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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15章國風的種子與新的征程

梁永琪站在走廊儘頭那間新刷完牆的辦公室門口。

門是敞開的,裡麵已經搬進來了八張桌子,桌麵上空著,隻有最靠窗那一張上麵放了一臺顯示器,屏幕還黑著。

靠牆的位置立著一塊新白板,白色比牆還亮一個色號,邊框上的保護膜還冇撕乾淨,剩了一截透明塑料片垂在邊角上。

她身後站著方晴。

方晴手裡拿著一份手寫的名單,名單上用鉛筆標了三個圈,圈裡的人名後麵跟著一個“調”字。

梁永琪接過名單掃了一眼,把目光停在最後一個名字上。

“孫藝這個人,你跟她聊過了?”

“聊了。”方晴說,“她原來在《傳奇》項目組做場景原畫,畫的東西偏重厚塗。

我給她看了幾張國畫冊子的複印頁,她說她可以轉風格,給她兩周時間適應。”

“兩周太長了。”梁永琪把名單折好放進口袋,“你跟她說一周。

一周之後拿作品來看,過了就進組,冇過我再找人。”

方晴點了下頭,轉身走了。

梁永琪獨自站在那間新辦公室的門口,看著裡麵那些空著的桌子。

牆角有一捆還冇拆封的宣紙,是行政部的人從美術用品店裡買來的,紙卷的側麵用繩子紮著,像一束被捆起來的白色枝條。

她在那站了一會兒,把該想的事情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新項目的架子搭起來不難,難的是把人都拉到同一個方向上來。

她乾了這麼多年,見過太多項目一開始目標不明,做到半路才發現各人腦子裡的想法完全不是一回事,到最後東改西改,改出來的東西跟立項書上的描述差出去十萬八千裡。

她不想這樣。

所以她把那句話寫在了立項書的第一頁,讓所有人都從第一天就知道他們要做的是什麼,省得到時候扯皮。

她轉身往回走的時候,走廊裡來了一群人,搬著紙箱和電腦主機,一個個側著身子從她旁邊擠過去。

那間新辦公室的門在他們身後虛掩上了,門縫裡透出一線空蕩蕩的光線,亮得有點晃眼。

那天傍晚她回到陳園的時候,手裡拎著一隻牛皮紙袋,袋子裡裝著新項目立項書的初稿。

第一頁已經打印出來了,頁眉印著“大話西遊立項書”幾個字,頁眉下麵的第一行是用鋼筆手寫的一句話,字跡是她的,筆畫比平時稍重一些,像是在下筆的時候刻意用了力氣。

她寫那句話的時候腦子裡一直有一幅畫麵,畫麵裡有人站在長安城的街道上,能聞到路邊的酒鋪飄過來的味道,頭頂有風吹過房簷,把瓦片上的塵土吹下來落在肩頭。

她想讓所有玩這個遊戲的人在打開遊戲的第一秒就鑽進那個畫麵裡去,而不是盯著一個登錄界麵發愣,然後點一下鼠標開始刷怪。

陳浩從書房門口探出頭來的時候,她正把那頁紙從紙袋裡抽出來。

他冇有走過來,就站在門口把那張紙上的字隔著幾步的距離看完,然後他說:“這一句是電話裡我跟你說的那個?”

“嗯。”梁永琪把紙放回紙袋裡,“我寫在第一頁上了。

讓項目組所有人從第一天就知道他們要做什麼樣的東西。”

陳浩從門口走回書桌後麵,冇有繼續這個話題。

他坐下來的同時把桌麵上攤著的一本書翻了一頁,書頁的邊緣畫滿了折痕,像是被反複翻過很多次。

梁永琪走過去看到那本書的封麵,是一本關於唐代建築形製的圖錄,封麵上印著一座木結構樓閣的線描圖。

“你最近在看這個?”梁永琪在書桌對麵坐下來,把紙袋放在腳邊。

“長安城的布局要落在遊戲裡,得先知道長安城本來長什麼樣。”陳浩的手指在書頁上的一幅平麵圖上滑過去,“這是考古複原圖,宮城、皇城、外郭城,三城嵌套。

我們的遊戲裡不需要完全按照這個來,但這個結構給了我們一個底子。”

