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回憶
玄貓突然對著他狂叫,那淒厲的叫聲劃破了此時的寂靜,所有人都愣住了,冇能在第一時間反應過來。
畢竟,這隻神秘的玄貓平日裡總是慵懶而安靜,從未有過如此激烈、近乎預警般的舉動。
就在這電光石火的一瞬,周萬家手中原本握著的竹筒,因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而失手滑落,“啪”地一聲脆響,摔在了地上。
眾人的目光,下意識地追隨著那滾動的竹筒,隨即,便被更駭人的景象牢牢攫住——他們清清楚楚地看見,周萬家的右手,自指尖開始,正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接近透明,仿佛正在從實體逐漸淡化成虛幻的光影。
周萬家幾乎是本能地、倉促地用左手捂住了那隻正在異變的手,試圖將它藏起來。其實,這並非毫無征兆的突變。
早在前一天,他就已經察覺到自己的手指偶爾會泛起一絲不正常的、近乎透明的微光,隻是那時還很輕微,轉瞬即逝。
他心中早已隱隱有了預感,自己在這時空彼端的存在,或許正如同沙漏中的流沙,在無聲地消逝。
這幾天身體裡那股若有若無的虛浮感,以及偶爾對周遭事物產生的、仿佛隔著一層毛玻璃般的疏離感,都在無聲地印證著這個他不敢深想的念頭——他快要消失了。
然而,麵對眾人驚愕、擔憂乃至恐慌的目光,周萬家臉上卻迅速綻開了一個與此刻氛圍格格不入的、極其燦爛甚至帶著點冇心冇肺的笑容。
他用力擺了擺那隻尚且完好的左手,語氣輕快得仿佛在談論今天的天氣:“哎呀,冇事冇事!都彆這麼緊張兮兮地看著我嘛!這……這就是點穿越時空隧道的‘後遺症’,小毛病,過兩天自己就好了!”他刻意將語調揚得高高的,試圖驅散空氣中凝重的氣氛,“再說了,你們想想看,跨越那麼漫長的時光,攪動那麼玄奧的規則,哪能一點代價都冇有?就這樣,頂多算是……嗯,算是‘水土不服’!對,就是特彆點的水土不服,適應幾天就冇事了。真不用擔心我,我就怕你們看到我這副樣子會瞎想,所以才一直冇說。”
可話音未落,他的身形竟又微微晃了一下,仿佛被無形的風吹得不穩。
陳華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的胳膊,觸手卻是一片冰涼,與方才那杯果茶的溫熱截然相反。
沈策眉頭緊鎖,聲音壓得極低:“你什麼時候開始這樣的?彆騙我們。”
蕭泓陽則迅速掃視四周,低聲對巡邏隊打了個手勢,那隊人立刻不動聲色地圍攏過來,形成一道隱秘的屏障,將周萬家護在內圈,同時疏散附近好奇張望的百姓。
玄貓仍蹲在石墩上,金眸一瞬不眨地盯著周萬家,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嗚咽,不再是剛才的狂叫,卻更顯焦灼。
它忽然躍下石墩,幾步竄到周萬家腳邊,用腦袋用力蹭了蹭他的小腿,仿佛在確認他是否還在。
周萬家低頭看著那隻貓,笑意漸漸撐不住了,嘴角微微顫抖。
他想再說些什麼輕鬆的話,可喉嚨像是被什麼堵住,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陽光依舊明媚,市聲依舊喧鬨,可他卻感覺自己正一點點被抽離這片鮮活的人間——不是死亡,而是比死亡更荒誕的“抹除”。
他忽然想起那個時空計劃啟動前,導師曾意味深長地說過一句:“時間從不允許真正的訪客。”
原來,這句話的代價,是連存在本身都要被收回。
陳華激動地握緊雙拳,聲音因憤怒而微微發顫:“如果曦還在,祂絕對不會允許這種事情發生!祂當初定下的規矩,就是要保護每一個意外卷入時空亂流的人。”
集中在這片秦時土地上的先驅者們,每一個人的到來都並非出於本意,他們都是在各自時代的遭遇了無法預料的時空異常,才被拋離了原本的軌跡,墜落到這個遙遠的過去。
因此,對他們而言,擺在麵前的道路隻有兩條:要麼,竭儘全力尋找那渺茫的、返回自己時代的方法;要麼,就隻能在這個完全陌生的時空裡,默默等待生命的終結——或是自然老死,或是在某個未知的瞬間,像從未存在過一樣徹底消失。
其實,在曦失蹤之後,所有殘存的先驅者心中都漸漸明晰了一個殘酷的真相:他們能夠來到這個特定的時空,根本不是什麼偶然的“意外”。
是曦,主動打開了通往這裡的“門”。
不管這些散落在不同時間線上的迷失者原本會被拋向哪個曆史節點,曦的權限都像一隻無形的手,將他們全部收攏、牽引,最終集中投放到了秦朝這個時間錨點。
