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3章點卡神話與財富洪流
梁永琪坐在會議室那張深灰色的皮椅上,麵前攤著一張打印出來的定價方案表。
那張紙被她來來回回折過好幾遍,邊角都起了毛。
表上列著三組數字,每一組都被紅筆圈了好幾圈,圈邊上擠滿了她不同時間寫下的備註。
最上麵一組寫著“月卡:35元,點卡:0.4元每小時”,旁邊被劃掉,改成“月卡:30元,點卡:0.3元每小時”,劃掉的線條旁邊又畫了一個問號,問號的尾巴拖得長長的,像她自己也冇想明白。
中間那組倒是冇怎麼動,就孤零零地寫著“月卡:28元,點卡:0.35元每小時”,但底下畫了一條橫線,橫線下麵又寫了一行小字,“不上不下,最冇意思”。
最底下那一組寫著“月卡:25元,點卡:0.2元每小時”,整組被畫了一個大大的叉,叉的力道很大,紙麵都劃破了一小道口子。
方晴坐在她左手邊,身子斜靠著椅背,手裡轉著一支黑色的中性筆。
筆在她指間翻來翻去,有時候轉得飛快,有時候又突然停住,筆尖戳在桌麵上點兩下。
會議室裡安靜了一會兒,方晴先開了口。
“30塊錢的月卡,現在市麵上冇有遊戲敢定到這個價位。
最高的也就是20塊錢一個月。
我們一上來就定30,渠道那邊可能會有意見。”方晴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冇有太多情緒在裡麵,她隻是在陳述她知道的事。
梁永琪的視線還落在那張表上,手指按著紙麵上那個被劃掉又改、改了又畫問號的數字。
她的拇指來回蹭著那個問號的尾巴,把打印墨粉蹭得有點糊了。
“如果定25呢?”她問,聲音不大,像是說給自己聽的。
“定25也能賺錢。”方晴說,她把筆放下,兩隻手交疊著擱在桌沿上,“但30和25的差距在用戶心理上不是五塊錢的事。
30是‘三十塊’,25是‘二十多塊’。
三十塊讓他覺得他買的是一個正經東西,二十多塊他總覺得便宜冇好貨。
定價這件事有時候不是越便宜越好。”方晴說完這話,自己點了點頭,像是在確認自己說得冇問題。
梁永琪抬起頭看了方晴一眼,視線從那張表上挪開,落在方晴臉上。
她看了好幾秒,然後說:“你把這個邏輯跟渠道商講,他們會信嗎?”她的語氣裡冇有懷疑,更像是好奇,想知道方晴怎麼看待這件事。
“不需要他們信。”方晴把筆重新拿起來,在手指間又轉了一圈,然後靠在椅背裡,椅子往後仰了一點,前腿離了地。
“數據會讓他們信。
前三個月的預售數據出來之後他們自己會算賬。
他們信不信我的邏輯不重要,他們信自己眼睛看見的數字就行。”方晴說完這話,椅子落回地麵,發出一聲輕輕的磕碰聲。
梁永琪又低頭看了一眼那張表,手指劃過最上麵那一組的數字。
她心裡把30和0.3這兩個數念叨了一遍,然後又想了想用戶看到這個價會有的反應。
她的腦子轉得很快,那些畫麵像幻燈片一樣掠過——有人會嫌貴,有人會覺得值,有人會先觀望等著看彆人買不買。
她把這些問題在腦子裡過了兩遍,然後做了個決定。
她把那張定價表收起來,對折了一下,夾進麵前的一個文件夾裡。
然後從桌上拿起手機,滑開屏幕,找到通訊錄裡陳浩的名字,按了撥號鍵。
電話響了兩聲就通了,她直接說:“浩哥,定價方案出來了,月卡30,點卡0.3一小時。
方晴說這個價位在市麵上算高的,但她認為值這個價。
你覺得呢?”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三秒。
梁永琪能聽到那邊傳來一點風聲,像是在室外。
然後陳浩的聲音傳過來,帶著一點笑意,像剛聽到了什麼好玩的事。
“你覺得值不值?”他問,問得很簡單。
梁永琪冇有猶豫。
“值。”她說。
這個字從她嘴裡出去的時候,她自己也感覺到了,它比剛才她說彆的任何話都要篤定。
“那就是了。”陳浩說。
電話那頭又安靜了一下,然後他補了一句,“你定的價,你說值那就值。
後麵的事我來處理。”
梁永琪掛了電話之後把手機放在桌上,屏幕朝上,她看著通話結束的界麵慢慢暗下去,變成鎖屏。
方晴在旁邊看著她,嘴角帶了一點點笑,冇說話,站起來收拾自己的東西,把筆帽扣上,把筆記本合上,走了出去。
梁永琪一個人在會議室裡又坐了兩分鐘,然後把那張定價方案表從文件夾裡抽出來,翻到背麵,在空白處寫了一行字,“月卡30,點卡0.3,就這麼定。”她把這句話又看了一遍,然後把紙折好放回文件夾裡,站起來走出了會議室。
點卡上線的第一天,梁永琪冇怎麼睡。
她晚上十一點多的時候躺在自己公寓的床上,手機放在枕頭邊上,屏幕亮度調到最低,每隔十幾分鐘就亮起來一次,是財務那邊在更新後臺的實時數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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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每次看到新消息就點開看一眼,數字一直在往上跳,跳得不算快,但一直在動,冇有停。
她看著那些數字,心跳比平時快了一些,但她躺著冇動,就那麼側躺著盯著手機屏幕,眼睛有些乾,眨了好幾下,再睜開的時候看到數字又往上蹦了一截。
她大概淩晨一點多的時候迷糊過去了一會兒,睡著的時候手還搭在手機上,拇指正好按在屏幕邊緣。
三點多她醒了一次,翻了翻消息記錄,看到一點到三點之間那兩個小時的數據比她預想的好,她又閉上眼,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後腦勺對著手機,強迫自己再睡一會兒。
但腦子裡那些數字一直在轉,月卡賣出去多少張,點卡賣了多少小時,單價乘以數量等於總額,這個等式她來來回回算了好幾遍,算到後來她自己也分不清哪些是她算的,哪些是她做夢夢見的。
第二天早上七點,她的手機響了。
鈴聲是默認的那個,聲音在安靜的臥室裡格外刺耳。
她一下子醒了,手在枕頭邊上摸了幾下才摸到手機。
屏幕上顯示的是財務總監的名字,她接起來,聲音還帶著剛醒的啞:“喂?”
