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蠱惑
肉樹在雙重威壓之下劇烈震顫,樹乾上的人臉紛紛扭曲變形,發出淒厲哀嚎。
那些被劍氣銀線纏繞的因果絲線寸寸崩斷,各國君主如遭雷擊,齊齊噴出一口鮮血,卻也借此掙脫了幻境桎梏。
韓非踉蹌幾步扶住殿柱,指尖深深掐入木紋,眼中血絲密布卻透出清明;蘇妙靈迅速取出銀針刺入韓王安幾處大穴,助其穩固心神。
虞青手中符印光芒暴漲,與天穹劍陣共鳴愈烈。
他忽然咬破指尖,在虛空疾書一道血色符文,那符文迎風化作九條赤金鎖鏈,直貫肉樹根部。
黑霧翻湧著試圖腐蝕鎖鏈,卻被其上流轉的古老道紋灼燒得滋滋作響。
肉樹核心處的眼球瘋狂轉動,金紅漣漪驟然凝滯——它終於意識到,自己編織千年的因果之網,正在被某種超越時空維度的力量強行剝離。
嬴政劍尖輕顫,帝王之氣凝成實質般的金色潮汐,將殘餘黑霧逼至角落。
他忽然察覺腰間玉符微微發燙,內裡封存的法力竟自主流轉起來,與人皇劍產生奇異共振。
刹那間,劍身上浮現出無數細密符文,竟是與虞青所用道紋同源而異流。
兩位跨越生死的故人相視一眼,無需言語便已明悟:此戰真正的殺招,從來不是斬滅邪祟,而是以真實曆史為刃,剖開被篡改的時空肌理。
將士們早已顧不上維持什麼嚴整的陣型,麵對這些早已失去人性、淪為純粹殺戮工具的怪物,任何精妙的陣法與配合都失去了意義。
它們冇有意識,冇有智慧,更不會因恐懼或疼痛而退縮,隻會憑著本能瘋狂撲咬。
因此,眾人隻能各自為戰,依靠個人的武勇與臨機應變,在這混亂的戰場上竭力求生。
白亦非神色冷峻,掌心寒冰真氣急速彙聚,周遭空氣的溫度驟降,凝結出細密的冰晶。
他目光鎖定衝在最前方的幾隻猙獰怪物,手掌猛然推出,一道凜冽的寒氣如白練般席卷而去,瞬間將那幾隻怪物連同它們腳下的地麵一起凍結,化作幾尊姿態扭曲的冰雕,在火光映照下泛著幽藍的寒光。
與此同時,天澤邁著沉穩而充滿壓迫感的步伐,緩緩踏入戰圈。
他周身彌漫著陰冷而危險的氣息,背後的虛空之中,六根猙獰的蛇頭骨裝鎖鏈仿佛擁有生命般緩緩浮現、扭動。
隨著他心念一動,這些鎖鏈驟然激射而出,速度快如閃電,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精準而狂暴地刺入、纏繞、絞殺著沿途的怪物。
鎖鏈所過之處,殘肢斷臂橫飛,黑血四濺,展現出純粹而暴戾的破壞力。
焰靈姬揮動手中的火焰,那熾烈的火舌如靈蛇般狂舞,瞬間吞噬著成片的怪物,將它們化為焦炭與灰燼。
驅屍魔口中念念有詞,雙手結印,從陰影與泥土中召喚出腐朽而忠誠的屍傀大軍,它們發出無聲的嘶吼,與潮水般的怪物展開殘酷的撕殺。
百毒王則立於陣中,周身毒霧繚繞,隨著他低沉的咒語,地麵開裂,無數毒蠍與毒蛇洶湧而出,形成一道致命的毒物屏障,瘋狂地攻擊著靠近的怪物。
而無雙鬼則完全憑借一身非人的蠻力,他怒吼著衝入敵陣,雙拳如重錘,雙臂似鐵鉗,硬生生將撲來的怪物撕開、扯碎,以最原始暴烈的方式清掃著戰場。
戰場另一側,李信長槍橫掃,槍纓如血焰翻卷,將撲來的怪物儘數挑飛。
他身形矯健,步伐如風,在屍群中穿行如龍,每一擊都精準刺入怪物關節要害,使其瞬間癱瘓。
然而怪物數量實在太多,前仆後繼,仿佛無窮無儘。
他額角滲汗,呼吸漸沉,卻仍咬牙死戰不退。
不遠處,蒙恬立於高處,目光如鷹隼般掃視全場。
他並未急於出手,而是迅速判斷局勢,隨即從腰間取出一麵青銅令旗,用力一揮。
刹那間,數十名秦軍銳士自暗處奔出,手持特製的重弩,箭鏃上泛著幽藍寒光——那是以人皇劍氣淬煉過的破邪之矢。
弩機齊發,箭雨如瀑,穿透黑霧,釘入怪物軀體後爆發出刺目金芒,將其徹底焚為灰燼。
戰場局勢雖暫時穩住,但肉樹核心深處卻傳來一陣低沉如雷的搏動,仿佛一顆被強行喚醒的遠古心臟正在複蘇。
那搏動聲每響一次,天地便隨之震顫一分,連空氣中都彌漫起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肉樹表層的人臉儘數剝落,露出底下蠕動的血肉紋理,無數血管般的脈絡在樹乾上急速跳動,仿佛整株巨樹正在蛻變為某種更為可怖的存在。
虞青神色驟凝,低聲道:“它要強行融合所有被吞噬的曆史碎片,重塑一個以虛妄為根基的新紀元!”
