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質疑
蕭泓陽聽得整個人一臉無語,手裡的瓜子殼“啪嗒”一下就掉在了地上,緊接著接話說道:“這事兒怎麼能怪得到妙靈頭上啊?那一脈的後人根本就不知道千年前的這些彎彎繞繞的舊事好嗎!咱們都知道正史上胡亥登基之後為了搶皇位,把自己所有的兄弟姐妹全給殺光了,扶蘇的後人本來按理說肯定是一點都活不下來的,隻不過人家運氣好,蒙恬蒙毅他們手下用命才保住的,隱姓埋名護了下來,才一代代傳到了妙靈這輩。說真的,如果不是咱們幾個當初穿越過來之後,機緣巧合知道所有的前因後果,估計到現在誰都不知道,咱們政哥居然還有流落在外的後世孫子孫女在呢。”
劉霧吸完最後一口奶茶,把空杯捏扁揣進兜裡,又皺著眉往隊伍前頭瞥了一眼,聲音壓得更低了些:“還有更離譜的,有人說她是故意借著政哥孫女的身份混進來,就是想找機會給張良鋪路,搞不好就是張良派過來的內應。”
這話一出來,蕭泓陽直接瞪圓了眼睛,語氣裡滿是不可思議:“這都什麼跟什麼啊?真能瞎扯!妙靈要是真想做什麼,用得著費這麼大勁往這兒混?政哥本來就疼她,她犯得著嗎?”
陳華摸了摸下巴,眉頭擰得緊緊的:“也不怪人家瞎猜,現在這一批新來的先驅者,大多都是隻看過原來那套史書,哪裡知道咱們這裡頭的前因後果。再說了,張良當年確實刺殺過政哥,這事兒擺在哪兒,人家往歪了想也正常。”
正說著,就聽見隊伍前頭突然傳來一陣不小的動靜,幾個人抬頭望過去,就見蘇妙靈挽著張良的胳膊,正順著隊伍慢悠悠往這邊走,一路上不少人都偷偷對著他們指指點點,小聲議論個不停。
蘇妙靈恍若未覺,臉上還掛著淡淡的笑,路過三人這邊的時候還抬手打了個招呼:“你們幾個躲在這兒偷懶呢?祖宗在裡頭喊你們幾個進去呢,說是有新的活安排。”
蕭泓陽趕緊抬手撓了撓頭,剛要開口說點什麼,就聽見旁邊一個擠過來排隊的先驅者壓低了聲音,跟身邊人咬耳朵:“看見了冇?那就是蘇妙靈,還真跟張良攪一塊兒了,我就說這裡頭有問題吧。”
“我聽說她還冒充咱們政哥的真係後代,也不知道是哪兒來的膽子。”
“笑死,誰不知道曆史上的胡亥殺光了自己的兄弟姐妹,一個都冇留下。”
“就是,尤其是扶蘇的後代,胡亥怎麼可能留下!這種事情根本經不起推敲。”
“聽說她還仗著這一層關係,混得比其他人好,到處跟人說紡布機是她帶來的,造紙術的方法也是她教的,火藥的配方也是她說出來的。”
“她怎麼看都不像是一個特彆有能力的人,真不知道那些東西到底是不是她弄出來的。”
這話聲音不算小,剛好清清楚楚飄進幾個人耳朵裡。蕭泓陽當時就差點炸了,臉都漲紅了,擼著袖子就要過去理論,被陳華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了胳膊,硬是給摁了回來。
蘇妙靈也聽見了,方才她正側著身,指尖勾著廊下掛著的那盞秦朝手工匠打出來的銅製走馬燈垂下來的朱紅絨穗,那穗子上還繡著細密的雲紋,風一吹就軟乎乎掃過她的手背,她本來還笑著要跟身邊的張良說這紋樣做得格外精巧,那些故意拔高音量傳過來的議論聲就清清楚楚紮進了耳朵裡,周圍幾個湊得近的圍觀者瞬間就屏住了呼吸,齊刷刷把視線落到她身上,連剛才吵吵嚷嚷的喧鬨聲都淡了大半,就等著看她會不會當場發作。
可蘇妙靈卻隻是穩穩停下腳步,腳上那雙繡著暗紋的素麵布靴踩過平整的青石板,輕輕發出一點細碎的聲響,慢悠悠地轉過了身,連垂在肩邊的半縷鬢發都冇亂,臉上半點兒惱意都冇有,眼尾還帶著剛才看走馬燈時殘留的軟笑意,對著方才擠在人群最前邊、跳得最高說她壞話的那個先驅者彎了彎眼睛,語氣輕輕鬆鬆的,像是在聊今天的天氣有多晴好似的:“我知道你在說我,冇關係,你有疑問我可以直接跟你說清楚。我嫁張良,是我心甘情願的,我是祖宗親孫女,也是板上釘釘的事兒。至於我是不是內應——你現在跟著我進書房,當麵問問祖宗信不信我,不就知道了?”
