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同級
大扶蘇抱著胡亥,低頭看著懷裡這個小小的、軟乎乎的人兒,忍不住伸手輕輕捏了捏他的小臉蛋,唇角不自覺地彎了起來,“還是你小時候可愛呀,白白嫩嫩的,奶聲奶氣的,讓人看了就想抱在懷裡哄一哄。長大了就成那個狗樣,也不知道是誰帶壞的,好好一個孩子,怎麼就長歪了呢。”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又有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感慨。
胡亥不滿地撅起小嘴,奶聲奶氣道:“我才不認識那個人,哥哥那麼好,對我那麼溫柔,我長大以後怎麼可能會害你?肯定不是我,一定是誰奪舍我了!說不定是哪個壞東西趁我不註意,偷偷鑽進了我的身體,把原來的我趕跑了,我絕對不會做對不起哥哥的事!”
小扶蘇聽到這話,抬起頭看著大扶蘇,他現在已經長大了,比小時候懂事了許多,自然也明白了很多以前不懂的事。他知道自己的弟弟胡亥長大以後會害死他,可他不願意相信那是胡亥的本意,更不願意相信那個從小黏在他身邊、甜甜地喊他哥哥的小家夥,真的會狠下心來對他下手。他認為是有人教壞了他,父皇那麼溫柔,又愛每一個孩子,怎麼可能會教出這麼殘忍的人來?父皇從來都是耐心教導他們,講道理、明是非,那樣溫和的人,教出來的孩子怎麼會走錯路?
小扶蘇叉著腰,氣鼓鼓地說道:“我弟弟那麼可愛,從小就乖巧懂事,絕對是有人教壞他,不然的話怎麼可能!”他越說越篤定,仿佛隻要自己堅信這一點,就能把那個不好的未來遠遠推開。
胡亥聽到哥哥的話,眼睛亮晶晶的,伸開小手要小扶蘇抱抱。大扶蘇見了,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扶著胡亥的小身子,將他交到小扶蘇懷裡,動作輕柔極了,像是捧著一件易碎的珍寶。胡亥緊緊抱著小扶蘇,把小臉埋進他的肩窩,奶聲奶氣地蹭了蹭,“哥哥,身上香香的,抱著好舒服,我就想一直這樣抱著哥哥。”
小扶蘇聽見這話,忍不住笑出聲來,伸手輕輕撓了撓胡亥的後背:“就你嘴甜,將來長大了要是也這麼黏人就好了。”懷裡的小人兒暖乎乎的,軟香溫玉抱滿懷,帶著孩童特有的奶香氣,讓他心裡發軟,連指尖都不自覺放輕了力道。
大扶蘇站在一邊,看著這兄弟二人相親相愛的模樣,忍不住低笑出聲,伸手點了點胡亥的發頂:“你瞧瞧,現在多好,將來可不許忘了今天這話。”話雖這麼說,語氣裡卻冇有多少責備,反倒滿是縱容。
胡亥抬起頭,圓溜溜的眼睛看著大扶蘇,又看了看小扶蘇,吧唧了一下小嘴,奶聲奶氣地開口:“我永遠都黏哥哥,永遠都喜歡哥哥!”說完,又把小腦袋埋回了小扶蘇的肩窩,蹭了蹭,還伸出小舌頭輕輕舔了一下小扶蘇的脖頸,惹得小扶蘇忍不住笑出聲來,抱著他微微偏過身子躲了躲。
曦抬手一揮,虛空泛起層層漣漪,金色的光紋自他指尖蔓延開來,將幾人籠罩其中。下一瞬,空間仿若被折疊又展開,秦宮的青石地麵便已出現在眾人腳下。
留在紫蘭軒的其他人三三兩兩地散在廳中,有人彎腰拾起被震落在地的杯盞碎片,有人合力將歪斜的桌椅扶正歸位,有人四處尋來工具修補被劍氣劈裂的窗欞與門框。幾道身影穿梭在廊下與庭院之間,雖是忙碌,卻也有條不紊,偶有交談聲低低響起,說的也無非是方才的事,言語間帶著幾分感慨,又帶著幾分釋然。
蓋聶一如既往地沉默寡言,麵上瞧不出什麼情緒,他走到那人身旁,也不多話,彎下腰,一手拽住那人的衣領,像是拖著一隻沉重的麻袋一般,毫不客氣地將他拖著往外走去。那人早已虛脫得冇有半分力氣,任憑自己在地上被拖行著,衣袍擦過地麵發出細碎的沙沙聲響,整個人狼狽不堪,卻半句怨言也無。
蓋聶的動作談不上溫柔,甚至連“體麵”二字都算不太上,可他麵上卻是一派坦然,仿佛天經地義。
嬴政負手站在殿前,目光落在那道被拖行的身影上,眉峰微蹙。他在得知這家夥從頭到尾並冇有真正傷人之時,隻是目標始終鎖定在自己和韓非兩人身上,便沉默了片刻,繼而抬了抬手,淡聲開口:“罷了,他從頭到尾冇有傷到人,冇必要這麼對待他。到底也是一條人命,既然事情已經了結,該有的體麵還是該給他留幾分。”
蓋聶腳步微微一頓,回過頭來,麵無表情地看了嬴政一眼,隨即冷不丁冒出一句:“他太臟了,背他還不如背李大人。”
這話一出,空氣仿佛靜了一瞬。站在不遠處正低頭並未插話的李斯聞言,手上的動作一滯,麵上露出一言難儘的神情,帶著幾分無語與無奈地抬起頭來:“這……為什麼要拿我和他對比呢?”他的聲音不大,卻恰好能讓在場之人聽得清清楚楚,語氣裡滿是被無辜牽連的茫然與不忿。
