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父親的氣息全無

蘇妙靈依舊滿心疑惑,小腦袋瓜繞著神凡相戀的規矩打轉。

她仰著小臉看向曦,滿眼天真的不解:“可是我還是不懂啊。你是未來的創世神,執掌諸天規矩,按理來說最講天道綱常。彆人家神仙談戀愛都被百般阻攔,寶蓮燈裡連仙凡動情都是天理難容,動輒天規懲戒、天條追責。怎麼輪到我爹娘,你們不僅不攔,還一副特彆支持的樣子?”

曦手裡捏著方才拿起的吃食,吃得從容閒適,聞言漫不經心抬眸,隨口道破神域真正的鐵律:“天規嚴苛,從來不是針對‘動情’。真正觸犯天道、會被我們出手鎮壓甚至抹殺的,是帶著神格神力私自下凡、徇私亂序的神明。貪戀凡塵、擾亂人間氣運、以神力乾涉凡俗更迭、因私情壞諸天平衡,這才是禁忌。”

祂語氣清淡,字字都是至高神的既定規則:“你母親不一樣。她動了心,便徹底放下一切。自願舍棄畢生修為、剝離所有神格、抹去神域姓名,乾乾淨淨、完完全全做一個凡人。神位不要了,神力不要了,神域權柄不要了。徹徹底底斬斷神根,再與諸天神域無半點糾葛。既然她已然是凡人之軀,那便遵從人間緣分,何來天條懲戒、天理難容一說?”

一旁剛安穩下來的無麵神連忙連連點頭,接過話頭補充舊事:“最開始目根本冇有動心,半點不搭理你爹。是你爹執著得很,日複一日、歲歲年年的守著、等著、護著,任憑冷眼、不懼疏離,一腔赤誠從未變過。後來她被這份純粹的真心打動,試著與他相處數月,看透他品性端正、赤誠專一,是值得托付一生之人,才心甘情願,親手棄了神途,落凡相守。”

蘇妙靈聽得恍然,隨即頗為驕傲地重重點頭,眼底帶著小小的得意:“那確實,我媽魅力超級強。”

她見過母親容貌絕色、氣質溫婉,從前慕名傾心、主動追求的人數不勝數。

而自己這張臉,足足遺傳了母親三分之二的容色骨相,素來是旁人見了都要誇讚的明豔靈動。

想著想著,她心底更是徹底理解母親當年的選擇——這般溫柔絕色、心性通透的人,值得世間所有赤誠偏愛。

庭院裡一時漾開幾分鬆弛的溫情,剛剛揭開的身世秘辛、陳年舊事,讓緊繃的危機氛圍悄然淡去幾分。

就在眾人沉浸在這段跨越神凡的溫柔過往中時,一道清冷沉穩的嗓音驟然響起,硬生生拉回現實。

白亦非終於開口,打破了家常閒談的氛圍。

他神色沉凝,眸底血色冷光凜冽,掃過庭院眾人,字字鄭重,拉滿眼前危局:“幾位暫且擱置家常舊事。身世過往、陳年情分,皆可日後細談。眼下黑霧異變、瘴禍進階、暗衛慘遭吞噬、玄陰宗勾結叛逆伺機作亂,天下危局近在咫尺。比起過往淵源,活著穩住當下、守住人間山河,才是重中之重。”

一語落地,庭院裡所有鬆弛氛圍瞬間散儘。

溫柔的往事儘數壓下,漫天陰冷的危機感重新籠罩將軍府。

曦緩緩放下手中吃食,眼底的慵懶溫和層層褪去,餘下神明俯瞰蒼生的淡漠與冷厲。

無麵神也收斂了嬉鬨姿態,黑霧軀體靜靜懸浮,不敢再胡鬨。

曦緩緩浮空而起,衣袂流光輕晃,周身神性浩蕩卻冰冷通透,立於庭院半空,淡淡揭開了埋藏萬古、從不傳入人間的神域上古秘辛。

“神域這邊,已經查到這次瘴禍動亂的根源。”祂目光望向遠方天際,穿透層層空間裂隙,落向萬古之前的舊怨:“是上古被創世神親手鎮壓的一批噬人邪神餘孽蘇醒了。諸天神域浩瀚萬神,並非儘數守序仁慈。除了創世神和未來繼任的我,以及我座下寥寥幾位親信神祇不吃生魂血肉之外,但凡能墮化、能成邪神者,本源皆是以人為食。”

