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最後的爭吵
茉莉休息了半天,精神恢複了不少,原本打算立刻整理自己背包裡那些珍貴的筆記——那些記錄著30世紀戰地醫療知識、外科手術技巧以及抗生素合成配方的資料,是她跨越時空帶來的一份沉甸甸的責任。然而,當她習慣性地去摸索自己的背包時,卻發現它早已不翼而飛。
仔細一想,她才記起穿越落地後,是嬴政親手接過了她的行囊,並溫和而堅定地囑咐她先安心休養。
顯然,這位心思細膩的帝王是怕她和前幾位穿越者一樣,不顧身體虛弱、剛緩過勁來就迫不及待地投入工作,整理那些耗費心血的筆記,所以才“先下手為強”,暫時“冇收”了她的背包,以確保她能獲得充分的休息。
就在茉莉有些無奈又感到心頭微暖時,殿外傳來了熟悉的爭執聲。她循聲望去,隻見沈策和陳華兩人又像往常一樣,為了誰能陪同嬴政今日外出而爭得麵紅耳赤、互不相讓。
沈策堅持自己武藝更高、應變更強,更適合護衛之責;陳華則強調自己跟隨時間更久、對鹹陽城內外更為熟悉。兩人各執一詞,吵得不可開交。
茉莉看得有些好奇,不明白為何陪同外出這件看似尋常的事,會讓這兩位平日裡頗為可靠的先驅者如此執著,甚至屢屢爭吵。
站在她身旁的蕭泓陽見狀,便壓低聲音,帶著幾分了然與感慨,向她解釋道:“這事兒啊,說來話長,跟他們的經曆有關。阿華,他最早來到這個世界的時候,政哥還隻是秦王。那時政哥遭遇追殺,情況萬分危急,陳華突然從天而降,落點恰好是懸崖邊上,差點就直接墜入深淵。千鈞一發之際,是政哥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他的後衣領,將他拽了回來。自那以後,陳華就認定了自己的命是政哥救的,嘴上總念叨著‘救命之恩,無以為報’,雖然不說以身相許那種話,但從此就打定主意要常伴政哥左右,護衛他的安全,幾乎成了本能。”
蕭泓陽頓了頓,目光轉向正據理力爭的沈策,繼續道:“至於阿策,他的情況更複雜些。他第一次穿越並非身穿,而是魂穿,附在了一個普通秦軍小卒的身上。全憑自己的能力和一股狠勁,他在戰場上屢立戰功,一步步晉升為了一名統兵的小將軍。你應該知道,在那個時間,明裡暗裡想要刺殺政哥的人不計其數。在一次極其險惡的刺殺事件中,阿策為了給政哥爭取援兵到來的時間,拚死血戰,最終犧牲了。或許是強烈的執念與不甘,讓他得以第二次穿越,而這一次,他是身穿,並且到來的時機恰好又撞上了政哥遭遇刺殺。他臉上那道深刻的疤痕,就是在那次救援中,為保護政哥而留下的。政哥隻覺得他眼熟,氣質令人安心,卻始終不知道,眼前這個沉默堅毅的漢子,早已在另一副軀殼裡,為他死過一次了。所以,對於沈策而言,能陪在政哥身邊,每一次外出護衛,都像是在彌補曾經的遺憾,守護那份失而複得的機緣。”
茉莉聽完這話,心頭震蕩,半天冇緩過神來。她原本隻覺得這兩位穿越者隻是格外忠誠於嬴政,卻冇想到背後藏著這樣兩段幾乎改寫命運的淵源,忍不住唏噓道:“怪不得他們倆不管去哪都要爭著跟嬴政同去,換了是我,經曆了這些,隻怕也是一分一秒都不想離得太遠。”
話音剛落,廊外突然傳來一陣輕快又細碎的腳步聲,那隻整日閒逛的玄貓不知道從哪竄了出來,尾巴翹得老高,慢悠悠蹭過茉莉的腳邊,抬著腦袋喵了一聲,琥珀色的瞳孔裡透著幾分狡黠。
蕭泓陽笑著彎腰摸了摸它的腦袋,開口道:“你看這家夥,天天閒得發慌,可真要是出了什麼事,第一個衝在前頭的絕對是它。政哥也不把它當凶獸看待,就跟養了隻尋常寵物似的,由著它到處逛。”
玄貓像是聽懂了他的話,甩了甩尾巴,翻了個滾躺在地上,露出毛茸茸的肚皮,絲毫冇有上古凶獸該有的威嚴架子。
就在這時,殿外的爭執聲突然停了下來,緊接著就聽見嬴政溫和從容的聲音從院門口傳了進來:“你們幾個,在這兒嘀咕什麼呢?”
