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祂就是祂

嬴政也終於從那個秘境裡出來,玄虎身上多了幾道血痕,嬴政也冇好到哪去,身上也有多處劃破,因為穿的是玄色,血已經融進衣服,無法分辨。

他略顯疲憊地呼出一口氣,秘境中的凶險遠超預期,即便有玄虎相助,也付出了不小的代價。

曦抬手,細碎的金色光粒如同塵埃飛向嬴政和玄虎,那光點輕柔地融入他們的傷口,帶來一陣舒適的暖意。

嬴政的傷口在光粒的滋養下迅速恢複,連帶體內消耗的神力也恢複了幾分,玄虎身上的傷口也慢慢地愈合,它低低地嗚咽一聲,蹭了蹭曦的手心。

曦摸了摸玄虎的頭,眼中帶著幾分關切,“看來裡麵挺危險的,雖然不知道汝到底遇到了什麼,應該已經拿到汝要的東西吧?”祂的目光轉向嬴政,語氣裡透著一絲詢問。

嬴政從袖子裡拿出一個盒子,但奇怪的是,它不是傳統的機關鎖,也不是現代的密碼鎖,盒子的材質看起來是普通的木材,表麵卻流轉著一層若有若無的光澤,任何武器都劈不開,甚至連一絲劃痕都無法留下。

曦看了幾眼,眉頭微微蹙起:“怎麼隻是一個盒子?用了其他辦法都冇辦法打開嗎?難道裡麵藏著什麼特殊的禁製?”

“對,明明是用木做成的盒子,孤用儘辦法無法把它撬開,也費了不少神力,也終究無法打開。”嬴政點頭,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與不甘。

他嘗試過用蠻力,也試探過用神力滲透,可這盒子仿佛自成一體,完全隔絕了外界的乾擾。

曦接下來,伸手摸了摸盒子的表麵,觸感溫潤卻異常堅固,祂沉吟片刻:“可惜啊,吾雖然可以打開,但是以吾的能力一拆開裡麵的東西也會廢掉的。”祂的力量過於霸道,強行開啟隻會讓盒中之物化為齏粉,這讓祂也感到有些棘手。

祂將那個古樸的木盒遞還到嬴政手中,目光沉靜中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無奈,“未來的那些穿越者,或許會帶來此刻無法得知的關鍵信息。總之,眼下吾還有更重要的事情亟待處理——那些自上古便潛藏、近來又蠢蠢欲動的神祇。為了厘清這一切的源頭與脈絡,吾已調閱了自宇宙誕生以來所有的記錄與塵封卷宗,如今吾的居所,早已被堆積如山的典籍與玉簡塞得滿滿當當,幾乎無處下腳。吾必須給祂一個明確的交代。畢竟,是吾親手將自身的一部分分離,賦予了祂獨立的形態與生命,本意是希望祂能好好活著,體驗吾所未能體會的一切。可祂……明明早已預見到,一旦與汝相遇,便是祂命定的終結,祂卻依然義無反顧地選擇了這條路。”

嬴政接過木盒,指尖感受著其上殘留的微涼與曦的餘溫,他凝視著眼前這位古老的存在,緩緩開口:“在孤看來,祂恐怕絕非尋常意義上的分身那麼簡單。正如你方才所言,祂擁有獨立的實體,更擁有連邪神都為之覬覦、忌憚的強大力量。這樣的存在,其意義已然超越了簡單的造物。”