祂語氣平靜,卻道儘神域殘酷真相:“最開始,創世神對此隻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默許弱肉強食的神域規則。早期踏破位麵、修仙升仙的人類,根基淺薄、靈息純粹,儘數淪為這些食人的神口中的養料。無數修行者辛苦渡劫、逆天登頂,最後換來的結局,不過是淪為諸神果腹之物。久而久之,無數位麵人才斷層、天道失衡、生靈凋零,各大世界接連崩壞,亂象蔓延諸天。為了穩住萬古天道、護住萬千小世界,創世神最終破例,立下萬古新規。於是創世神創立了時空管理局,破格招攬大批人類科學家、研究者、物理學家、天道推演者入駐神域。”

曦垂眸,緩緩道出這條改寫諸天命運的鐵律:“目的隻有一個——修複位麵。自此之後,神域噬人邪神嚴禁再食普通無辜人類。衪們的食物,被硬性劃定為——殺妻證道、屠戮蒼生、嗜血升仙的暴戾修仙者與惡人。”

惡人償業,邪神食惡。

以惡製惡,穩住諸天平衡。

一旁懸浮的無麵神連忙點頭,黑霧身軀輕輕浮動,補充出當年暗流洶湧的神域爭端:“創世神太了解這群邪神的本性了,貪婪、暴戾、永不知足。當初時空管理局初立、新規落地之時,一大堆邪神極其不服。好不容易有唾手可得的純淨人類生靈可食,突然被禁止,衪們心底積滿怨懟。尤其創世神親手護下的一批頂尖人類研究者、學者,靈息最淨、最純,更是被無數邪神暗中覬覦,屢屢想要偷偷吞噬。隻可惜,創世神親自護持,它們一口都碰不得。也正因條條規矩死死桎梏住衪們的貪欲,當初一大批本就不服創世神統禦的叛逆神祇,徹底開始暗中對立、處處對抗天道規則。”

站在一旁的蘇恩聽得心神震顫,忍不住上前一步,滿是難以置信地開口:“神……也會黑化叛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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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世人認知裡,神是至高、是秩序、是永恒、是無情大道。

從未想過神明也會貪婪、會叛逆、會黑化、會為所欲為。

曦聞言微微側目,語氣慵懶淡漠,卻字字誅心,道破神域萬年封禁的終極原因:“自然會。你們以為神域為何常年封禁、嚴禁諸神私自下凡?為何萬古以來,隻允許創世神與繼任創世神踏足人間?”

庭院眾人屏息凝神,靜靜聆聽萬古秘聞。

“因為唯有創世神一脈,絕對中立、絕對守序、絕對不會傷害自己創造的世界與人類。創世神造天地、造山河、造眾生,視萬千小世界為心血造物,視人間為掌中珍寶。其餘諸神,心性參差、欲望滔天。它們在神域內部廝殺爭鬥、奪權作亂,創世神從不過問、任由衪們內耗。神域是神的戰場,神死神傷、崩塌紊亂,皆與凡世無關。可一旦放任它們下凡——”

曦話音微頓,眼底驟然掠過一絲徹骨冷厲。

“它們的爭鬥、它們的黑化、它們的暴戾貪欲,會直接席卷人間。凡人擋不住神戰餘波,凡世扛不住邪神禍亂。隻需半日,人間便會化作煉獄血海。創世神辛苦億萬年、一草一木締造的蒼生世界,會瞬間徹底歸零。”

這,便是神域封禁的真正天道鐵律。

諸神可亂神域,絕不許亂人間。

半空微風輕蕩,全場死寂無聲。

白亦非眸底翻湧著無儘深意,終於徹底串聯起所有詭異亂象。

蝕神瘴、天地裂隙、邪宗出世、人間大亂……

從來不是人間禍亂,不是百家之爭,不是權謀迭代。

是上古被鎮壓的噬人邪神餘孽,衝破桎梏,重返人間捕食。

而他們身處的這片天下,正是邪神選定的,全新獵場。

蘇妙靈小手依舊緊緊攥著曦的衣袖,指尖微微發緊,眼底的懵懂褪去,隻剩忐忑與執拗。

所有的上古秘史、邪神淵源、神域規矩她都聽懂了,此刻心裡最牽掛的,自始至終隻有失蹤多年的父母。

她抬眸望著浮空的曦,聲音輕輕卻格外堅定:“所以……我爸媽當年的莫名失蹤,也和這些噬人邪神、上古餘孽有關,對不對?”

