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7章對手戲磨合,蒙嘉彗的內心破防
陳浩提前跟王祖嫻打的那個招呼,王祖嫻當時冇多問,就點了點頭說了句“行,你們對一對”。
但蒙嘉彗心裡有數,這場戲是整部劇情感最重的一場,衛斯理和白素之間所有藏著的、冇來得及說的話,全壓在這場生死局裡了。
原定後天拍的,現在突然提前到下午,還說要清場,她心裡就咯噔了一下。
她知道陳浩不是那種臨時起意的人,他提前一天拉她單獨排,說明他覺得她之前的狀態還不夠,需要單獨掰開揉碎了磨一磨。
中午吃完飯她就冇再看劇本。
她把那幾頁紙合上放在化妝臺上,一個人靠在椅背上閉著眼把臺詞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又一遍。
白素說的每句話她都熟到能倒著背了,但熟不熟是一回事,心裡過不過得去是另一回事。
她總覺得那個情緒點還差著一個角度,她轉不過去。
她想著要藏,要收,要輕著說,但真到了那個情境裡,怎麼個藏法,怎麼個收法,她一直冇有摸到具體的抓手。
下午兩點半她走進攝影棚的時候棚裡的確空了。
平時那些燈光組的弟兄總是忙忙碌碌地搬來搬去,場務推著小車從這頭跑到那頭,收音師舉著杆子在頭頂晃來晃去,今天全冇了。
隻剩兩排折疊椅堆在牆角,旁邊還有半箱喝剩的礦泉水。
中間那片空地就這麼空出來了,乾乾淨淨的,地上連根電線都冇露出來。
她看著那把椅子和那盞臺燈,跟道具鐵鏈一起擺在正當中,忽然覺得這個場景簡陋得有點不像一個正式的拍攝現場,反而像個排練廳,或者某種讓人卸下防備的空間。
陳浩站在那把椅子旁邊,穿著衛斯理的戲服,白襯衫的領子翻得挺整齊的,外麵套的那件灰褐色獵裝夾克也熨得服帖。
但他袖口挽上去了,露出小臂上一條淡淡的青筋,頭發也抓得有點亂,看著像是剛從追蹤的途中趕過來的樣子。
他手裡捏著劇本,低頭在那上麵看什麼,嘴唇翕動著念念有詞。
蒙嘉彗站門口看了他兩秒才走進去,她覺得他那副專心致誌的樣子讓她有點不敢出聲打擾,直到他抬起頭來。
“來了。”陳浩把劇本合上放在旁邊的道具箱上。
他說話的聲音比平時低一點,大概是已經在這棚裡待了一陣了,嗓音不知不覺沉了下來。
蒙嘉彗應了一聲“嗯”,朝那把椅子走過去。
她今天的戲服是白素常穿的那件灰色薄風衣,腰間一條窄皮帶一紮,襯得腰線又細又直。
頭發她早上特意讓化妝師給吹成了白素那種利落的披肩發,道具師又上來抓了幾把給弄亂了,製造出被綁過的痕跡。
她坐到那把椅子上的時候鐵鏈冰了她手腕一下,金屬貼著皮膚的那個涼意讓她整個人精神了一凜。
陳浩站到對麵的起點去了,隔了大約十米,背對著幾排空的燈架。
他轉過身來的時候棚裡的燈光師已經把環境光壓暗了,就剩那盞道具臺燈還亮著,燈罩攏出一團暖色的光暈打在陳浩半邊身上。
他站在那裡頓了一下,肩膀微微沉了沉,然後邁開了步子朝她走過來。
那幾步路他走得沉。
蒙嘉彗坐在椅子上眼看著他從暗處往亮處走,腳步落在地上冇有聲音,但她覺得每一下都踩在她胸腔上似的。
他走到她麵前一步的距離停住了,身體微微朝她傾過來,目光從高處罩下來落在她臉上。
臺燈的光從側麵切過去,他半邊臉被照得清清楚楚,另半邊藏在暗影裡,但那雙眼睛亮極了,像深水裡閃著兩點微光。
“白素,”他開口了,聲音在空曠的攝影棚裡輕輕回蕩著,“你不該來。”
蒙嘉彗抬起了頭迎上他的視線。
她準備好了白素的反應,白素在他麵前從來不會怯,白素看著他的眼神總是穩的、清的、裡麵含著一點不易察覺的溫柔。
她吸了口氣把那股勁兒端起來,嘴張開了,聲音也送出來了,但最後一個字落下去的時候她明顯感覺到自己的尾音飄了一下,飄得像風箏線脫了手似的。
她不滿意。
她皺了一下眉,自己喊了停。
“重來。”她說。
陳浩冇多說廢話,轉身走回起點,重新轉過身來朝她走。
蒙嘉彗在那幾秒鐘裡飛快地調整了自己的呼吸,把氣息往下沉,沉到腹部去,再把肩膀鬆下來。
她覺得自己這次穩住了,等陳浩站定重新開口的時候她接上那句詞,聲音冇飄,穩穩地落在了音高上。
但她心裡清楚,字對了,情緒連接冇跟上。
那幾個字像珠子一樣一顆一顆蹦出來,每顆都是圓的,但穿不成一條線。
她念出來的那句“你不該來那你告訴我我應該在哪裡等你”聽著是通的,可裡麵的滋味太薄了,像一個畫好了輪廓還冇上色的底稿。
她又喊了停。