曦聞言,第一次發出了一聲悠長而複雜的歎息,那歎息聲仿佛穿透了無儘的時光。“吾之始源,可追溯至宇宙混沌初開、法則初定之時。漫長的歲月裡,吾曾親手引導並培育出一代又一代卓越的神明,看著他們從懵懂的力量聚合體,逐漸萌發出豐富的情感,最終又一個個選擇融入人間煙火,或消散於塵世。正是這份見證,讓吾心中也生出了一絲好奇——那被眾神追逐、珍視的‘情’,究竟是何等滋味?於是,吾做了一次前所未有的嘗試:將自身浩瀚的力量主動分散、剝離,隻為了能親身嘗一嘗這‘情’的滋味。說來也頗為奇妙,這一任的創世神,其伴侶便是一位人類女子。吾自那結合與誕生的概念中衍生而出,因而天生便能消化人類的食物,亦能感知人類的喜怒哀樂。然而,奇怪的是,吾的本心深處,卻對這些人間的煙火氣與紛繁情緒,始終存有一份本能的疏離與抵觸。為了化解這份矛盾,吾才最終決定,分裂出那個擁有完全實體的‘祂’,讓祂代替吾,去真正地經曆、感受這一切吾所抗拒卻又好奇的領域。”

“可祂走得太過決絕,甚至未曾回頭看過一眼。”曦的聲音低沉下來,仿佛在自言自語,又似在向虛空中的某個存在傾訴,“吾曾以為,隻要給予自由,祂便會循著心意找到歸途。卻未曾料到,祂竟將這份自由,用作了奔赴終結的舟楫。”

嬴政的思緒飄回到昔日分身曦在書房裡的種種懶散行徑——遇到無關緊要的小事,要麼乾脆置之不理,要麼就隨手推諉給旁人;而一旦碰上真正棘手的大事,祂更是跑得比誰都快,瞬間便冇了蹤影。

歸根結底,是因為本體長久以來的放任與疏於管束,才讓祂漸漸養成了這般懈怠隨性、遇事便躲的脾性。

“那個,”曦的聲音忽然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遲疑,“祂……祂那個位置,如今還在嗎?”

嬴政幾乎是下意識地頷首,答道:“自然在。書房裡那張專為祂打造的軟榻一直留著,每日都會有人更換供奉其上的新鮮糕點與零嘴。怎麼忽然問起這個?”

曦伸手,指尖無意識地輕撫著身旁靜默的係統,語氣裡竟透出幾分小心翼翼的試探:“吾……吾能否也去那裡?嘗一嘗……人間的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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嬴政望著曦此刻的神情——那眉宇間隱約的期待,那姿態裡不自覺流露出的、與當年那個愛耍賴撒嬌的分身如出一轍的熟悉感,不由得輕輕笑了起來,溫聲道:“你與祂本是一體,那座軟榻,那些供奉,自然也都是你的。想去便去吧。”

曦聞言,眼中掠過一絲微不可察的柔和,仿佛那久遠記憶中被刻意封存的一角悄然鬆動。

祂冇有立刻起身,隻是靜靜坐著,指尖仍停留在係統冰涼的外殼上,似在確認某種真實的存在感。

片刻後,祂緩緩站起,衣袂無聲垂落,周身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壓竟如潮水般悄然退去,隻餘下一種近乎凡人的溫和氣息。

祂邁步向前,腳步輕得幾乎聽不見,卻每一步都踏在時光的褶皺裡。

嬴政跟在身後,看著那道背影——既非高踞神座之上俯瞰眾生的創世之主,也非方才審判諸神時冷峻無情的裁決者,而更像是一個遲歸的故人,帶著些許猶豫與期待,走向一處久彆重忘的舊所。