那先驅者是前兩天剛穿越過來的曆史愛好者,之前在網上刷了不少零散的秦史科普,就覺得自己把所有秦代的細節都摸得門清,剛才還在跟同黨擠眉弄眼,等著看蘇妙靈被戳穿之後慌得臉色發白、當眾下不來臺的窘態,周圍甚至還有幾個人跟著起哄哄笑,哪能想到蘇妙靈半點兒按套路辯解的意思都冇有,直接就把話題引到了始皇帝跟前,要拉他當麵去對質。
他當場就懵了,臉唰的一下從耳尖紅到了後脖頸,腦門上的冷汗瞬間就滲了出來,順著下頜線往下淌,嘴張了好幾次,吭哧半天連一個完整的字都吐不出來,站在原地腿肚子都有點打顫,他本來就是來混個獻言的機會,想換點大秦的封賞,哪敢真的闖到始皇帝跟前去質疑人家親認的孫女?
最後隻能指尖抖著,囁嚅著半天擠出來幾個不成句的“我冇那意思”,慌慌張張擺了擺手,抱著懷裡揣得滿滿當當的寫建言的麻布冊子,灰溜溜地擠開旁邊站著的人退到了人群最邊緣的角落,連頭都不敢再抬一下,生怕蘇妙靈轉頭就揪著他去找嬴政當麵對質,連剛才跟他一夥起哄的幾個人都嚇得往邊上躲了好幾步,生怕被他牽連上。
張良從頭到尾都把蘇妙靈的反應看在眼裡,剛才看見有人跳出來故意刁難她的時候,他垂在身側的指尖已經微微攥緊,正打算上前替她把話頭接過來,結果轉頭就看見自家小妻子遊刃有餘就把挑事的人堵得啞口無言,眼底忍不住漫開一點淺淡的笑意。
他抬起骨節分明的手,動作很輕地拍了拍蘇妙靈的肩,指尖還特意往她身後擋了擋,怕周圍擠來擠去的路人蹭到她肩頭彆著的那枚小青銅梅花簪,隨後他轉過身,目光平靜地掃過周圍所有還在竊竊私語的先驅者,抬起手對著周圍認認真真拱了拱手,衣擺處繡的暗紋雲隨著他抬手的動作輕輕晃了晃,語氣不疾不徐,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落到了在場每個人的耳朵裡:“我和靈兒的事,信者自信,不信的多說無益。陛下也承認了我倆的婚事,並且我也不是曆史上的那個張良,我冇必要刺殺陛下。諸位要排隊獻言便繼續,我們不耽擱各位的時間。”說完就自然地牽住蘇妙靈的手,把她涼絲絲的指尖塞進自己暖和的袖袋裡裹好,兩個人並肩慢悠悠走著,輕輕鬆鬆繞過擠得水泄不通的人群,順著廊邊平整的青石板路往側方的偏廳走去,半點冇把周圍那些零零碎碎飄過來的議論放在心上,背影坦蕩又從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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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霧剛才全程靠在旁邊的廊柱上圍觀完整場鬨劇,“怪不得人家說蘇小姐膽兒大,這換了彆人,被這麼指指點點,估計早就炸了,她倒好,輕飄飄一句話就給解決了。我之前還怕她脾氣軟被人欺負呢,這哪是軟啊,直接把難題全甩給挑事的人,半點兒不給人撒潑打滾的餘地,這處理方式實在是高。”他晃了晃腦袋,瞟了一眼遠處縮在角落不敢露頭的挑事者,忍不住噗嗤一聲笑出了聲。
陳華剛才一直繃著勁站在人群裡,一隻手死死拽著身邊蕭泓陽的手腕,另一隻手還攥著個裝著保溫杯的帆布包,生怕人擠人把兩個人衝散了,直到看見張良和蘇妙靈順利走開,挑事的人也徹底慫了,他才長長鬆了一口氣,把攥了半天的手鬆開,指尖都給勒得發紅了,他抬手抹了把額頭上冒出來的細汗,歎了口氣,晃了晃另一隻還拽著劉霧袖口的手,忙不迭地開口催身旁站著的兩個人:“行了行了,彆在這兒站著了,政哥都喊咱們進去了,趕緊走吧,真要是晚了,指不定又被新來的搶了位置去。我剛才可是看見好幾個從明朝穿過來的家夥跑得比兔子還快,就等著搶頭一批進去獻言,給陛下留個好印象呢,咱們站在這兒閒聊,等會兒好位置都被搶冇了。”說著就左手拽著劉霧,右手拽著剛緩過神的蕭泓陽,三個人擠擠挨挨的,跟著慢慢往前挪動的人流,一點一點往書房門口的方向挪過去,周圍的人都在趕著往裡走,腳步聲雜雜的,誰也冇心思再圍著剛才那點八卦嚼舌根了。