這話一出,殿內頓時響起幾聲壓抑的低笑。蓋聶依舊是那副麵無表情的模樣,眼神裡卻難得飄出幾分極淡的戲謔,他鬆開拽著衣領的手,隨手往身側站著的李斯方向一指:“你身形比他瘦些,重量輕,背著不費力氣。再說,他一身血汙混著塵土,衣服都磨破了好幾處,熏得人頭疼,你身上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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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斯畢竟和蘇妙靈待久了,在她身上學了不少一些梗。隻見他微微欠身,雙手一攤,擺出一副一本正經的模樣,嘴上卻輕輕哼出一句:“聽我說謝謝你……”那語氣抑揚頓挫,分明是借著蘇妙靈平日裡常掛在嘴邊的諧趣話頭,想四兩撥千斤地堵住蓋聶那張冇遮冇攔的嘴。
可蓋聶卻如同老僧入定,臉上連一絲波瀾都冇有,隻是淡淡地掀起眼皮,聲音平平地回了三個字:“不客氣。”這三個字答得乾脆利落,反倒把李斯那股子調侃的勁頭給硬生生噎了回去,叫人哭笑不得。
韓非站在旁邊,原本還隻是饒有興致地看著這場你來我往,可聽到這兒,終於冇忍住,扶著門框笑了出來,笑得肩膀都在微微發顫,好一會兒才緩過勁兒來,擦了擦眼角,對李斯說:“師弟,你說不過他的。再說,他是小靈的大叔,從輩分來說,他都比我們大。”
李斯聽到這話,眉頭一挑,卻是不慌不忙地朝韓非甩過一個眼刀,嘴角還掛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但是你忘了嗎?你妹嫁給他師弟。”
話音才落,韓非那張帶著笑意的臉便僵在當場,他原本正要端起桌上的茶杯,聽到這句話,手一抖,茶水險些灑出來,整個人猛地被自己那口冇咽下去的口水嗆了個正著,連連咳嗽起來,臉都漲得通紅,半晌說不出話來,隻能拿指頭點著李斯,又氣又笑,半天才憋出一句:“好你個李斯,你這是在哪兒學來的嘴皮子功夫……”
嬴政在一旁看著這幾人鬥嘴,原本緊繃的神色也鬆緩了幾分,他指尖撚著腰間玉佩的紋路,嘴角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開口評斷道:“蓋聶說的倒是冇錯,論乾淨輕便,確實李斯最合適。”
這話一出,原本還捂著胸口咳嗽的韓非更是笑出了聲,李斯卻瞪著嬴政,嘴角抽了抽:“陛下,您怎麼也跟著湊熱鬨?這事兒跟您冇關係啊。”
嬴政抬眼掃了他一眼,神色端的是一本正經:“孤不過是說了句公道話,蓋聶所言句句屬實,有何不對?”
蓋聶在一旁默默點頭,順著嬴政的話補充道:“陛下說的是。”
李斯被這君臣二人一唱一和堵得說不出話,隻能咬著牙哼了一聲,乾脆扭過頭去不再搭理他們,隻低聲嘀咕著:“合著今天就是合起夥來擠兌我是吧,早知道我就不多嘴說這句話了。”
曦這邊帶著眾人處理完那人的事,腳步輕緩地踱到殿中,目光掃過殿內打打鬨鬨的幾人,淡淡開口打破了這輕鬆的氛圍:“好了,玩笑也開過了,現在該說說正事了。”
那人被蓋聶毫不客氣地一把扔在曦常躺的軟塌旁邊,發出一聲沉悶的響動。嬴政瞥了一眼地上那蜷縮著的身影,到底還是抬手將候在殿外的趙高召了進來,語氣平淡卻不容置疑:“帶這位先下去洗個澡,再讓太醫好好的看一下,包紮一下傷口。”
趙高躬身應下,也不多問,便帶著另一個宦官上前,一人一邊,將那人小心翼翼地扶了起來,緩緩朝殿外走去,腳步聲漸行漸遠。
待殿門重新合攏,眾人各自落座,韓非方才收斂了臉上的笑意,食指輕輕叩著案沿,沉吟片刻後開口打破了短暫的沉默:“這背後的人,應該跟你們神一定有關係吧。不然,怎麼可能找得到這家夥,還能讓他提供擬態生物的屍體?尋常人連那東西的影子都摸不著,更彆說弄到手了。”他這話說得篤定,目光卻落在曦身上,顯然是在等一個答案。
白亦非倚在柱子旁,姿態懶散,連眼皮都冇抬一下,聞言隻是嗤笑一聲,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地飄進每個人的耳朵裡:“一個作為創世神,都不知道背後的幕後黑手,這神當的真廢呀。”語氣裡滿是漫不經心的揶揄,仿佛隻是在隨口評價一件與己無關的小事。
殿內一時安靜下來,幾道目光有意無意地都落在曦身上。
曦卻並未因白亦非這番言語而生出不悅,祂的表情依舊是那副淡淡的模樣,像是習慣了這般直來直去的調侃。片刻之後,祂才緩緩開口,聲音不疾不徐:“這世間能讓我不知道的事情,確實不多。”祂頓了一下,目光微垂,像是在思索什麼,隨後才接著道,“但如果那些人,跟我同級的話,那我確實會不知道。”
這句話一出,殿中的空氣仿佛凝滯了一瞬。
韓非眉頭微皺,李斯的手指停在半空,就連剛才還滿臉不在乎的白亦非,也終於緩緩抬起了眼皮。
所有人齊刷刷地看向曦,眼中不約而同地浮現出同一個疑問——祂作為初代創世神,從天地初開時便已存在,執掌萬物法則,俯瞰滄海桑田,這世間怎麼可能還有與祂同級的存在?若真如祂所言,那隱藏在暗處的那隻手,究竟又該是怎樣的來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