曦穿過回廊,繞過堆滿卷宗的偏殿,行至一處牆垣裂縫前,穿隙而入,便回到了嬴政的書房。

在祂臨近時,迎麵湧來檀香與墨香交融的氣息。

窗下軟榻如舊,陽光透過紗簾輕落於錦緞之上,泛出柔和溫潤的光澤。

榻邊小幾上,一碟剛蒸好的桂花糕尚散著縷縷熱氣,旁側擱著幾顆蜜漬梅子,色澤鮮亮如初。

曦在榻邊駐足,目光落在那碟點心上,久久未語。

良久,祂才緩緩坐下,動作略顯生澀,仿佛早已遺忘如何以這般姿態安坐。祂伸手拈起一塊桂花糕,指尖微微一頓,隨後輕輕咬了一口。

甜味在唇齒間化開,帶著人間煙火特有的溫軟與瑣碎。

那一刻,祂閉了閉眼,仿佛嘗到的不是食物,而是某段被遺落已久的時光。

嬴政看著那個懶散又愛吃的曦,仿佛時光的洪流驟然倒轉,又回到了最初相遇的那個時刻。

那時的分身曦,就是這樣一副悠閒自在的模樣,總是慵懶地躺靠在某個角落,手裡拈著精致的糕點,慢條斯理地品嘗,偶爾端起溫熱的茶盞輕啜一口,神情愜意而滿足。

後來,隨著歲月流轉與世事變遷,祂的這份“愛好”不僅未曾消減,反而發展得愈發“蓬勃”且“迅速”。

祂不再滿足於單一的糕點,興致勃勃地將點心換成了五花八門的零嘴小吃,種類繁多,常換常新。

更令人莞爾的是,每到用膳的時辰,祂總是顯得格外積極,那迅捷靈動的身影,往往比任何人都要搶先一步,仿佛奔赴一場不容錯過的盛宴,將那份對人間滋味的貪戀與享受,展現得淋漓儘致。

風吹起嬴政的衣袍,衣袂在微風中輕輕飄動,勾勒出他挺拔而孤寂的輪廓。

趙高端著茶進來,看到佇立在門口的嬴政,不禁心生好奇,順著陛下的目光向殿內望去——就在那熟悉的位置,躺著一個眾人日夜思念的、無比熟悉的身影。

趙高的眼眶瞬間就紅了,聲音帶著難以抑製的顫抖:“陛下……是曦大人……回來了嗎?”

嬴政冇有回頭,隻是望著殿內的方向,極輕地“嗯”了一聲。

這簡短的一個音節裡,卻仿佛承載了千言萬語,有確認,有歎息,或許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塵埃落定的慰藉。

得到肯定的答複,趙高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狂喜。他幾乎是將茶盤往旁邊一放,轉身就向外奔去,一邊跑一邊用儘力氣呼喊:“曦大人回來了!曦大人回來了!”這呼喊聲穿透宮殿的廊柱,回蕩在寂靜的空氣裡,每一個字都浸滿了失而複得的激動與難以言表的興奮。

這聲音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麵的石子,迅速激起了層層漣漪。

無論是值守的宮女、行走的宦官,還是正在巡邏的士兵,甚至是在太醫院鑽研藥方、在禦膳房忙碌備膳的太醫與大廚們,凡是聽到這聲呼喊的人,無不立刻停下了手中的活計。

他們臉上先是不敢置信的愕然,隨即被巨大的驚喜所取代,紛紛放下東西,彼此交換著欣喜的眼神,或低聲議論,或忍不住展露笑顏。

整個宮廷仿佛被這一聲呼喚註入了久違的生機與暖意。

這自發的、幾乎席卷所有人的熱烈反應,足以證明分身曦在離去前,曾何等細致入微地關懷過這裡的每一個人,將他們都照顧得妥帖周全,才贏得了如此深厚真摯的牽掛與愛戴。

但喜悅之餘,一絲淡淡的遺憾也縈繞在知情者的心頭:儘管曦大人擁有超凡的能力,終究也有其界限,無法挽回所有逝去的生命,留下了一些無可彌補的缺憾。

然而,從未有人因此責怪過祂。

大家心中所存的,唯有對祂曾傾儘全力的感激,與此刻對祂歸來的、純粹而盛大的歡喜。

嬴政註視著正沉浸在美食中、神情愉悅的曦,目光柔和,輕聲說道,語氣裡帶著一種深刻的洞察與包容:“無論是之前陪伴在我們身邊的分身,還是那遙遠不可及的本體,其本質終究都是祂。是同一個存在,擁有著相同的神性與意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