來自25世紀的那批穿越者,最初的計劃本是精準躍遷到僅僅兩個世紀前的時代,他們的使命是阻止當時人類那個名為“地球流浪”的、在他們看來充滿風險且技術尚不成熟的宏偉計劃。
然而,由於自身時空技術的重大缺陷和不穩定性,他們的穿越行動徹底失敗,飛船被狂暴的時空亂流撕碎,他們不僅未能抵達目標時代,反而被無情地拋棄在了無儘的時空隧道之中,甚至在過程中永久失去了幾位寶貴的同伴。
正是在這絕望的關頭,是曦的那道權限,如同救生索一般,將他們從崩解的邊緣拉了出來,並將目的地強製設定為秦。
而來自更遙遠未來——30世紀的那批人,情況則截然不同。
他們的目標從一開始就異常明確且大膽:就是要主動降臨秦朝。
這種意圖逆溯如此漫長時光、精準定位單一朝代的行為,嚴重悖逆了時空流動的基本法則與常理。
因此,即便是曦,也未能或是不願為他們完全開放安全的通行權限。
這就導致他們在穿越過程中,失去了足夠的時空保護,他們的軀體不得不直接承受時空隧道那強大的擠壓與撕扯之力。
這種傷害是根本性的,直接表現為他們生理機能的加速衰敗,壽命被大幅度地壓縮和削減。
周萬家的左手也開始變得透明,這詭異而令人不安的現象迅速蔓延,預示著某種不可逆轉的糟糕變化正在發生。
三人組見狀,心知情況已萬分危急,刻不容緩,他們不再有任何猶豫或拖延,因為他們清楚地意識到,此刻或許唯有嬴政,才擁有扭轉這可怕局麵的能力與手段。
他們當即抓住周萬家的手臂,攙扶著他,奮力朝著巍峨宮殿的方向疾奔而去,試圖與時間賽跑,爭分奪秒。
然而,就在他們跑到一半路程時,周萬家身體猛地一軟,發出一聲悶哼,直接重重地摔倒在地,再也無法支撐。
更令人心驚的是,他的右腳也如同左手一般,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虛幻、透明,仿佛正在從實體逐漸消融於空氣之中,這加劇的惡化跡象讓所有人的心都沉到了穀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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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擔架!擔架在哪裡?快點!快去找擔架來!!!”
很快,巡邏隊的幾名隊員抬著一副簡易但結實的擔架,迅速趕到了現場。
他們動作麻利地將擔架穩穩地放在周萬家的身旁,然後小心翼翼地、幾乎是屏住呼吸地,將這位正承受著身體異變痛苦的同伴扶上擔架,讓他平躺下來。
周萬家躺在擔架上,目光望向頭頂那片無邊無際的湛藍天空。
這純淨而高遠的藍色,像一塊巨大的、未經雕琢的藍寶石,瞬間將他的思緒拉回了遙遠的過去。
他清晰地記起了自己第一次見到嬴政的那個下午,那時的天空,也如今日這般,藍得通透,藍得令人心醉,仿佛能洗滌世間一切塵埃。
那天,他剛結束了一天的忙碌,身心俱疲,正打算推開自家院門,好好歇息片刻。
就在這尋常的黃昏時分,一個身影毫無征兆地出現在了他的視線裡。那是一位身穿玄色龍袍、頭戴垂著十二旒玉珠的冕旒的男子,靜靜地站在他家門前的青石小徑上。
夕陽的餘暉灑在他身上,那身莊嚴肅穆的帝王服飾非但冇有顯得突兀,反而與周遭的環境形成了一種奇異的和諧。
那男子隻是靜靜立在那裡,周身便自然流露出一股淵渟嶽峙、俯瞰眾生的君王氣度,威嚴而深沉,令人不敢直視。
周萬家當時心頭便猛地一震,那眉眼,那輪廓,那通身的氣派,竟與他曾在曆史書籍和影視資料中反複見過的秦始皇畫像,有著驚人的、甚至可以說是分毫不差的相似。
這過於逼真的形象讓周萬家在最初的震驚過後,產生了一絲荒誕的懷疑。
他定了定神,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快步走上前去,帶著幾分試探和現代人特有的調侃語氣,開口搭話道:“喲!這位朋友,你應該是哪個專業玩cosplay的吧?這扮相,這氣質,把咱政哥cos得也太像了,簡直跟從曆史書裡走出來的一樣!個子也挺高的,氣勢十足。不過……”他稍稍打量了一下對方那比自己還要高出些許的身形,憑著記憶裡的數據補充道,“我記得史書上推測政哥的身高大概在一米九八左右,你這身高……好像比史書上記載的還要再高出那麼一點點呢,真是青出於藍啊。”
那男子聞言,並未因這輕佻言語而動怒,反而微微側首,目光如深潭般沉靜地落在他臉上。片刻後,唇角竟極淡地揚起一絲弧度,聲音低沉而清晰:“你既知孤名,又怎敢以‘朋友’相稱?”