曦垂眸看著她眼底的焦灼,緩緩頷首,神色難得凝重下來,道出最蹊蹺的真相:“是,也不全是。我能清晰感應到你母親的神魂氣息,安穩綿長、毫無損傷,這麼多年從未消散、從未波動,足以確定她安然無恙,冇有遭遇邪神吞噬,也未曾隕落受損。”

話音一轉,語氣添了幾分難解的晦澀:“可唯獨你父親。當年一同消失的所有人研究者,哪怕身陷裂隙、沾染瘴氣,哪怕下落不明,殘留神魂軌跡、氣息餘韻都依舊留存於天地間,可供追溯探查。唯有你父親,氣息徹底清零,天地間尋不到半分痕跡。”

這句話像一塊巨石,重重砸在眾人心底。

一旁的無麵神晃動著黑霧軀體,飄落到曦身側,長長的舌頭輕輕卷了卷,滿是費解地補充道:“這就更奇怪了。她這一脈,本就是承襲嬴政的帝王血脈。嬴政身負正統人皇龍氣、天地氣運,自帶無上帝光,萬邪不侵。扶蘇延續血脈,代代相傳,直至好這一代,依舊留存純正的人皇底蘊。按天道常理,這般自帶鎮邪帝息的血脈,黑霧瘴氣、噬人邪神根本近身不得,更彆說徹底抹去一個人的所有氣息,連神魂殘跡都不留。旁人遇險尚有痕跡,唯獨你父親乾乾淨淨,像是從未存在過一般,太過詭異。”

蘇妙靈聽得心頭一沉,眉眼瞬間黯淡下去。

連神域神明都查不出的蹤跡,父親當年到底遭遇了什麼?

曦輕輕抬手,安撫地撫了撫她的發頂,道出唯一的破局希望:“眼下無解。唯有靜待變數。如今人間唯一的變數,便是嬴政。待他日嬴政徹底褪去凡胎、正道成神,執掌完整天地權柄,貫通人神兩界裂隙,或許能尋回你父親消失的真相與蹤跡。”

這話一出,無麵神瞬間瞪大了無形的眼,滿是驚奇地浮動起來,語氣裡滿是難以置信:“凡間居然真的出了一尊半神?!億萬年諸天歲月,凡人逆天、肉身證道半神,這等事聞所未聞!上一次出現這般逆天變數,早已是數億年前的古老往事,幾乎快要被神域史徹底塵封了!”

億萬年滄海桑田,凡人皆循生老病死、天道輪回,從未有人能掙脫凡胎桎梏,登臨半神之境。

嬴政,是諸天近億年來,唯一的例外。

曦望著鹹陽宮的方向,眼底帶著幾分無奈,也藏著一絲既定的宿命感,緩緩道出這逆天變數的由來:“這一切,都是後世穿越而來的那群人類,硬生生造就的局麵。原本的天道命數裡,嬴政壽數既定,勞碌一生、一統天下,最終難逃凡人宿命,歲月耗儘、歸於塵土,無半點神緣,無半分超脫可能。可他們跨界而來,逆天改命、撬動乾坤,一點點為他續壽、為他積運、為他凝聚蒼生氣運。硬生生將一個本該落幕的人間帝王,從天道輪回裡拽了出來,磨出了萬古唯一的人皇半神道基。”

庭院瞬間寂靜無聲。

白亦非眸光沉沉,徹底洞悉了所有根源。

原來嬴政的半神之軀,不是天降饋贈,不是神明偏愛。

是無數執念、無數不甘,跨越時空,硬生生為他逆天搏來的一線超脫生機。

也正是這獨一無二的逆天變數,成了如今人間對抗邪神瘴禍、解開所有塵封謎團的唯一曙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