梁永琪靠在椅背裡,看著他翻那本書的側臉。

他的目光在書頁上移動的節奏不快不慢,偶爾會在某一幅圖前停下來,看的時間比彆處久一些。

翻到某一頁的時候他停住,把書轉了一個方向朝向她,指尖點著頁麵上的一幅人物衣紋線描圖。

“人物的衣服線條按這個方向做。

衣擺和袖口的飄動弧度要畫出來,不需要複雜,但那條弧線要乾淨。”

梁永琪湊過去看了一眼。

那是唐代壁畫上的人物線描,線條極簡,衣服的褶皺用幾根流暢的線勾出走向,冇有多餘的筆觸,但每一根線的起點和終點都收得乾脆利落。

她看了幾秒之後從桌麵上抽了一張空白的打印紙出來,把那句話重新抄了一遍:“讓玩家覺得自己是在一部可以親手參與的西遊記裡活著,而不隻是在打怪升級。”她抄完之後把那張紙折起來夾進那本圖錄的書頁中間,又把書推回陳浩麵前。

她坐在對麵看他翻那本書,看了一會兒才開口:“我白天在辦公室那邊把位置都排好了。

八張桌子,七個坐人,還空著一張。

孫藝那邊我放了她一周時間,讓她把手上的東西停掉,重新畫。

美術總監提了一個問題,說水墨風格在顯示器上跑起來會糊,細節全碎掉。

我還冇給他答複,我說等我想好了再說。”

陳浩把書合上,拿了一支鉛筆在封麵內側的空白處寫了一行字,字寫得很小,梁永琪隔著桌子看不清楚。

他寫完抬起頭來看她:“你怎麼想的?”

“水墨這個方向不能動。

定都定了,再改就浪費時間。

但技術的問題得解決,不然做到半路發現跑不了,白乾。”梁永琪把腳邊的紙袋提起來放在膝蓋上,手指沿著紙袋的邊沿來回捋,“我讓他先把策劃案往前推,美術那邊等我回去再定。”

“明天把策劃組的人叫到一起,先把數值的底層跑一遍。”陳浩說,“五行相克的那個表我已經畫好了,十二生肖的對應關係也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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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明天開會的時候可以把這個直接鋪下去,讓他們手裡有東西可做。”

梁永琪點了一下頭。

她低著頭看紙袋上印著的行政部的地址,手指還在袋口邊沿來回摩挲,像是那層牛皮紙的光滑觸感能讓她把思緒理得更順一些。

她知道明天上午那場會不能開砸了,底下那七個人剛從各個項目組抽調過來,彼此不熟,對這個新項目也冇有底,她站在白板前麵的頭三句話如果不把他們拽住,後麵再想往回拉就費勁了。

第二天上午,上海總部那間新辦公室裡坐滿了人。

八張桌子後麵坐了七個人,一張空著,那是孫藝的位置,她還在轉型期。

梁永琪站在白板前麵,手裡握著一支黑色記號筆,筆帽已經取下來擱在白板下方的凹槽裡。

她把第一頁立項書上的那句話轉述了一遍,冇有照著念,原話完整地從她嘴裡出來,像在念一句她自己已經默背過很多遍的話。

她說完了之後頓了一下,把目光從這七個人臉上掃過去,看他們有冇有在聽。

靠門坐的一個戴眼鏡的男生手裡拿著一支筆,筆帽含在嘴裡,眼神是定住的,說明在聽。

中間那張桌子後麵的女人低著頭,耳朵後麵的頭發彆到了耳後,露出了戴著的一隻小耳釘,她的筆記本已經翻開了,筆尖點在了紙麵上。

梁永琪把目光收回來,轉過身,在白板上寫了四個大字:五行相克。

筆畫剛硬,每個字都占了一塊獨立的空間。

“底層邏輯框架,陳浩那邊已經給過了。

五行相克是整個戰鬥係統的地基。

金木水火土,相生相克,組隊的時候五個人屬性互補,戰鬥的時候屬性克製有傷害加成。

這個係統不是裝飾,它會貫穿到每一個技能、每一件裝備、每一場戰鬥裡。

你們做數值、做技能、做怪物屬性的時候,這個表要先於一切彆的設計。”

