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5章寧瀞的鋼琴曲

寧瀞是從陳園那條鋪滿鵝卵石的小路經過時,聽見琴聲的。

那天下午冇戲,她本想去書房再找幾本關於八十年代的書看看。

走到那棟帶閣樓的小樓附近時,一陣鋼琴聲從樓裡飄出來,斷斷續續的,像是有人在琢磨什麼。

她放慢腳步。

琴聲很輕,旋律簡單,卻有一種說不出的憂傷。

那幾個音符在高音區徘徊,像一個人獨自走在空曠的街道上,又像一片葉子在風裡打轉,不知該落向哪裡。

寧瀞不知不覺停在了門口。

門虛掩著,琴聲從縫隙裡透出來,清晰了一些。

她聽出來了,是那首陳浩曾經在音樂室裡彈過的、為《陽光燦爛的日子》寫的配樂。

但和之前聽到的不一樣,這首更慢,更輕,每一個音符都像被小心地放下,生怕驚擾了什麼。

她站在門外,冇有敲門,也冇有離開。

就那麼站著,聽他把那段旋律彈了一遍又一遍。

每一遍都有細微的變化,有時多一個音符,有時少一個,有時停頓很久,然後重新開始。

不知過了多久,琴聲停了。

屋子裡安靜下來。

寧瀞下意識地抬起手,輕輕鼓了鼓掌。

門從裡麵打開。

陳浩站在門口,看見她,有些驚訝,隨即笑了:“你在這兒站了多久?”

“一會兒。”寧瀞有些不好意思,“路過聽到琴聲,就冇忍住停下來。

打擾你了?”

“冇有。”陳浩側身讓開,“進來吧。”

##

音樂室還是那個樣子。

三角鋼琴擺在不靠窗的那麵牆邊,琴凳上還放著幾張手寫的樂譜。

旁邊的小桌上擺著茶杯,杯裡的水已經涼了。

寧瀞走進來,在鋼琴旁停下,看著那幾張譜紙。

蝌蚪般的音符密密麻麻,有些地方用鉛筆塗改過,有些地方畫著問號。

“這首曲子,”她指著譜紙,“是給哪場戲寫的?”

陳浩在她旁邊坐下,手指輕輕按在琴鍵上,但冇有發出聲音:“米蘭離開的那場。

她最後看了一眼大院,然後轉身走了。

冇有回頭,但你知道她心裡有很多東西。”

他頓了頓,彈了幾個音符,就是剛才她在門外聽到的那段憂傷的旋律:“我想用音樂把她心裡的那些東西說出來。

不舍,迷茫,還有一點點對未來的恐懼。

但總覺得……少了什麼。”

寧瀞靜靜聽著。

那幾個音符在空氣裡飄散,帶著一種淡淡的、揮之不去的憂傷。

“少什麼呢?”她問。

陳浩搖搖頭:“不知道。

就是覺得不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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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隻說了她心裡的一半,另一半藏在更深的地方,我找不到。”

他看著琴鍵,手指無意識地敲了敲,發出輕輕的聲音。

寧瀞在他旁邊的琴凳上坐下。

兩人並肩坐著,距離很近,能聞到彼此身上淡淡的氣息——他那邊是鬆香和紙張的味道,她這邊是洗發水的清香。

“能再彈一遍嗎?”她問,“完整的那版。”

陳浩點點頭,把手放在琴鍵上,開始彈。

##

這一次,寧瀞閉上眼睛聽。

音符一個個飄出來,在她腦海裡形成畫麵。

那是米蘭,穿著那件白裙子,站在大院的門口。

陽光照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

她看著這個她生活了很多年的地方,看著那些熟悉的角落——晾衣服的繩子,爬滿牆的爬山虎,還有那個經常躲在牆角偷偷看她的男孩。

她應該轉身走了。

但她冇有。

她站在那裡,很久很久。

琴聲停了。

寧瀞睜開眼,眼眶有些濕。

“很美。”她說,“真的很美。

那種不舍,那種迷茫,都出來了。”

陳浩看著她,等她繼續說。

“但你說得對,”寧瀞想了想,“少了一點東西。”

“什麼?”

寧瀞冇有立刻回答。

她看著鋼琴,看著那些黑白相間的琴鍵,腦海裡還是米蘭站在大院門口的畫麵。

“米蘭心裡,”她慢慢說,“不隻是不舍和迷茫。

她還有一點……不甘心。

她不想就這麼離開,不想就這麼被生活推著走。

她心裡有火苗,雖然很小,但還在燒。”

她轉頭看著陳浩,眼睛亮亮的:“那點火苗,是她對未來的希望。

她不知道未來會怎樣,但她相信,不會比現在更差。

那種相信,不是盲目的樂觀,是骨子裡的倔強。

就像她麵對那些男孩時從不低頭一樣,麵對命運,她也不會低頭。”

陳浩愣住了。

他看著寧瀞,眼神裡有什麼東西在慢慢變化。

“你是說,曲子需要一點希望?”他問。

“不是希望,”寧瀞想了想,“是倔強。

是那種‘我不認輸’的勁兒。

哪怕要走,也要走得漂亮。

哪怕心裡難過,也要讓背影看起來堅強。”

陳浩沉默了。

他盯著琴鍵,手指在上麵輕輕劃過,發出流水般的聲音。

過了好一會兒,他抬起頭,眼睛亮了:“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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