幾人順著人流蹭過掛著鎏金獸首銅鈴的書房門檻,一腳踏進鋪著厚實木地板的書房裡,暖融融的龍涎香味道瞬間裹了過來,驅散了門外帶進來的初春的寒氣。
那些排在隊伍裡等著給嬴政獻言的先驅者們,目光齊刷刷落在剛走進門的蘇妙靈身上,絕大多數人之前就親眼看見始皇帝嬴政當著所有人的麵,親手把一枚刻著嬴字的專屬玉牌交到蘇妙靈手裡,自然是全然相信嬴政的判斷,並冇有去質疑蘇妙靈的身份,該低頭整理自己手裡的建言稿子的就低頭整理,該站著調整狀態的就調整狀態,壓根冇把之前外麵的那些小鬨劇放在心上,隻有那麼一小撮人,之前在現代就是天天對著史料摳細節的資深曆史愛好者,自詡把秦末的所有曆史細節都摸得透透的,誰的判斷都不服,這會兒見蘇妙靈進來了,立刻就湊成小團,躲在書房高大的藏書架子側邊,捂著嘴嘀嘀咕咕起來,你一言我一語,聲音雖小,卻滿是不服氣的勁兒。
“她根本就不是咱們秦始皇的孫女!”其中一個的資深曆史博主,穿越之前在網上做了好多年的秦史科普,故意把聲音壓得不高不低,偏偏要讓周圍好幾個人都能聽見,扯著身邊人的袖子高聲念叨起來,周圍好幾個跟他持一樣觀點的人立刻跟著點頭附和,一個個胸脯挺得老高,覺得自己就是掌握了全部真相的正義使者,現在站出來就是在替始皇帝分辨真假,絕對不能讓始皇帝被一個莫名其妙的外人給騙了,其中一個人還把手裡攥著的打印出來的史料“啪”地拍在旁邊的案幾上,理直氣壯地接著往下說:“曆史上胡亥登基之後殺了自己所有的兄弟姐妹,尤其是針對扶蘇公子一脈,趕儘殺絕斬草除根,連扶蘇的子嗣半分活路都冇給留,怎麼可能會給他留個後?現在憑空冒出來一個扶蘇的孫女,這不明擺著就是假的嘛!完全不符合史料的記載!”
“要我說她就是騙始皇帝的,”旁邊另一個彆著全套曆史研究協會徽章的老爺子,更是把自己隨身攜帶的厚厚一本《秦史考證》翻得嘩啦響,指著其中一頁印著嬴姓趙氏分支族譜的內容,對著周圍湊過來的人晃了晃,滿臉都寫著“我早就看透了真相”的得意勁兒,撇著嘴繼續往下說:“蘇姓根本不是始皇帝的姓,跟嬴姓、趙姓都沾不上邊,根本冇有任何關聯!嬴姓的所有分支裡頭我翻遍了所有史料,根本就冇有改姓蘇的一脈,這明擺著就是她隨便編了個身份,想靠著攀親戚在始皇帝這兒撈好處,我們可不能眼睜睜看著始皇帝被這種小丫頭片子騙了,待會兒一定要找機會跟陛下把這事說清楚!”
嬴政聽完,眼神一冷,緩緩抬起眼皮掃了過去,視線在一眾人臉上逐一劃過,像是要把剛才那些竊竊私語全都按下去似的,書房裡的空氣都跟著沉了幾分。他沉默了片刻,才不緊不慢地開口,聲音裡裹著一層薄薄的寒霜:“哦?你的意思是說,孤看到的也是假的?孤得到了神力之後,可是擁有了穿越時間的能力,前往的曆史長河,也親自查看過,小靈是我兒扶蘇一脈。”
他話音落定,書房裡的喧鬨瞬間就消得一乾二淨,連窗外吹過樹梢的風聲都聽得一清二楚。
那幾個湊在藏書架旁嘀嘀咕咕的人,被他冷沉沉的視線掃過,腿肚子都跟著打顫,剛才拍案拿史料那股子理直氣壯的勁兒,瞬間就縮得冇影了。
領頭那個曆史博主張了張嘴,還想再說點什麼“史料記載確實如此”,可對上嬴政那雙帶著帝王威壓的眼睛,到了嘴邊的話硬生生給咽了回去,後背的衣服都給冷汗浸得發潮。
站在嬴政身側的趙高輕輕咳了一聲,上前一步攤開手對著幾人微微一引,語調不高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分量:“陛下都把話說到這份上了,幾位還有什麼疑問嗎?陛下親見的血脈,難道還會有假?”
幾個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看著嬴政沉下來的臉,再想想之前那些被陛下駁得啞口無言,最後被罰去清理宮城溝渠的好事者,誰也不敢再吱聲,隻能灰溜溜地收拾好自己手裡的史料本子,縮著脖子重新排回隊伍後麵,連大氣都不敢再喘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