夜不停,咳到最後連說話的力氣都冇有。最終咳血而亡。”

“屍體是三天前發現的。鄰居聞到了臭味,報了官。仵作驗屍時發現,死者口鼻處有大量乾涸的黑色血漬,肺部可能已經完全潰爛。”

蕭燁把密報看完,緩緩放在桌上。

“你是說,這場疫病,可能是這個苗疆人帶進來的?”

蕭玦點頭分析。

“苗疆蠱師入京,攜帶蠱毒意圖對陛下不利。”

“蠱毒未得手,他自身攜帶的疫病卻已經散播開了。”

“苗疆多瘴氣,多毒蟲,多疫症。蠱師常年與這些東西打交道,身上帶著什麼病毒並不稀奇。”

“他自己可能扛了半個月才死,但京都百姓哪裡受得住這個?”

禦書房裡的空氣都變得沉甸甸的。

蕭燁慢慢站起身,繞過龍案,走到窗前。

窗外是黑沉沉的宮城夜色,遠處幾點廊下宮燈忽明忽暗。

宮牆之外,是百萬京都百姓的屋簷。

那些屋簷下麵,此刻不知道有多少人正在咳嗽。

他記得前朝末年,京畿大疫。

朝廷應對遲緩,三個月內死了十二萬人。

百姓暴動,流民四起,王朝的根基從那場瘟疫開始動搖,再也冇能恢複過來。

“承恩侯府的案子查得怎麼樣了?”

蕭玦微微嘖了聲。

“顧相還在查……”

他冇把話說完,但語氣裡的不滿已經很明顯了。

老狐狸不肯得罪人,故意拖延。

蕭燁明白了,但現在不是追究這件事的時候。

他轉回身,看向薛仁。

“薛仁,疫病之事,你打算如何應對?”

薛仁抬起頭,從袖中取出那幾個白色口罩,雙手舉過頭頂。

“臣鬥膽,先請陛下及宮中諸位近侍佩戴此物。”

“此物名為口罩,以多層特殊棉絮織成,內襯藥草夾層,可阻隔飛沫,防止疫氣入體。”

劉安從薛仁手裡接過口罩,小心翼翼地呈到蕭燁麵前。

蕭燁拿起一個翻看。

東西做得很精細。

四層棉紗疊壓,邊緣縫得整整齊齊,兩側各有一根細布帶,用來係在耳後。

中間那層夾著細碎的藥末,湊近了能聞到一股淡淡的艾草味。

“哪來的?”

薛仁猶豫了一瞬。

他本想含糊過去,但轉念一想,這種時候遮遮掩掩反而惹人生疑。

“是顧相家大小姐的紡織工坊所製。”

“顧小姐有先見之明,在城南開了一間義堂,學防疫之術,專為貧困百姓看病。”

“儲備了不少這樣的口罩。”

蕭燁的手指停住了。

“顧家?”

他把口罩放回桌上,目光變得深邃。

“顧德白的女兒?”

“正是。”

蕭燁和蕭玦同時沉默了。

這個名字,最近出現得有點太頻繁了。

片刻後,蕭玦率先開口,語氣裡帶著一點微妙的意味。

他不緊不慢地坐回圓凳上,斟酌措辭。

“皇兄,顧家那個丫頭前陣子在京都城南開了一間義堂。”

“前些日子囤了幾萬斤的防疫藥材,花了上萬兩銀子。”

“還雇了整條街的貧民百姓,成立了一支防疫隊。”

“她的義堂後院,已經按照疫病防治的標準搭建了隔離通鋪,且經過反複訓練。”

蕭燁聽到這裡,眉頭微微一動。

這丫頭是早有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