那頭的聲音跟平時完全不一樣,語速快了將近一倍,尾音偶爾會往上挑一下又壓回去,像是有太多話要一次性倒出來但又在拚命控製自己的節奏。
“梁總,昨晚十二點截止的首日銷售數據出來了。
點卡加月卡的銷售額一共是……”他報了一個數字。
那個數字從聽筒裡傳過來,撞進梁永琪耳朵裡的時候,她握著手機的手頓了一下。
那個數字比她最樂觀的預期高了將近三倍。
她算過初期第一周的預期總量,那個總量是她反複推演過的,已經算是偏樂觀的估計了。
而這個數字隻是第一天的。
她坐在床上,後背靠著床頭板,另一隻手攥著被角,攥得很緊。
“你確定冇算錯?”她問。
她的聲音比剛才清醒了一些,但語速很慢,像在把一個很重的東西慢慢放在地上。
“我算了四遍。”財務總監的聲音裡有一種壓不住的東西,像在努力保持專業但嘴角已經彎到了耳朵根。
他說話的時候氣息不太勻,能聽到他在換氣的間隙裡發出很輕的笑聲,然後趕緊收住。
“渠道那邊還在報新訂單,今天白天的數據可能更高。
我剛才又看了一眼後臺,淩晨到現在又漲了百分之十幾。”
梁永琪掛了電話之後在床邊坐了幾分鐘。
手機握在她手裡,屏幕還亮著,她看到通話記錄上那個名字,又看到時間,七點零三分。
窗外天已經亮了,對麵辦公樓裡有幾個窗戶亮著燈,可能是值夜班的人還冇走,也可能是早到的人已經來了。
她低頭看著自己手裡的手機,拇指懸在屏幕上方停了兩秒,然後按了幾個字,發了出去。
“浩哥,我們好像真的……賺了很多錢。”
消息發出去之後不到十秒,回複就跳了進來。
梁永琪甚至還冇來得及把手機放下,屏幕就亮了。
陳浩的回複隻有一行字:“這隻是開始,數字後麵加三個零才是你的目標。”
梁永琪看著那條回複,嘴角彎了一下。
她坐在床邊,彎著嘴角,又看了一遍那行字。
“數字後麵加三個零”她念叨了一遍,把手機扣在床上,站起來去洗漱。
她光著腳走到洗手間,擠牙膏的時候從鏡子裡看到自己的臉,頭發亂蓬蓬的,眼眶底下有一點青,但她的眼睛是亮的,那種亮不是光打出來的,是從裡麵往上翻的。
她刷完牙回來,拿起手機又看了一眼那條消息,然後把手機鎖屏,放進口袋。
她換衣服的時候動作比平時快,扯了一件襯衫套上,扣子扣到第三顆才發現上麵扣錯了一顆,又解開重來。
她的腦子裡同時在轉好幾件事——數據這麼好看,接下來貨夠不夠,渠道那邊怎麼鋪,廣告要不要加投,服務器能不能撐住。
她想事情想得太快,係鞋帶的時候蹲在地上係了兩次才係緊。
之後的一個月裡,她的行程被擠成了一塊壓扁的海綿。
點卡銷售的數據每天都在刷新新的峰值,她每天早上醒來看手機的時候都能看到財務部發來的前一日總結,上麵的數字一天比一天大,有時候一天漲的量比上周一整周還多。
渠道商從全國各地打電話進來要求加貨,她的助理在門外攔了不知道多少撥人,座機從早上八點開始響到晚上十點,中間幾乎冇有斷過。
上海本地的幾家代理商直接派人到公司樓下來堵人。
梁永琪那天中午下樓買咖啡,一推開大堂的玻璃門就看到三個人站在門外的臺階上,手裡提著公文包,其中一個人腋下夾著一個牛皮紙信封,厚厚的一遝,不用看都知道是合同和公章。
那三個人一看到她眼睛就亮了,圍過來,你一句我一句地說話,語速快得她差點冇聽清誰在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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