話音未落,肉樹頂端猛然裂開一道深淵般的巨口,從中噴湧出濃稠如墨的黑焰,所過之處,空間竟出現細微的龜裂痕跡。
嬴政握緊人皇劍,劍身嗡鳴不止,腰間玉符的溫度已升至灼熱,內裡封存的法力如江河奔湧,與帝王之氣交融激蕩,在他周身形成一道金紅交織的護體光幕。
修士們結成的劍陣受到黑焰衝擊,陣型微晃,數名道者悶哼一聲,嘴角溢血,卻仍咬牙維持陣勢不散。
虞青目光一沉,雙手結印,口中誦出古老咒言,青銅符印應聲碎裂,化作萬千光點融入劍陣之中,天穹之上頓時雷光大作,九道天雷自雲層深處轟然劈落,直擊肉樹核心。
雷光貫頂,肉樹發出震天動地的嘶吼,黑焰與金雷在半空中激烈碰撞,爆裂出刺目的能量亂流。
那株巨樹的軀乾劇烈抽搐,表麵血肉如活物般翻卷蠕動,竟開始逆向生長——斷裂的枝椏重新接續,崩解的眼球再度聚合,仿佛時間本身被強行倒轉。
虞青臉色微白,顯然符印自毀對其反噬不輕,但他腳步未退半分,反而踏前一步,雙掌虛按於虛空,似在牽引某種無形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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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喝一聲:“借陛下龍氣一用!”
嬴政心領神會,人皇劍猛然橫舉,劍尖直指蒼穹。
刹那間,腰間玉符徹底融化,化作一道赤金色的流光冇入劍身。
整柄人皇劍驟然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威勢,劍氣衝霄,竟在天幕上撕開一道橫貫東西的裂痕,露出其後浩瀚星河的一角。
星輝垂落,與劍氣交融,凝成一柄橫跨天地的虛影巨劍。
此劍無鋒,卻蘊含裁決萬古之威,劍身之上,隱約浮現出大秦律令、山河圖卷、萬民願力交織而成的紋路。
“斬妄歸真,不在滅形,而在正名。”嬴政聲音沉如洪鐘,響徹戰場,“朕以人皇之名,敕令——此世真實,不容篡改!”
話音落下,星河巨劍緩緩下壓。
肉樹核心處那團由無數眼球拚湊而成的“麵龐”首次流露出恐懼之色,它瘋狂扭動,試圖遁入虛空裂縫,卻被修士劍陣死死鎖住方位。
九條赤金鎖鏈亦在此刻猛然收緊,深深嵌入其根部,將其釘死於現世。
巨劍終於觸及樹冠。
冇有驚天爆炸,亦無滔天聲勢,隻有一聲清脆如琉璃碎裂的輕響。
緊接著,整株肉樹從頂端開始,寸寸化為飛灰,那些被吞噬的曆史碎片、扭曲的國運殘響、不甘的執念哀鳴,皆在真實之劍的照耀下逐一剝離、澄清、歸位。
黑霧散儘,天光重現。
戰場上殘存的怪物紛紛僵立,繼而如沙塔般坍塌,化作塵埃隨風飄散。
各國君主神色怔忪,眼中幻象儘褪,取而代之的是對過往被篡改記憶的恍然與震怒。
虞青緩緩收回雙手,身形微晃,卻被一隻堅實的手臂穩穩扶住。
嬴政側首看他,目光深邃如淵:“你耗損本源,值得麼?”
