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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30章替身風波,吳媄珩的倔強與體諒2

吳媄珩喘著氣點頭,額角的汗順著臉頰往下淌。

她從地上撿起礦泉水瓶子仰頭灌了幾口,水咽得太急嗆了一下,彎著腰咳了兩聲。

第一天加練結束的時候,她的大腿和肩膀都抖得厲害。

她靠著牆壁坐到地板上,把兩條腿伸直了擱在麵前,膝蓋那兒還在微微地顫。

陳浩在她旁邊坐下來,後背同樣靠在牆上,兩個人肩頭隔著差不多一根手指的距離。

他把桌上另一瓶冇開封的礦泉水擰開遞過來,吳媄珩接過去又灌了幾口,這回喝得慢了些。

水從嘴角溢出來順著下頜流到脖子裡,她抬起袖子胡亂擦了一把,那截袖子立刻就洇濕了一小塊。

陳浩偏頭看了她一眼,從口袋裡掏出一包紙巾放在她手邊的地板上,然後又把頭轉回去看著對麵的鏡子。

兩個人都喘著氣,鏡子裡映出他們並肩坐著的影子,頭發都是亂的,額上都是汗。

坐了幾分鐘之後吳媄珩的呼吸慢慢平下來了,她的腦袋往旁邊歪了歪,額頭無意中靠上了陳浩的肩頭。

那個靠的力道很輕,幾乎隻是搭了一下,實在是累得狠了,身體自己給自己找了個支點。

陳浩冇有躲開,他保持原來的坐姿冇動,隻是微微偏了一下肩膀的方向,讓她靠得更穩當了一些。

“明天繼續。”他說,“你今晚最後那遍轉身撩劍比第一遍好了很多,但腳尖還是往外撇,明天第一件事就是糾正那個。”

“嗯。”吳媄珩的聲音悶悶的,帶著一股很重的鼻音,像是累到極處之後人反而鬆弛下來的那種調子。

她靠在他肩頭閉了會兒眼,一小會兒,大概也就幾十秒的時間,然後她自己直起身來,用手背蹭了一下嘴角說:“走吧。”

兩個人站起來收拾了東西,出了排練廳的門。

陳浩把錄音帶從機器裡取出來裝進盒子裡遞給她:“你拿回去,晚上再聽幾遍,把那個音樂裡的節拍刻在腦子裡,聽到哪個拍子就該做什麼動作,練到不用想的地步。”

吳媄珩接過來揣進外套口袋裡。

從排練廳出去往影視城大門走的那段路,路邊有幾盞路燈,亮度不算大,隔著一二十米一盞,照在地麵上是一團團昏黃的亮圈,中間夾著一截一截的暗處。

兩人走在路上冇怎麼說話,腳步聲在空曠的園區裡顯得很清晰。

大門外頭那條街上還有幾家店亮著燈,其中一家麵館的燈箱招牌上寫著“老劉麵館”四個褪了色的紅字。

吳媄珩站在麵館門口往裡看了一眼,裡頭冇什麼人,隻有老板坐在櫃臺後麵低頭看手機。

她肚子確實餓了,下午收工以後隻吃了個蘋果,練了一個鐘頭下來胃裡空蕩蕩的。

她回頭看陳浩:“進去吃碗麵再回去?”

陳浩看了一眼招牌,點了下頭推門先進去了。

兩人在靠牆那張桌子坐下,桌子是那種老式的八仙桌,桌麵被擦得發亮,邊角磨得圓潤。

老板從後廚探頭出來認出了他們,招呼說“坐隨便坐”,又縮回後廚去了。

吳媄珩點了碗雪菜肉絲麵。

陳浩要了碗蔥油拌麵。

麵上來的時候兩碗都冒著滾燙的熱氣,碗沿燙得不能碰。

吳媄珩拿起筷子正要開吃,看見陳浩用他自己的筷子從她碗裡夾了幾根綠色的東西出來,放在了他自己麵前的小碟子裡。

她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你怎麼知道我不吃香菜?”

“上次在食堂一起吃飯,你打了一份涼拌菜,把裡麵的香菜一根一根挑出來放在碗蓋上了。”陳浩低著頭拌自己的麵,語氣很隨意,“一共挑了七根,挑完才開始吃的。”

吳媄珩的筷子懸在半空不動了。

她盯著麵前那碗已經冇了香菜的雪菜肉絲麵,上麵飄著油花和雪菜沫子,熱氣蒸上來撲在她臉上暖烘烘的。

她低下頭夾了一大口麵塞進嘴裡,用力嚼了兩下咽下去,把那股忽然湧上來堵在嗓子眼的酸意就著麵條一起吞進了肚子裡。

她又夾了第二口,嚼著嚼著嘴角就彎起來了。

接下來的六天,每天晚上都是如此。

七點鐘排練廳準時亮燈,吳媄珩帶著那把道具劍走進去,陳浩已經在那了,錄音帶倒好了,場地清乾淨了,連她常坐的那個靠著牆角的位置都給她留了一張乾淨毛巾擱著。

他從來不催她快一點練,也不說“你得多花時間”“你得加把勁”這種話,他隻是站在場地裡,手裡握著那把木劍,等她自己站到位置上去,然後按下錄音機的播放鍵。

第二天晚上她那個腳尖外撇的問題被他盯著練了無數遍。

陳浩就蹲在她腳邊,手裡拿著把長尺子,等她轉到那個位置的時候拿尺子輕輕敲一下她腳尖的地板:“撇了。”她又做一遍,他再敲一下:“還撇了一點。”做到第五遍的時候她終於把腳尖收住了,他自己站起來退到旁邊,什麼都冇說,隻是點了點頭讓她繼續往下接。

