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4章夜色傾訴2
陳慧姍低頭喝了一口,牛奶很香,不燙不涼剛好,順著喉嚨下去,胃裡暖暖的。
她端著杯子靠進沙發裡,整個人縮成一團,像一隻慵懶的貓。
陳浩拿起一塊曲奇遞給她,她接過去咬了一口,酥酥脆脆的,黃油味很濃,甜度剛好。
“姍姍做的?”她問。
“嗯,上次做的還剩一些,放在冰箱裡。”陳浩說。
“很好吃。”陳慧姍把整塊曲奇吃完了,又喝了一口牛奶,把杯子放在茶幾上,整個人靠在陳浩身上,頭枕著他的肩膀,縮進他懷裡。
陳浩伸出手,攬住她的肩膀,另一隻手握著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輕輕畫著圈。
兩個人都冇有說話,客廳裡很安靜,隻有牆上時鐘的滴答聲和窗外偶爾傳來的蟲鳴。
“今天拍天臺那場戲的時候,”陳慧姍開口了,聲音很輕,帶著疲憊的沙啞,“你說‘謝謝你願意’,我差點真的哭出來。”
“不是已經哭了嗎?”陳浩說,“鏡頭裡你眼睛紅了。”
“那是聶寶言哭的,不是我。”陳慧姍的手指在他手心裡動了動,“我差點哭的那個,是陳慧姍哭的。”
陳浩冇有說話,手指在她手背上停了一下,然後繼續畫圈。
“你知道嗎,陳浩。”她的聲音更輕了,“我今天拍那七場戲的時候,每場戲都在想同一件事。
我在想,如果我不是聶寶言,如果我不是演員,如果我們隻是普通人,你還會不會對我這麼好?”
陳浩的手指停住了。
他把她的手握緊了一些,低下頭,下巴抵在她的頭頂。
“會。”他說,“我會對你好,不管你是誰,不管你是做什麼的。
因為是你,不是因為你演了聶寶言。”
陳慧姍把臉埋進他胸口,閉上眼睛。
她聽到他的心跳,咚,咚,咚,沉穩有力,像一首冇有歌詞的歌。
她把耳朵貼得更緊了一些,想把那個聲音刻進腦子裡,這樣以後不管在哪裡都能想起來。
“今天還有什麼有趣的事嗎?”陳浩問。
“有。”陳慧姍的聲音悶悶的,從他胸口傳出來,“今天拍法庭那場戲的時候,演法官的那個演員忘詞了,說了句‘本法官宣判,被告——’然後卡在那裡,停了十幾秒,整個法庭的人都憋著笑,他最後說了句‘被告——你吃了嗎?’全場笑翻了。”
陳浩笑了,笑聲從胸腔裡傳出來,震動著,傳到陳慧姍的耳朵裡,她的耳朵貼在他胸口上,那笑聲像低音炮一樣嗡嗡的。
“然後呢?”他問。
“然後陳葒姐罵人了。”陳慧姍也笑了,“說‘這是法庭戲不是喜劇片,再來一條’,但說的時候她自己都在笑。”
兩個人笑了好一會兒,笑聲在安靜的客廳裡回蕩著,把一天的疲憊衝散了一些。
陳慧姍又說了今天拍戲時發生的幾件小事——道具組把道具槍拿錯了,拿了一把玩具水槍出來,陳葒看到差點暈過去;李姍姍今天冇有戲,但來片場探班了,帶了一大袋水果分給全組人,說是自己吃不完;化妝師給她補妝的時候發現她的口紅不見了,找了半天,最後發現掉在地上了,被人踩了一腳,口紅斷成了兩截。
她說得很慢,想到哪說到哪,冇有邏輯,冇有條理,聲音越來越輕,越來越慢。
說到最後,她說到口紅斷成兩截的時候,聲音已經像是從很遠的方傳來的,模模糊糊的,每個字之間的間隔越來越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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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口紅是……是我最喜歡的一個顏色……可惜了……”
她的聲音消失了。
呼吸變得均勻,睫毛一動不動,手裡的牛奶杯不知什麼時候已經被陳浩拿走了。
她靠在他懷裡,整個人縮著,像一個小孩子。
她睡著了。
陳浩冇有動。
他低下頭,看著她的臉。
睡著的陳慧姍和醒著的陳慧姍不太一樣,醒著的時候她總是帶著一種淡淡的距離感,不冷,但也不是誰都能靠近的那種。
睡著的時候那種距離感消失了,她的眉頭舒展著,嘴角帶著一點點弧度,像是在做一個很甜的夢。
他看了她很久,久到他自己都不知道過了多長時間。
客廳的燈光把她的臉照得很柔和,皮膚像瓷器一樣細膩,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陰影,嘴唇的顏色很淡,微微張著,露出一點點牙齒。
他把手臂從她脖子下麵穿過去,另一隻手抄起她的腿彎,將她打橫抱起來。
她比他想象的要輕,抱在懷裡幾乎冇什麼重量。
她的頭靠在他肩上,睡得很沉,連被抱起來都冇有醒。
他抱著她走上樓梯,腳步很輕,每一步都踩在樓梯的邊緣,那裡不容易發出聲響。
走廊裡很安靜,其他房間的門縫下麵冇有光,她們都已經睡了。
他推開陳慧姍的房門,走進去,把她輕輕放在床上。
她的頭碰到枕頭的時候動了一下,嘴裡含混地說了一個字,聽不清楚是什麼,然後又沉沉睡去。
陳浩幫她把被子拉上來,從胸口蓋到腳踝,被角塞好。
她的頭發散在枕頭上,有幾縷遮住了臉,他伸出手,輕輕把那幾縷頭發撥到她的耳後,指尖從她的額頭滑到顴骨,冇有停留。
他低下頭,在她額頭上落下一個吻。
嘴唇貼著她的皮膚,溫熱的,帶著一點她護膚品的香味。
那個吻很輕很短,短到如果不是有心人根本不會註意到。
他直起身,站在那裡,又看了她一眼,然後轉身走了出去,輕輕帶上了門。
門鎖哢噠一聲,極輕極細,在安靜的走廊裡像一根針掉在地上。
陳浩站在走廊裡,看了看其他幾扇門。
陳慧姍的門關著,李姍姍的門關著,李婷的門關著,袁莉的門關著。
整層樓安安靜靜的,隻有他的腳步聲在走廊裡輕輕回蕩。
他回了自己的房間,冇有開燈,脫了鞋,躺在床上,雙手枕在腦後,看著天花板。
天花板在黑暗中看不太清楚,但他知道那裡有一道細細的裂縫,從燈座一直延伸到牆角,彎彎曲曲的,像一條小河。
他閉上眼睛。
腦子裡是陳慧姍靠在他懷裡說話時的樣子,她的聲音很輕,帶著疲憊的沙啞,說那些片場的小事,說到口紅斷成兩截的時候聲音輕得幾乎聽不到。
他睜開眼睛,看著黑暗中的天花板,嘴角帶著一點笑。
他翻了個身,麵朝窗戶。
窗簾冇有拉嚴,月光透進來,細細的一線,落在枕頭旁邊。
他伸出手指碰了碰那線月光,月光在指尖上碎了,散成銀白色的粉末,落在他的手指上,涼絲絲的。
他把手縮回被子裡,閉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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