虞青輕笑,氣息雖弱,眼神卻亮如星辰:“隻要陛下還在,這天下便值得。”
以為此戰就此結束,將士們正要歡呼起來,而曦卻敏銳地察覺到一絲不對勁——它不可能這麼容易被人類徹底消滅的。
上一任創世神全盛時期的力量,可比眼前祂這個分身強的不止一星半點;遙想當年,光是與那隻邪神本體纏鬥,就不知持續了多少個日升月落,後來雖遭偷襲暗算,卻也拚儘最後的神力將其封印。
然而那一戰過後,上任創世神便陷入漫長沉眠,至今已不知過去了多少歲月。
果然,未等眾人喘息,那猙獰的肉樹再次從地底翻湧而出,帶起衝天的腥腐氣息。
而這一次,肉樹扭曲的枝乾與蠕動的肉瘤表麵,竟浮現出幾張令幾位君主無比熟悉的麵孔——正是那些曾被君王們一時心軟赦免的奸佞之臣,他們最終投靠玄陰宗,釀成了今日這般禍亂。
“這群家夥……”田單死死盯著肉樹上那一張張扭曲而熟悉的臉,他們在朝堂上曾屢屢與他作對,此刻卻以如此詭異可怖的方式重現,“難道是以自身血肉魂魄作為獻祭,換得這邪物重生?”
樂毅眉頭緊鎖,聲音裡壓著怒意與不解:“為了讓嬴政死,這群人竟連自己的命都押上賭桌……真是瘋了嗎?即便賭贏了,對他們又有什麼好處?江山傾覆,生靈塗炭,難道便是他們想要的結局?”
龐涓冷哼一聲,握劍的手背青筋隱現:“起初我也未必喜歡嬴政,誰曾想他當真改變了這個世界。他不僅在秦國力行改革,更將變法圖強的風氣推及諸國;如今百姓得以安居樂業,天下湧現諸多聞所未聞的良物新器——他們竟連半分知足之心都冇有!”
“知足?”項燕冷笑一聲,眼中寒芒如刃,“他們要的從來不是太平盛世,而是亂世權柄。唯有天下大亂,奸佞方能趁勢而起,借屍還魂,竊據廟堂。”他指尖輕撫腰間殘破的竹簡,那上麵曾記滿縱橫之策,如今卻沾染了黑霧餘燼,“這些人早已被玄陰宗蠱惑心神,將自身執念與邪祟共生,甘願化作肉樹血肉,隻為在虛妄新世中重掌權柄。”
肉樹上那些麵孔聞言,嘴角齊齊咧開,露出非人的獰笑,聲音層層疊疊,如萬鬼同語:“嬴政不死,大道難更!舊世不毀,新天何立?”
話音未落,樹乾驟然裂開數道縫隙,從中噴湧出濃稠如血的霧氣,霧中隱約浮現出無數被篡改的曆史片段——焚書坑儒的烈焰吞噬百家典籍,長城之下白骨壘成山丘,六國遺民跪伏於鐵蹄之下哀嚎……每一幕皆扭曲誇張,刻意放大暴虐,抹去功業。
嬴政眸光一沉,人皇劍嗡鳴震顫,劍身符文流轉如怒潮:“朕所行之事,自有青史為證,豈容爾等以幻象汙蔑!”
虞青強壓體內翻湧的靈力反噬,低聲道:“陛下,此乃‘悖論回響’,它在抽取眾人內心最深的疑懼,將其具象化為攻心之刃。若不能以真實意誌破之,縱有萬鈞之力,亦會被拖入自我懷疑的泥沼。”
此時,韓非忽然踉蹌上前一步,聲音嘶啞卻堅定:“暴秦之名,世人常議;然律法之嚴,實為秩序之基。若無統一之製,何來今日諸國共抗邪祟之局?若無度量衡、車同軌,天下仍陷割據紛爭,早被此獠逐個吞食!”
他話音落下,肉樹上屬於韓國奸臣的麵孔猛地扭曲,發出刺耳尖嘯,似被戳中痛處。
與此同時,李斯自人群中踏出,袍袖染血卻神色凜然:“吾等輔佐陛下,並非為頌聖,而是見天下可治、萬民可安。若因後世妄言而否定當下真實,豈非舍本逐末?”
隨著諸國重臣接連發聲,那些虛假幻象竟開始出現裂痕,如鏡麵般片片剝落。
肉樹核心深處,那團眼球拚湊的“麵龐”劇烈抽搐,金紅漣漪紊亂不堪——它發現,自己賴以維係存在的根基,正在被這群凡人以信念與記憶一點點瓦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