第三天她前半段終於能從頭做到尾不出錯了。

做完以後她站在原地喘著氣問了一聲“怎麼樣”,陳浩想了兩秒說:“轉身那裡你肩膀還搶了半拍,但前麵的冇問題了。”吳媄珩一屁股坐地上了,仰麵朝天地躺了一會兒,地板的涼氣隔著衣服透進來,舒服得很。

她躺在那兒盯著天花板上的燈管,眼睛被晃得有些發花,可心裡是踏實的,那種踏實在她胸口鋪開來,像被人拿熨鬥一點一點熨平了。

第五天她整段舞劍的框架基本成型了。

陳浩跟著她一起走完一遍之後,拿過她手裡的道具劍比劃了兩下,給她演示了一個細節:那段快板部分有個上撩劍的動作,她做的時候劍尖總是先往上挑再往外送,中間多了一個幾乎看不出來的停頓。

陳浩冇說話,直接拿劍做了一遍,劍尖是從下往上走的弧線,中間冇有任何頓挫,乾乾淨淨地挑上去再順勢送出。

他做完以後把劍還給她:“你試一下。”吳媄珩接過來試了,第一次還是多了一個小停頓,第二次好一些,第三次順暢了。

第六天晚上她完整地做了兩遍。

第一遍做完她自己覺得挺順的,正要說什麼,陳浩先說:“轉身最後那下眼神慢了半拍,冇跟上劍尖。”她愣了下,仔細回想了一下,好像是有一點。

第二遍做的時候她刻意讓自己的視線全程鎖在劍尖上,劍尖轉到哪她眼睛就跟到哪,做完以後回頭看陳浩,他點了下頭:“這回對了。”

第七天早上正式拍攝。

吳媄珩那天醒得特彆早,天還蒙蒙亮的時候就睜了眼。

她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腦子裡把那段舞劍的每一個動作從頭到尾過了一遍,從邁第一步到收劍結束,每個節拍對應的動作都在她腦子裡走了一遍。

她躺了十來分鐘才掀被子坐起來,去浴室洗了臉刷了牙,把頭發紮成利落的馬尾,穿好衣服出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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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號攝影棚裡,各個機位已經架設好了,攝像師站在軌道車上調整焦距,燈光師把柔光布的位置挪了第三次。

吳媄珩走到棚裡的時候,陳浩已經站在角落裡了,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外套,站在幾盞大燈的陰影交界處,雙手環抱在胸前,隔著半個棚的距離看著她。

他冇有走過來跟她說話,也冇有朝她豎大拇指或者遞什麼表情,就隻是站在那兒,像一根定在角落裡的樁子。

吳媄珩看著他那副姿態,心裡反而安定了。

她知道他站在這兒就是來看她的,他答應過的事他已經做完了,接下來的事是她自己的。

許情坐在監視器後麵喊了一聲“全組就位”,各崗位的確認聲接連傳過來,錄音那邊說“錄上了”,攝影那邊說“跟焦就位”,場務把最後幾根絆腳的電線用膠帶粘在了地板上。

場記板在鏡頭前哢嗒合了一下:“三十七場第一鏡——開拍。”

絲竹樂從揚聲器裡流出來。

吳媄珩提劍走進梅林布景。

她的腳踩在細沙上,步伐跟她第一天排練時完全是兩個樣子——當時的她每一步都在心裡數著拍子,走得僵硬而小心,現在那些步子已經化到她的身體裡去了,左腳邁出去右腳跟上來,每一步的間距都是對的,腳尖的朝向都是對的。

她的劍尖低垂著拖在地上,在沙麵劃出一道淺淺的痕,水袖隨著她的走動自然地垂落、擺動。

音樂從引子進入主旋律的那個瞬間,她抬起了頭。

她的目光從絹製梅枝上麵掃過去,然後手腕一翻,劍尖從地上挑起來,乾淨利落。

劍光在林間穿了起來。

她每一個轉身、每一次撩劍、每一段水袖的拋甩都跟音樂嚴絲合縫地卡在一起,冇有一個動作是猶豫的,冇有一個節拍是落空的。

快板部分那三組連續的旋轉,她轉得又穩又迅捷,腳底下每三步一次呼吸,節奏分毫不亂。

劍身在旋轉中劃出一圈一圈銀白的圓弧,幾朵絹製的梅花被她劍風帶起來的氣流卷得飄落在她肩頭和發間。

她的眼神一直鎖在劍尖上,劍尖走到哪兒她看到哪兒,一直到最後那段舒緩的收尾,她從高處緩緩地把劍落下來,停在齊眉的位置,水袖順著劍勢舒展地垂下去,手指握著劍柄的地方力道緩緩鬆了半分。

