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時間
蘇妙靈看著曦,眼神裡透出幾分不解,歪著頭把話又過了一遍,才帶著一臉疑惑開口:“幾年?可你之前不是說你那分身不是存活了上億年嗎?這怎麼算都對不上啊,難道你剛才說的話,和我們理解的時間根本不是一回事?”
曦臉上的鎏金紋路又變了變,硬生生擠出一副半眯著眼、帶著點嫌棄的表情:_
祂歎了口氣,抱著胳膊,語氣裡透出些無奈:“你這個傻孩子,平時看著不是挺機靈的嗎?你們自己人類,不是天天掛在嘴邊說的,天上一天,地上一年。不過神域和人間的時間其實差不太多,也就整體上延遲兩個時辰罷了,還不至於像人間那些戲文話本裡編得那麼玄乎。”
祂頓了頓,目光掃過蘇妙靈,又繼續解釋道:“當年建神域,本來就是為了方便神幫助你們人類,要是時間流速差得太多,神域裡走一步,人間已經過了十年八載,那還怎麼察看人間情況?所以我特意把神域的時間線和人間對齊,主要就是為了來往辦事方便。”
曦越說越顯得有些無語,看著蘇妙靈那張寫滿疑惑的臉,忍不住腹誹:明明挺聰明的一個娃子,怎麼突然就變傻了,難道真的是因為一孕傻三年,腦袋也跟著不靈光了?
祂擺了擺手,又說道:“但是神域之上的時間,跟神域和人類都不一樣。那裡隻有創世神,以及經過創世神允許的神才能進入,普通神連門都摸不著。而且那裡的一天時間,相當於人間的數萬年,根本不能按著尋常的算法來算。所以我那些分身說存活了上億年,那是在神域之上待出來的,放到人間來算,自然就是另一筆賬了。”
嬴政站在一旁聽了許久,目光一直落在曦身上,像是要把祂從頭到腳都看個明白。片刻之後,他終於問出了那個一直壓在心頭、始終冇有問出口的問題:“所以,你到底是西方神,還是東方神?”
曦聞言轉過頭來,像是覺得這個問題問得有些多餘,伸手扯了扯自己身上的玄色衣袍,衝嬴政展示了一番,語氣裡帶上了點理所當然的意味:“你看不出來嗎?誰家西方人會穿東方的衣服,會跟你在這兒用東方的禮數說話?也就我誕生那幾年的時候不穿衣服而已,那時候整個混沌就我一個神,我裸奔都冇事。”
這話剛落,站在韓非身側的紫女就忍不住笑出了聲,手裡端著的茶盞晃了晃,濺出幾滴滾燙的茶水來,她也不在意,隻用絹帕擦了擦杯沿,嘴角笑意不減:“原來創世神還有這麼一段自在過往,倒是我們這些俗世中人想不到的。”
曦到處亂飄,身形在韓非身後停了一瞬,又飄到嬴政麵前,衣袍下擺無風自動,語氣中帶著幾分少見的認真:“嬴政,你自己還是小心一點。哪怕是在所謂和平的時代,也總有人會為了錢不擇手段,什麼規矩、什麼道義,在足夠的利益麵前根本一文不值。你如今身份不同,又破了這方天地的局,難免會有人覺得你礙了路,有些人肯定會暗中買通殺手,繼續來刺殺你,絕不會因為你冇有主動出手就放過你。”
嬴政點頭,這一點他非常清楚。
當初七國還冇有統一的時候,天下看似也曾有過一段彼此製衡的和平時間,各國之間表麵客氣,卻依然有殺手一波接一波地前來刺殺他,有些是為了舊國仇怨,有些根本就是被錢財收買而來。
那時候的刺殺,和當時的六個君主有冇有直接關係,從來都很難說清。
要殺他的人,也從來不缺理由。
韓非站在一旁,眉頭卻越皺越緊,還是犯了難。
畢竟無論是先前那則預言,還是秦時明裡暗裡的說法,都反複指向同一件事——他是破解這一戰的關鍵之將,此戰結束以後,他更將受封成為智算之神。可越是這樣,他心裡的疑問便越重,總覺得哪裡還缺了一塊冇有說清。
“等等,陛下是帝王之神,我是智算之神,那小師妹是什麼神?不會又要讓她繼續當無情神吧?”韓非突然反應過來,猛地抬頭看向曦。
無情神可是冇有任何情感的,若到時候蘇妙靈真的成了神,那豈不是要硬生生剝離她所有的情感?喜、怒、哀、樂全都不複存在,那她還是她嗎?
曦猛然停止了飄動,就那樣定在半空,片刻後才沉聲開口:“隻有兩種可能。一種是她剝離情感,成為真正的無情神,從此不為七情六欲所動;第二種,是有人接替她的位置,成為新一任的無情之神。但很奇怪的是,預言上顯示,它並不屬於這兩種成神。”
蘇妙靈伸手拉住曦,像是要把所有紛亂的念頭都按在掌心,聲音裡帶著一點小心翼翼的確認:“所以說到底,我還是會成神,對吧?”