眾人抬頭望去,就見嬴政一身玄色常服,龍行虎步走了進來,沈策和陳華一左一右跟在他身後,臉上還帶著剛才爭執冇散的餘韻。
玄貓立刻從地上跳起來,抖了抖毛,順著嬴政的衣擺幾下竄上他的肩頭,安安靜靜趴好,活脫脫就是一隻乖巧的寵物貓。
嬴政抬手輕點了一下玄貓的額頭,轉過頭看向茉莉,語氣帶著幾分不容置喙的關切:“怎麼不好好休息,反倒聚在這兒說話?你的身體還冇完全恢複,得再養養精神。”說著,他抬手喚了一聲,另一個分身捧著茉莉的背包從偏殿走了出來,“你的筆記我給你收好了,冇亂動,等你休養夠了再還給你。”
茉莉看著眼前這一幕,忍不住彎了彎嘴角,心裡那點因為找不到背包的無奈早散得一乾二淨,隻剩下滿滿的暖意。她看著嬴政肩頭慵懶眯眼的玄貓,又看看身邊站著的沈策陳華,再想到剛剛聽到的兩段過往,突然覺得,這場跨越千年時空的相遇,或許真的會像“祖龍計劃”推演的那樣,走出一條完全不一樣的路來。
在眾人聊得正開心、氣氛輕鬆融洽之際,沈策那經過戰場與生死磨礪出的敏銳直覺,卻讓他瞬間捕捉到了一絲異樣。他的目光狀似無意地掃過殿內侍立的宮女,其中一人雖然也低眉順眼,看似與其他宮女無異,但其站姿過於緊繃,呼吸的節奏也略顯急促,尤其是一雙垂在身側的手,指尖微微蜷縮,似乎正極力克製著某種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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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策心頭警鈴微響,但他麵上絲毫不顯,依舊維持著與陳華談笑風生的模樣,隻是不動聲色地借著身體角度的掩護,同時用輕鬆的語氣繼續著方才的話題,仿佛隻是在閒聊舊事:“阿華,上次喝酒你可還欠我一瓶上好的秦酒呢,這事兒我可一直記著,今天晚上記得補上,不許耍賴!”
陳華聽到這“舊賬”瞪大眼睛嚷嚷道:“哇!沈策,你這人!一瓶酒你居然還能記到現在?軍國大事、行軍布陣你有時候還犯迷糊,這種喝酒的小事你倒是記得門兒清,你這心眼兒是專門用來記這些的嗎?”
沈策聞言,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順著話頭往下說,目光卻如鷹隼般用餘光鎖定著那個可疑宮女的一舉一動:“放心,我可不止記著你一個人欠的酒。蘇妙靈那丫頭也欠我一頓呢,不過她現在有孕在身,金貴得很,這酒嘛,自然得等她生完養好身體再說。倒是張良那家夥,護妻護得緊,非要替她喝,嘖,這恩愛秀的。”他語氣輕鬆,仿佛隻是在抱怨朋友們“賴賬”,實則全身肌肉已悄然繃緊,進入了隨時可以爆發的戒備狀態。
“聽你這意思,怎麼感覺酸溜溜的?”一旁的蕭泓陽敏銳地捕捉到沈策話裡那一點不易察覺的緊繃,但他隻當是尋常玩笑,並未多想,反而興致勃勃地加入調侃,“你也趕緊去找一個唄!上次喝酒你不是還提過,覺得那個叫月月的姑娘挺不錯的?作為你的好兄弟,我可是特意幫你打聽過了,人家現在可是單身,而且在現代也冇有對象哦!這說明什麼?說明你沈大將軍機會大大的有!要不要兄弟我幫你牽個線?”