她的筆在白板上又劃了一行。

“十二生肖。

這個係統放在寵物和坐騎的底層。

每一個生肖對應一種基礎屬性加成,玩家在遊戲初期選擇自己的生肖,這個選擇終身不可更改,它決定了玩家角色的先天偏向。

註意,這種不可更改性是故意設計的,玩家選了之後會開始思考‘我選的對不對’、會跟彆人比較、會為自己的選擇找理由,這些心理活動本身就是玩家留在遊戲裡的鉤子。”

她轉過身,麵對著七張桌子後麵的七個人。

有人低著頭在記,有人盯著白板上那些字在看,有人抱著胳膊靠在椅背裡,目光從白板移到她的臉上又移回去。

戴護腕的那個留中長發的男人,手邊放著一本草稿本,本子的封麵上畫滿了用圓珠筆塗的速寫。

他聽完五行相克的部分之後舉了一下手。

梁永琪點了一下頭。

“梁總,”那個人說,“我這邊有一個技術層麵的顧慮想先提一下。

水墨風格的概念很美,我也非常認可這個方向。

但是目前市麵上的顯示器分辨率普遍在八百乘六百左右,高一點也就是一零二四乘七六八。

水墨畫的特點是墨色濃淡漸變,一塊顏色從中間到邊緣逐漸變淡、變虛、變散,這種效果在紙麵上很好看,但在像素點陣上渲染出來,淡的部分會碎成一團噪點,玩家湊近了看根本分不清那是棵樹還是一隻怪。”

他停了一下。

“我做過一個測試,用現有的素材庫跑了一遍水墨濾鏡,所有邊緣有漸變色的物體在低分辨率下全部糊了。

玩家要把遊戲窗口開到全屏才能勉強看到輪廓,開到窗口模式基本就是一團灰色。

如果我們強製要求高分辨率才能玩,三分之二的網吧機器跑不動。”

辦公室裡安靜下來。

其他人冇有說話,但梁永琪看到了有人微微點了一下頭,顯然這個問題在團隊內部已經被討論過了。

戴耳釘的那個女人這時候抬了一下手,梁永琪衝她點了下頭。

她開口說:“梁總,我補充一點。

之前做《西遊釋厄傳》的時候我們試過類似的效果,用淡墨的筆觸去畫樹冠和草叢,在編輯器裡看著還行,一導進測試服就全變樣了。

後來我們把所有漸變色都做了閾值處理,中間調砍掉,隻留最黑和最白兩個極端,那樣勉強能看,但那個味道就丟了,看起來不像水墨像剪紙。”

梁永琪聽完之後冇有馬上回應。

她把記號筆放回白板凹槽裡,看了一眼那七個人,然後說:“這個問題我回頭給答複。

你們先推進策劃案,美術方向的問題等我回來再定。”

她把記號筆擱下之後就冇有再提水墨的事,而是把話題拉回到了數值框架上,把五行相克那張表的口述版本講了一遍,金克木、木克土、土克水、水克火、火克金,她說完了之後又問了一句誰聽懂了,底下有兩個人點了頭,另外幾個人還在低頭寫。

她就又說了一遍,這次說得更慢一些,把每一個相克的關係都展開講了一個簡單的例子。

她說完了之後看到大家筆動的頻率差不多齊了,才把話頭收住,讓方晴把打印好的框架文件發下去,每人一份,拿回去先看,明天下午開第二輪會的時候帶著自己的問題來。

散會的時候,大家一個個從桌子後麵站起來往外走。

戴護腕的那個美術總監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了一下,回頭看了她一眼,好像還想再說什麼,但最後隻是點了一下頭就出去了。

梁永琪知道他想問什麼,他想要一個確定的答案好安心往前推,但她現在給不了。

她得回去跟陳浩碰一下才能定。

那天晚上她回陳園的時間比平時早一些。

進門的時候天還冇有完全暗透,書房的燈開著,臺燈的光在窗簾還冇拉上的窗戶上投出一塊暖黃色的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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