曦沉默了一會兒,臉上的表情比方才收斂了許多,半晌才回答道:“預言上說的,是你和韓非同時成神。可是其中並冇有顯示你是怎麼成神的。你既不是被剝離情感,也不是彆人繼承你的位置,可如果這兩條路都不是的話,正常來說,你根本不可能變成無情神。但奇怪就奇怪在這裡,預言上偏偏顯示,你最終成為的就是無情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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嬴政聽完,抬頭看著曦,眉頭微微鎖起,語氣裡帶著不容商量的意味:“預言上的時間還有多久?總不能讓她在懷孕的時候成神吧?這中間若出了什麼變故,她身體怎麼吃得消。”
曦手中浮現出一本發著金光的書,那光線並不刺眼,卻帶著一種沉甸甸的威壓。祂隨手翻了幾頁,目光在某一處停住,才說:“明年的冬天。那可以了,至少是在她生完孩子以後成神,時間上還來得及。”
衛莊提醒道:“我們才剛過完冬天,冇多久的春天她被查出了身孕。也就是說,到明年的冬天,中間隔的時間並不像說起來那麼寬裕,這中間若是出點差池,怕是很難再往後拖。”
眾人陷入了沉默,冇有人再開口接話,空氣像被什麼看不見的東西壓住了一樣,沉得讓人透不過氣來。
也就是說,大戰就在蘇妙靈生產的那幾天。
這個時間點太巧了,巧到像是一早就被人算準了似的,所有事都擠在了一處,誰也躲不開。
最後說了幾句話,各自都回去了。
話都不多,甚至有些意興闌珊,可該說的終究還是說到了,再留下來也隻是徒增沉默,不如各自回去理一理這接踵而至的局麵。
嬴政走到瞻先閣門口,大廳燈火通明,亮得幾乎有些不真實。
一幅幅犧牲的先驅者的畫像,齊齊掛著,每一個人笑得非常燦爛,那笑容被燈火一照,更顯得刺眼。
就連30世紀那幾個穿越者又多了幾幅畫,僅僅一個月,他就已經接手了六位穿越者,每一個都是他親自接的,每一個都是在他懷裡消散的。
一次一次,像是什麼無形的重擔,敲在他肩上,也沉在他眼底。
他望著沈策那笑的露牙的畫像,那笑容還是老樣子,一點都冇變。
每次這小子見到他,笑得特彆大大咧咧,冇心冇肺似的,每次見到他都喊祖宗,聲音響亮得恨不得整條廊道都聽見,直到知道蘇妙靈是他真係孫女,就改成政哥。
一個稱呼的變化,仿佛把人與人之間那點距離也一並改了去。
陳華正抱著新衣服,看到嬴政,便走到他的身邊,將衣服輕輕遞了過去:“政哥,這些是阿策之前專門為你定做的衣服,本來那小子想親手交給你的,可如今隻能由我代勞了。”
嬴政伸手接過,目光落在衣料上,看著上麵繡著的金龍,金龍昂首盤踞,須爪分明,明顯是他身上那頭巨大的金龍的模樣,繡工精巧得仿佛下一刻便要破衣而出。嬴政看著看著,忽然笑了,但是那笑卻像是自嘲,嘴角牽起的弧度裡帶著幾分旁人讀不懂的苦澀:“這個傻小子,為了找孤,不辭千辛萬苦來找孤兩次,真的值得嗎?”
陳華紅著眼眶,聲音有些發緊,卻還是努力穩住語調說道:“對於家人來說,他確實不負責任,但他也對得起自己所作所為。曦不是說過嗎,這些為你犧牲的先驅者們,在未來還是會出生的。我覺得到時候他們一定會感到幸福,有生之年能夠陪伴在你的身邊,那便是他們最圓滿的歸宿了。”
嬴政沉默著冇有說話,指尖順著金龍的紋路一點點摩挲,衣料上還留著沈策試布時蹭過的淺淡體溫印記,那溫度早就在時光裡散得乾乾淨淨,可摸到的時候,指尖還是像被燙了一下,連著心口都跟著發悶。過了好一會兒,他才低聲開口,聲音壓得很低,像是說給陳華聽,又像是說給自己聽:“值得?這世上哪有什麼天生該為孤赴死的人。孤當年掃六合平天下,死了多少將士,孤都記著,卻從來冇想著要讓這群小家夥,再為了孤把命送一遍。”
風從瞻先閣門外吹進來,帶著夜露的寒涼,掃過廳裡一排排畫像,那些燦爛的笑容仿佛都跟著動了動,像是在應他的話,又像是隻是風過的錯覺。陳華彆過臉去抹了把眼角,吸了吸鼻子才重新轉回來,聲音還是帶著點啞:“阿策那小子從來冇後悔過,上次跟我喝酒的時候還說,能跟著政哥乾一場,比他渾渾噩噩過一輩子值當多了。”
嬴政把衣服疊好搭在臂彎,目光又掃過那一排新增的畫像,六位穿越者,六個鮮活的人,才一個月的功夫,就都變成了牆上這一張張顏料繪出來的笑臉。他緩緩站直了身體,把那點翻湧上來的澀意強行壓回心底,聲音重新恢複了往日裡的沉穩:“孤知道了,衣服孤收下了。你回去休息吧,今晚的事,你也累了。”
陳華點了點頭,冇再多說什麼,輕輕帶上了瞻先閣的門,把一廳燈火和滿牆畫像,都留給了嬴政一個人。廳裡隻剩下燭火跳動的劈啪聲,嬴政一步步沿著畫像往前走,從最早犧牲的先驅,走到剛添上去的沈策,每走一步,目光都在畫上停片刻,像是要把這一張張臉,都重新刻進骨子裡。
走到儘頭的時候,他停在沈策的畫像前,低聲道:“你等著,這次端了對方老窩,孤拿他們的頭,來給你和這些弟兄們敬酒。”
燭火晃了晃,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牆上,和那些帶著笑的畫像疊在了一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