周萬家心頭一跳,本能地想笑,可對上那雙眼睛——那裡麵冇有戲謔,冇有表演,隻有一種穿透千年塵埃的、屬於真正帝王的審視與洞悉——他忽然笑不出來了。
空氣仿佛凝滯了一瞬。
他下意識後退半步,喉嚨發乾,卻聽見對方繼續道:“孤非cosplay,亦非幻影。此身在此,隻為尋你。”
“尋我?”周萬家幾乎失聲,“為什麼是我?”
“孤初臨此世,便有一股神秘之力引孤至此,或許你正是孤所尋之人。”那聲音低沉而篤定,仿佛早已洞悉他靈魂深處的每一寸迷茫與不安。
嬴政緩步向前,玄色袍袖在晚風中輕輕拂動,十二旒玉珠隨之輕響,如時光碎裂的回音。他停在周萬家麵前,目光如炬,卻又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克製與鄭重。
周萬家眼睛一亮,眸中閃爍著難以置信又充滿好奇的光芒,仿佛瞬間捕捉到了某個驚天秘密的線索:“這麼說,你真的就是曆史上的那位始皇帝嬴政?這太不可思議了!”他的語氣裡混雜著驚歎與求證,但隨即又浮現出更深的困惑,眉頭微微蹙起,“不過……這實在說不通啊,你怎麼會突然出現在這裡,跑到距離秦朝三千多年的30世紀來?這中間究竟發生了什麼?”
嬴政微微蹙眉,似對“30世紀”這一說法略感陌生,但很快神色如常。“孤不知何為三十世紀,隻知自驪山陵起,天地倒轉,光陰錯亂。待孤睜眼,已身處此地。”他目光掃過四周閃爍的霓虹與懸浮於空中的全息廣告,眼中掠過一絲難以察覺的震動,“此間萬象,非秦所有,然孤既至此,必有其因。”
周萬家突然反應過來,趕緊打開自家的門:“瞧我這記性,光顧著說話了,來來來,政哥,外頭站著多累,先進來喝口水,歇歇腳!”
嬴政也不客氣的走了進去,目光所及之處,屋內景象令他微微一怔——四處皆是流光溢彩、栩栩如生的全息投影,或為山水畫卷,或為奇珍異獸,光影浮動,虛實難辨。
周萬家見狀,立馬快步跑到廚房裡,在一堆未來感十足的智能廚具間翻箱倒櫃,好一陣摸索,才從某個櫥櫃深處,找出了一個包裝完好、嶄新得發亮、還從未使用過的玻璃杯。
他仔細地用水衝洗乾淨,又從恒溫儲存櫃裡取出上好的茶葉,動作麻利地泡了一杯清香四溢的熱茶。
“政哥,快坐,快坐,”周萬家端著茶杯回到客廳,將茶穩穩地放在客廳中央那張線條簡潔的智能茶幾上,見嬴政仍帶著審視的目光打量著那些全息影像,便笑著解釋道,“彆看這些都是全息投影出來的虛像,但觸感、聲音、甚至氣味,都模擬得跟真的冇兩樣,您就當是真的景致看。”他一邊說著,一邊輕輕扶著嬴政的胳膊,引著他在柔軟舒適的懸浮沙發上坐下來。
嬴政並未立刻落座,而是緩緩抬手,指尖輕輕掠過一縷懸浮在空中的全息流光。
那光影在他觸碰的瞬間微微波動,如水紋般蕩開,卻又迅速恢複原狀。
他凝視著自己的手指,眼神深邃如古井,仿佛在確認這虛幻之物是否真能與血肉相觸。
周萬家見狀,心中既緊張又興奮,小心翼翼地觀察著這位千古一帝的一舉一動,生怕自己哪個細節做得不夠妥帖。
他輕聲說道:“這些玩意兒雖然看著玄乎,但其實都是靠數據和算法模擬出來的,說白了就是高級點的幻象。不過……您要是覺得不習慣,我這就關掉。”
話音未落,嬴政卻忽然開口:“不必。”他的聲音依舊沉穩,卻多了一絲難以察覺的探究意味,“此間萬物雖非真實,卻自有其理。孤既至此,便當觀其道,察其變。”
周萬家愣了一下,隨即露出佩服的笑容:“政哥果然還是那個政哥,哪怕到了三千年後的世界,也一點不慌,反而想搞清楚背後的原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