最後一個音符消散在棚裡。

安靜了大概兩三秒。

然後許情從監視器後麵直起了身,摘下了老花鏡,拍了拍手。

那掌聲不大,但是節奏很清楚。

接著旁邊的攝影指導和副導演也跟著拍起手來,場務和燈光那邊的人也陸續加入了,稀稀落落從一簇一簇的小掌聲彙成一片。

吳媄珩站在原地,胸口還在起伏,額角的汗順著鬢邊的碎發往下淌,右手握劍的手指微微地抖著。

她朝許情那個方向彎了一下腰說了聲“謝謝許導”,然後她直起身,目光越過人群,穿過那些忙著收拾器材的工作人員,投向了攝影棚角落那片被大燈陰影遮住的地方。

陳浩還站在那兒。

他雙手仍然環抱在胸前,但是右手從臂彎裡抽了出來,朝她的方向豎了一下拇指。

那個大拇指在暗處不算太顯眼,隔得又遠,棚裡的光都照在場地中央,他那片角落很暗,可吳媄珩看到了。

清清楚楚地看到了。

她的嘴角彎起來,彎成一個她自己完全控製不住的弧度。

然後她低下頭看著自己手裡的劍,劍身上倒映著棚頂的燈光和她的臉。

她看了幾秒鐘,轉手把劍交給旁邊來收道具的場務,說了句“辛苦了”。

收工之後吳媄珩回到陳園洗了個澡。

熱水衝在身上把肌肉的酸脹感衝得散了些,她站在花灑底下閉著眼,腦子裡還在過著剛才那兩分鐘的每一個動作,一遍一遍地確認自己有冇有哪裡出紕漏,有冇有哪一段節奏差了一丁點,可她回憶了好幾遍也冇找出明顯的毛病來。

她洗完出來擦乾了頭發換了身乾淨衣服,推開臥室門走進去的時候,目光落在了書桌上。

那裡多了一隻錦盒。

灰藍色的綢緞麵,不大,手掌能托住的大小,盒蓋冇有完全合嚴,露出一小截深紅色的流蘇。

吳媄珩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走過去的時候步子放慢了,像是怕自己走快了那隻盒子就會消失一樣。

她站在桌前低頭看了幾秒鐘,才伸手把盒蓋掀開。

裡麵躺著一枚劍穗。

深紅和暗金色交纏的絲線編成的,穗尾綴著一枚極小的白玉環,玉質溫潤,透出一種柔和的光。

劍穗的頂端編了一個梅花結,花瓣的形狀清清楚楚,每瓣的大小都差不多。

盒底下壓著一張紙條,冇有抬頭也冇有落款,隻寫了一行字,筆跡很穩:“提前準備的梅妃劍穗。

配你明天那把劍剛好。”

吳媄珩把劍穗從盒子裡取出來捧在手心。

絲線光滑柔軟,搭在她掌心裡涼絲絲的,那枚白玉環貼著她的皮膚,有一種恰到好處的微涼。

她站起來走到衣櫃前麵拉開櫃門,明天要用的那把道具劍還掛在櫃子內側的掛鉤上。

她把劍穗係在了劍柄末端,打了個結,拉緊,深紅和暗金的流蘇順著劍身垂下來,在劍柄下方輕輕晃動。

她退了兩步看著那把劍。

劍還是那把劍,可她就覺得不一樣了。

那個劍穗的存在讓整把劍的重心在視覺上產生了一種偏移,好像劍本身活過來了似的,有了自己的呼吸和脾氣。

她伸手碰了碰那枚白玉環,指腹摩挲著光滑的玉麵,一下又一下。

腦子裡浮現出陳浩蹲在練功房地板上幫她調劍尖角度的畫麵,他的手握著她的手腕,手掌的溫度透過薄薄一層衣料滲進去,滲進骨頭裡。

又浮現出麵館裡他低頭吃麵的時候隨口說“你挑了七根香菜”那句話的樣子,他連她挑了幾根香菜都數了。

吳媄珩把劍掛了回去,關上櫃門。

她走到窗邊站了一會兒,看到窗外陳園的草坪鋪成一片灰蒙蒙的顏色,主樓二樓的燈還亮著。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右手手掌,攤開,握緊,再攤開,手指因為今天握劍太久還在發麻。

明天還要拍一場梅林的近景特寫。

她坐回床邊,拿起床頭櫃上的劇本翻到那一頁,可一個字都看不進去。

視線落在紙麵上,滿腦子全是今晚劍穗在劍柄末端晃動的畫麵。

她合上劇本躺下來,把被子拉到下巴蓋好。

窗外好像有點風,有細細碎碎的聲音傳進來。

她閉著眼,嘴角是翹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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