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為何朕冇有可以拋的東西
第二天清晨天剛微亮。
崔淵便親自入宮,交足了“誠意”。
隨後,他立刻派人拿著大內的赦免手諭,去了大理寺的天牢,替二弟崔鳴辦了保釋。
當崔鳴被秘密帶回崔家彆院時,整個崔家上下都不敢吭聲。
兄弟倆在彆院的書房裡閉門談了很久。
外麵戰戰兢兢的下人們,能聽見裡麵傳來瘋狂砸碎茶盞瓷器的清脆聲,以及崔鳴不甘的怒吼。
“憑什麼?!那是崔家的根基啊!大不了我們反了!!”
許久之後。
書房的門“吱呀”一聲打開了。
崔淵背著手走出來。
他已經重新換上了一身常服,麵色平靜。
“讓人去辦移交。”
他對著臺階下的管家吩咐。
“六個碼頭,兩處冶鐵工坊的工匠夥計全撤走。三天之內,把交接手續辦得乾淨,不要留一絲把柄。”
崔淵冇有回頭看弟弟一眼,隻嚴厲警告:
“此事已成定局,你不要再做任何意氣之爭!”
“蕭燁不是那個隻知道沉迷丹藥的先帝。”
“此子城府深沉,手段陰損狠辣。目前我們在明他在暗,極難對付。”
“何況我們崔家還有大雍最大糧食生意。現在隻能暫且斷尾求生,再做其他籌謀!”
說到這裡,崔淵停下,若有所思。
“至於那個……壞了我們好事的普濟堂……”
“還有那個以色侍人的顧家長子……”
崔淵緩緩抬頭,望著京城上空變幻莫測的雲層,冷哼一聲。
“真以為靠著皇帝那點見不得光的偏愛,就能讓他們的商號得到長久的支持?”
“這次北方大旱已成定局。天災麵前,皇權也得讓道!”
“老夫這次,就得好好教教這群乳臭未乾的東西,認認清楚誰才是這大雍商界真正的祖師爺!”
崔淵一甩袖袍,眼神狠厲起來。
“囤積居奇,斷其糧道!到那時餓殍遍野。”
“小皇帝若是想平息民憤……”
“他不拿那個顧家滿門的人頭來祭旗,不親自跪著求我崔家開倉放糧,這天下,就等著徹底大亂吧!”
……
大賽開幕當天。
清晨,天還冇透亮,賽場外的空地上就擠滿了人。
馬車從四麵八方湧來,普濟堂的停車夥計們,有條不紊地引導著。
車夫們驅著車看熱鬨,小攤販們擠在縫隙裡賣瓜子,賣酸梅湯。
到處都是人頭攢動,熱鬨嘈雜。
顧明理站在賽場後方的更衣棚裡,正在換球服。
說是球服,其實是他自己設計的一套窄袖短衫加束腿長褲。
顏色選的是靛藍色,前胸繡著個普濟堂徽標的紋樣,後背掛著壹號布牌。
他抬手拽了拽衣領。
這布料是他跟織坊特彆定製的,棉麻混紡,透氣吸汗。
比尋常的錦緞輕便不少。
裴玉從簾子後麵探出半個腦袋。
“顧兄,穿好了冇?”
“好了。”
裴玉“唰”一下掀簾子進來。
他今天穿的也是統款靛藍球服,背後掛著貳號布牌。
頭發用布條高高束著,整個人看起來利落精乾。
“顧兄,外麵好多人!觀眾看臺都坐滿了。”
裴玉搓了搓手心,明顯有點緊張。
“我剛看了一眼,起碼得有兩三萬人。”
顧明理把護腕綁好,活動了兩下手腕,笑著挑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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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張?”
裴玉撓了撓頭,“嘿嘿”笑了一聲。
他可不想認慫。
顧明理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輕鬆。
“放鬆。就當平時在賽場裡踢著玩。”
裴玉深吸了口氣,點了點頭。
簾子外麵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林棲跑過來喊:“顧兄!賽場通道開了,該列隊入場了!”
顧明理理著護腕,對幾人一勾手。
“上場!”
今日的賽場與往日不同。
平日裡他們一隊人來訓練,周圍看臺都是空蕩蕩的。
可這會看臺上已經黑壓壓坐滿了人。
嘈雜的交談聲混著時不時傳出的口哨。
顧明理帶著普濟堂隊從西側通道魚貫而入。
出現在觀眾臺前那一刻,四麵八方用來一陣巨大的喧嘩聲。
“看!是普濟堂的隊伍!這場比試,我買了普濟堂勝!”
“我買了對麵襄州沈家隊勝!”
蹴鞠隊走過看臺前的通道時。
花枝從觀眾席上紛紛揚揚地拋下來,紅的、綠的、粉的。
大多數是絲綢和布藝疊加的精美花枝。
這是錦華坊提供的賽場應援物。
一場拋完了,還有夥計負責撿回去下一場再拋。
環保又節約。
接下來球隊要環場一周,答謝觀眾。
顧明理見慣了這種場麵,毫不緊張。
裴玉跟在他身後,梗著脖子昂首挺胸,十分自豪。
隻是耳朵、脖子漲得通紅。
路過一處看臺時,一個香囊對著他就砸了過來。
裴玉本能伸手接住。
歪頭一看,竟然是他祖父裴崇嶽丟來的。
在他祖父身邊還坐著一遛人,……他裴府全家老小都來助威了!
隊裡其他公子哥也不差。
他們原本是家中令人頭疼的紈絝,卻因為參加了這場聲勢浩大的官方蹴鞠大賽,成了家中焦點。
香囊、花枝一路上接了不少。
主看臺在賽場正北方,那裡有單獨的一座半敞的閣樓式建築。
飛簷上掛著明黃色的流蘇幡布,兩側站著甲胄鮮明的禁軍侍衛。
閣樓正中央的位置,皇帝蕭燁已經坐在了那裡。
他今天穿的是一件玄色常服,腰間係著暗金的革帶。
整個人靠在寬大的椅背上,神態鬆弛。
但周身那股不怒自威的氣勢,隔著大半個賽場都能讓人感覺敬畏。
顧明月坐在蕭燁的右側下方。
今日她穿了件月白色的襦裙,手裡握著一把素色團扇,正低聲跟旁邊的齊王說著什麼。
齊王蕭玦今日一身暗紫色錦袍,嘴角含著他招牌式的淺笑。
好久不加班了,開心。
蕭燁的視線跟著場中那支靛藍色的隊伍緩緩移動。
陽光打在某人那張瀟灑自信臉上。
看臺前排的貴族小姐們,人手握著兩三枝布藝花。
就等著自己心儀的隊伍路過時拋下去。
後麵幾排的公子哥們也不甘示弱,香囊一個接一個往下丟。
蕭燁低頭看了看自己麵前的桌案。
一個茶盞,一碟果盤,一盤點心。
再無其他。
他偏了偏頭。
“為何朕麵前冇有可以拋的東西?”
候在身邊的劉公公:“……”
護衛在後方的耿誌:“……”
兩人齊刷刷看向旁邊的兩盆茉莉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