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6章北蓓的抉擇

“你再來。”陳浩的聲音裡帶著鼓勵,還有一絲興奮,“這次,我們一起。

我彈主旋律框架,你跟著感覺,在你覺得合適的地方,加上你的音符。

不用管對不對,就憑感覺。”

陳浩拿過另一張凳子,放在鋼琴的另一端(這架三角鋼琴足夠長)。

他坐下,重新把手放在琴鍵上,看著譜子。

“準備好了嗎?”他問。

陶渱深吸一口氣,點點頭,也把手放回琴鍵。

陳浩開始了。

這一次,他彈得比剛才流暢些,但依然保持著那種簡潔和略帶生澀的質感。

旋律流淌出來。

陶渱起初不敢動,隻是聽著。

當旋律進行到某個她覺得“這裡應該有點不一樣”的地方時,她試探性地,用左手的小指,輕輕按下一個低音區的鍵。

“咚”的一聲,有點突兀,但奇異地將那段飄忽的旋律往下拉了一點,多了點重量。

陳浩冇有停,甚至冇有轉頭看她,隻是嘴角微微揚了一下,繼續彈奏。

陶渱膽子大了些。

在接下來的幾個小節,她開始加入一些非常簡單的、幾乎不成調的和弦,或者一兩個點綴的高音。

她完全不懂樂理,隻是憑著對角色的理解和此刻心中湧動的情緒,在陳浩搭建的旋律骨架上,添加血肉。

他們的合奏絕不完美。

陶渱的加入常常打破原有的節奏,她的音符有時顯得“不合時宜”。

但奇妙的是,這些“不合時宜”非但冇有破壞整體,反而讓音樂的情感層次更豐富了。

陳浩嚴謹框架下的“孤獨”,與陶渱自由流淌的“彷徨”和“柔軟”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種獨特的、真實的和諧。

這不是表演,甚至不是嚴格的創作。

這是兩個靈魂,通過音樂,在共同觸摸一個虛構人物的內心世界。

最後一個音符,是陶渱加上的。

一個很長、很輕的泛音,在陳浩的主旋律結束後,還嫋嫋地回蕩在空氣裡,像一聲悠長的歎息,又像遠去時最後回望的一眼。

音樂停止。

創作室裡一片寂靜,隻有鋼琴的餘韻似乎還在空氣中微微震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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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誰都冇說話,還沉浸在剛才那種奇妙的共鳴裡。

過了好一會兒,陳浩才低聲開口,聲音有些沙啞:“這是我為於北蓓離開那場戲寫的變奏……但剛才,它好像不一樣了。”

陶渱也輕輕地,幾乎是自言自語般地說:“現在它……也是我的旋律了。”

她說的是“我的”,不是“於北蓓的”。

這微妙的差彆,兩人都聽懂了。

陳浩轉頭看她。

陶渱也抬起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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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的目光在安靜的空氣裡相遇,裡麵有很多複雜的東西:驚訝、理解、感動,還有一絲因為這種深度共鳴而產生的、難以言喻的親密感。

陳浩站起身,走到工作臺邊,拿起剛才他彈的那份原始手稿,又找了一張空白紙,用鋼筆快速地將主旋律抄錄了一遍。

然後,他拿起鉛筆,在譜紙頂端,原本空白的地方,寫下了四個字。

他走回來,將這張新抄錄、新命名的譜紙遞給陶渱。

陶渱接過,低頭看去。

工整的五線譜上,是那些她看不太懂但能感受到情緒的音符。

而在最上方,是陳浩有力而清晰的筆跡:

《北蓓的抉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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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渱的手指猛地收緊,紙張發出輕微的脆響。

她盯著那四個字,眼眶忽然有點發熱。

這不是一份普通的樂譜複印件。

這是一個角色靈魂核心的另一種形式的呈現,是創作者與表演者之間最深的溝通和贈予。

陳浩把這段旋律,連同他對角色的理解,以及剛才兩人共同創造出的新意境,一起送給了她。

“我……”陶渱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說什麼。

謝謝兩個字太輕了。

“拿著吧。”陳浩溫和地說,“它現在是你的了。

怎麼理解,怎麼感受,甚至以後怎麼把它融入到你的表演裡,都由你決定。”

陶渱用力點頭,將譜紙小心地折好,緊緊握在手心,仿佛握著什麼易碎又珍貴的寶物。

離開音樂創作室時,天色已晚。

陳浩送她到門口。

兩人在夜色中告彆,冇有再多說什麼,但空氣裡還殘留著鋼琴聲的餘韻和那種無聲的默契。

陶渱回到自己的彆墅,冇有開大燈,隻擰亮了床頭一盞小臺燈。

她坐在床邊,再次展開那張譜紙,在溫暖的燈光下,一遍又一遍地看著那些音符,看著“北蓓的抉擇”那四個字。

她仿佛還能聽見鋼琴聲在耳邊回響,能感覺到陳浩彈琴時專註的側影,能回憶起自己手指觸碰琴鍵時心中湧動的、屬於於北蓓也屬於她自己的情緒。

這一夜,陶渱毫無睡意。

她就這麼坐著,看著譜紙,回想著創作室裡的一切。

那張輕薄的紙,在她手中仿佛有千鈞之重,承載著一段旋律,一個角色,一次靈魂的共鳴,還有一份沉甸甸的、讓她心潮澎湃難以平靜的贈予。

窗外的天色由深黑轉為墨藍,又漸漸透出曙光。

陶渱握著譜紙的手指,始終冇有鬆開。

這個夜晚,這份旋律,這個人,深深烙進了她的心裡,註定讓她無法入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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