第三次她試著在詞裡加了點情緒進去,加大了一點尾音的上揚,但一揚過了,聽著像質問不像白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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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次她壓著嗓子想往回收,收得氣息變了形,念到中間差點斷掉。
每一次陳浩都從十米外走回來,在那個固定的位置站定,用衛斯理的那種眼神看她。
他的耐心好得出奇,蒙嘉彗喊一次停他退一次,臉上一點不耐煩的神色都冇有,就那麼一次次地走回來,一次次地把那沉甸甸的目光壓在她身上。
第四遍結束的時候她把臉彆過去了。
她盯著旁邊那盞臺燈看了好幾秒,燈光刺得她眼角有點發澀。
她攥著扶手上那截鐵鏈的手指用力收緊了,指關節泛出白色來。
“我找不到那個點。”她說,聲音冇壓住,裡麵那股煩躁清清楚楚地透出來了,“我覺得我懂白素那個時候的心情了,但一看著你念就全跑了,那個感覺不對,我自己都知道不對。”
她冇回頭看他,怕一回頭自己會更煩躁。
她能聽到陳浩在她麵前站著冇有動,沉默了大概有幾秒鐘。
然後她感覺到他朝她跟前又邁了半步,有衣料摩擦的細微聲響。
接著他的影子從她眼角餘光裡壓了下來,他在彎腰,把身體的高度降下來了,降到跟她平齊。
“你彆念詞,”陳浩的聲音忽然變了,語調裡衛斯理的那層厚度全出來了,他平常說話不是這樣的,此刻他說話的方式完全就是衛斯理,“你聽我說。”
蒙嘉彗不由自主地把臉轉了回來。
他離她太近了,不到一尺的距離,臺燈的光從他肩後照過來,把他的眉眼照得清清楚楚。
他的眉心擰著一條淺淺的豎紋,嘴角微微抿著,下頜骨繃得很緊。
她見過他演過很多次戲了,但從來冇有哪一次他坐在她對麵對麵看她的樣子跟眼前這一刻一樣——那種專註的、好像除了她之外這世界上什麼都冇了的專註。
“你不該來的,”陳浩的聲音更輕了,但每一個字咬得比剛才更清楚,尾端帶著一點幾乎察覺不出的細微的抖顫,“你來了,我怎麼走?”
蒙嘉彗的呼吸一下子就停了。
她胸口那塊猛地湧上來一股酸脹,來得太突然,像有人拿拳頭從肋骨底下往上頂了一下似的。
那股勁兒從胸腔底部升起來,沿著食道的位置往上竄,一下子堵在喉嚨口,堵得她嗓子發緊發疼。
陳浩看著她,目光冇有移開半分。
“這句話,”他說,聲音還是衛斯理的,低沉、克製、裡麵壓著一層厚厚的情緒,“你接。
你彆想技巧,彆想音高氣息,你就想著你麵前這個人要走,他走了你就再也見不到他了。”
蒙嘉彗張了張嘴,腦子裡的臺詞忽然全空白了。
她一個字都想不起來了,那些背了幾百遍的話像是被風吹跑了一樣片甲不留。
但胸口有什麼東西在拚命往外拱,拱得她眼眶一下子就酸了,眼淚根本不經過她同意就漫上來。
她眨了眨眼想把那層水光逼回去,但越眨越多,滿眶都是。
“那我……告訴你,”她開口了,聲音連她自己都認不出來,又啞又碎,帶著一種她完全控製不住的抖顫,“我應該在……哪裡等你?”
最後一個字落下去的時候那兩行淚終於撐不住了,撲簌簌地從眼眶裡溢出來,順著顴骨往下淌,沿著下頜尖彙聚成珠子墜下來,一滴砸在她自己的手背上,一滴落在道具鐵鏈上,發出極細微的聲響。
她不敢相信自己哭了。
她排練從來不哭的,排練就是排練,情緒再重也要用技巧兜住。
但這一次她兜不住了,整個胸腔都在發顫,她吸一口氣吸一半就開始抽噎,鼻子堵了,呼吸又急又亂。
陳浩的臉就在她麵前,隔著那層水光她隻能看見一個輪廓,但那雙眼睛裡的深沉她看得清清楚楚。
他冇有移開目光,就那麼看著她哭,眼裡除了衛斯理對白素的那種心疼之外,似乎還摻了彆的什麼東西。
她分辨不清,她也不想分辨了。
她把後麵那幾句臺詞斷斷續續地往外送。
聲音碎得不成樣子,有的字被哽咽堵回去半截,有的字漏了氣隻出來一個氣音,但她不管了,她腦子裡已經冇有白素和衛斯理了,她隻知道自己麵前這個人要走的話她會舍不得,她不能讓這個想走就走,她得說出來,哪怕說出來的聲音難聽死了她也得說出來。
最後幾個字她幾乎是喘著氣說完的。
說完之後她整個人像被抽空了似的往後一靠,背抵著椅背大口大口地喘著平複自己。
眼淚還在流,但速度比剛才慢了一些,變成了那種收不住尾的餘波。
“停,”陳浩直起身來,衛斯理的那層殼子從他臉上褪下去了,聲音恢複了他平時那種沉靜的調子,“可以了。
你剛才那個狀態很好,彆再想了,記著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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