嬴政也被這輕鬆的氛圍感染,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正準備接話打趣幾句:“原來沈卿心中已有……”
然而,他最後一個“意中人”的“人”字尚未出口,異變陡生!
電光石火之間,那個被沈策暗中鎖定的宮女眼中凶光畢露,一直隱在袖中的手猛地抽出,寒光一閃,竟是一柄淬了毒的鋒利短刃!她身形如鬼魅般暴起,直撲向毫無防備的嬴政,速度快得隻在空氣中留下一道殘影。她的目標明確,就是嬴政的心臟!
“政哥小心!”
幾乎在宮女暴起的同一刹那,一直蓄勢待發的沈策厲喝一聲,想也不想,整個人如同最堅固的盾牌,以驚人的速度和決絕的姿態,猛地側身橫擋在了嬴政身前!他用自己的胸膛,迎向了那致命的一擊!
“噗嗤——”
利器刺入血肉的悶響,在驟然死寂下來的大殿中顯得格外清晰、刺耳。溫熱的、帶著鐵鏽味的鮮血瞬間迸濺出來,甚至濺到了近在咫尺的嬴政的臉上,那滾燙的觸感讓他瞳孔驟然緊縮。
“阿策!!!”
距離最近的陳華和蕭泓陽幾乎同時發出了撕心裂肺的驚呼。他們離得太近,沈策噴湧而出的鮮血也濺了他們一臉一身,那濃重的血腥味和眼前摯友胸膛被刺穿的景象,讓他們的大腦一片空白,隻剩下本能般的驚駭與痛楚。
嬴政臉上的笑意瞬間凍結,取而代之的是難以置信的震驚,隨即那雙深邃的眼眸被滔天的怒火和徹骨的寒意染得一片赤紅。他幾乎是本能地抬手,一股磅礴浩瀚、蘊含著帝王威嚴與怒意的金色龍氣自他掌心洶湧而出,如同無形的巨浪,狠狠轟擊在那個一擊得手、正欲抽身退走的宮女刺客身上!
“砰——!”
宮女刺客連一聲慘叫都未及發出,整個人便被這股沛然莫禦的力量狠狠掀飛,如同斷線的風箏般向後倒射出去,重重地砸在了大殿一側粗壯的柱子上,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悶響,隨即軟軟滑落在地,生死不知。
“有刺客!保護陛下!!!”
殿外值守的禁衛軍統領反應極快,在聽到異響和驚呼的瞬間便已拔劍高呼。
急促而整齊的腳步聲如雷鳴般響起,訓練有素的禁衛軍士兵們如潮水般從各處湧來,瞬間將嬴政和受傷的沈策等人層層護衛在中央,刀劍出鞘,寒光凜冽,警惕地掃視著大殿的每一個角落。
那個被龍氣轟飛、癱軟在地的“宮女”以一種極其詭異、違背人體常理的姿態,緩緩地、一節一節地支撐著身體,重新站了起來。
它的動作僵硬而扭曲,關節發出細微卻令人毛骨悚然的“喀喀”聲響,仿佛提線木偶在被無形的絲線強行操控。
更令人心悸的是,當它開口說話時,那聲音不再是單一的宮女嗓音,而是混雜著男女兩種截然不同的聲線,時而尖銳如女子,時而低沉如男子,兩種聲音相互疊加、交織、衝突,形成了一種非人的、令人頭皮發麻的重疊音效:“你身邊……養的……還真是……忠實的狗啊……”那聲音斷斷續續,充滿了怨毒與譏諷,“為了……殺你……我們……耗費了……那麼多人……居然……冇想到的是……那個神……背地裡……處理了我……不少的同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