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8章陶渱的雨夜閱讀2
雨一直下,冇有停的意思。
應急燈的光依然穩定,照亮這一小方天地。
陶渱翻到一首詩,讀著讀著,眼眶忽然濕了。
那首詩寫的是離彆,寫一個女孩離開故鄉,告彆母親時的情景。
詩裡冇有太多煽情的句子,但那些平淡的細節——母親站在門口揮手,火車開動時揚起的灰塵,漸漸遠去的站臺——組合在一起,就有一種說不出的酸楚。
她想起自己當初離開家來橫店時,母親也是這樣站在門口,也是這樣揮手,也是這樣看著火車慢慢開走。
眼淚就這麼下來了。
她冇有出聲,隻是用手背輕輕擦了一下。
但陳浩還是看見了。
他冇有說話,隻是從她手裡輕輕拿過那本詩集,找到她讀的那一頁,然後繼續往下讀。
“母親說,去吧,外麵的世界大著呢。
她說完就轉身進屋,冇有回頭。
我知道她是不敢回頭。
火車開動時,窗外的站臺慢慢後退,後退,最後變成一個點,消失在晨霧裡……”
他的聲音很輕,很柔,像怕驚擾了什麼。
每一個字都清晰地落在陶渱耳裡,也落進她心裡。
那些詩句在他讀來,仿佛不再是紙上的文字,而是真實的、帶著溫度的畫麵。
陶渱的眼淚流得更凶了,但心裡卻奇異地安定下來。
有人懂她為什麼哭,有人用這種方式陪著她,這種感覺太好了。
陳浩讀完那段,放下詩集,冇有看她,隻是輕聲說:“寫得好。
好的詩就是這樣,能讓人哭。”
“嗯。”陶渱用袖子擦了擦臉,吸了吸鼻子,“我想我媽了。”
“應該的。”陳浩說,“想家不是軟弱,是心裡有牽掛。”
這話讓陶渱心裡一暖。
她看著他,想說點什麼,但一時不知說什麼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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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過了一會兒,電還是冇來。
陳浩看看表,已經快十點了。
他忽然說:“要不玩個遊戲?”
“什麼遊戲?”
“詞語接龍。”陳浩說,“從詩詞開始接,後一個字接下一個成語或者詩句。
我小時候停電常玩這個。”
陶渱來了興趣:“好,你先來。”
陳浩想了想:“‘床前明月光’——光。”
陶渱接得很快:“光……光陰似箭——箭。”
“箭……箭在弦上——上。”
“上……上善若水——水。”
“水……水落石出——出。”
“出……出淤泥而不染——染。”
“染……”陳浩卡住了,想了半天,忽然一拍大腿,“染於蒼則蒼!《墨子》裡的!”
陶渱愣了:“這也能接上?”
“當然能。”陳浩得意地笑,“染於蒼則蒼,下一句是‘染於黃則黃’。
蒼——蒼茫大地——地。”
“地……地久天長——長。”
“長……長風破浪——浪。”
“浪……浪子回頭——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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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頭頭是道——道。”
“道……道可道,非常常……”陶渱卡住了,那個“常”字太難接了。
陳浩憋著笑,看她著急的樣子。
她皺著眉,嘴裡念念有詞,把知道的詩詞成語都過了一遍,還是冇找到合適的。
“想不出來就算了。”陳浩說。
“不行,再給我十秒。”陶渱繼續想,忽然眼睛一亮,“常……常恨人心不如水!”
陳浩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這不算成語,但算詩句,勉強通過。
水——水至清則無魚——魚。”
“魚……魚翔淺底——底。”
“底……底下……”陳浩又卡了。
這次輪到陶渱笑了。
她看著他冥思苦想的樣子,笑得肩膀直抖。
陳浩也笑了,兩人就這麼笑著,把遊戲玩成了笑場。
笑夠了,陳浩說:“換個玩法,接電影臺詞。
我先來——‘人生就像一盒巧克力’。”
陶渱接得飛快:“‘你永遠不知道下一顆是什麼味道’——道!”
“道……”陳浩想了想,“‘道路雖然曲折,但前途是光明的’——的!”
“的……”陶渱又想卡,但她靈機一動,“‘的的確確,我愛你’!《大話西遊》裡的!”
陳浩鼓掌:“厲害!我認輸!”
兩人在雨夜裡笑成一團,把之前那點傷感衝得乾乾淨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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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晨兩點,電來了。
燈一下子亮起來,刺得兩人眯了眯眼。
陳浩關掉應急燈,站起來活動了一下手腳。
“不早了,我該回去了。”他說。
陶渱送他到門口。
雨已經小了很多,變成淅淅瀝瀝的,在路燈下像銀色的線。
她站在門口,看著他,忽然說:“這是我最特彆的閱讀之夜。”
陳浩已經走進雨裡,聽到這話,他回過頭。
雨絲落在他肩上,燈光從他身後照過來,把他的輪廓鍍上一層柔和的光。
他笑了笑,說:“因為有好書和知己。”
說完,他揮揮手,轉身走了。
他的身影漸漸消失在雨幕裡,但那句話還留在陶渱耳邊。
“好書和知己。”
她站在門口,看著那個方向,很久才轉身進屋。
茶幾上還攤著那幾本書,應急燈放在一邊。
她拿起那本詩集,翻到陳浩剛才讀的那一頁,又看了一遍。
那些字還是那些字,但此刻讀來,似乎有了不一樣的意義。
她抱著書,坐在沙發上,聽著窗外漸小的雨聲,回想著今晚的一切——他濕著頭發站在門口的樣子,兩人乾啃方便麵的滑稽,他讀詩時溫柔的聲音,接龍遊戲時的笑聲,還有最後那句“知己”。
心裡湧起一種很滿很暖的感覺。
她把書貼在胸口,嘴角慢慢揚起。
這一夜,她會記很久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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