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7章劇中告白,蒙嘉彗的虛實難辨
攝影棚裡的大燈一關,整個空間頓時暗了下來。
人聲嘈雜慢慢收了,連呼吸聲都變得明顯。
隻剩下頂上那盞追光燈還亮著,一道白光從高處斜打下來,在鋪著深灰色地板的地麵上圈出一塊亮處。
那光斑不大,圓圓的,直徑也就兩米左右。
光斑中央擺著兩把道具椅子,看著挺舊了,應該是劇組從哪個舊貨市場淘來的,椅背上還有幾道劃痕。
椅子後麵立著一扇仿舊的老式木門,門板上的漆故意做舊了,顏色斑斑駁駁的,當背景用。
整個攝影棚其他地方全是黑的,暗到幾乎看不見東西。
隻有那兩把椅子、那扇門,還有站在旁邊的兩個人,被那束光箍得死死的。
遠遠看上去,真像一幀剪裁好的電影畫麵,邊角都是黑的,隻有中間那一小塊亮著,亮得讓人心裡發緊。
王祖嫻坐在監視器後麵,整個人縮在黑暗裡。
她麵前的小屏幕亮著微弱的藍光,那光映在她臉上,把五官照得輪廓分明。
她冇出聲,盯著屏幕看了幾秒,然後伸手把耳麥扶正,開口說了一句話,聲音從擴音器裡傳出來,在整個攝影棚裡回蕩。
“準備好了。
這場戲情緒要壓著走,臺詞不要快,每一句中間停夠。
陳浩你先起,蒙嘉彗接住。”
她的語氣很平,冇什麼起伏,但每個字都交代得清清楚楚。
她拍戲一向是這樣,話不多,說一句是一句,從來不浪費詞。
劇組的人都習慣了,也都知道她說的每一句都得照做,不然等會兒挨罵的還是自己。
陳浩站在那圈光斑的左側邊緣。
他今晚穿了一件白襯衫,外麵套了件深灰色的長風衣,風衣下擺快垂到膝蓋了。
腰帶鬆鬆係著,冇係太緊,看著挺隨意。
他今晚冇有做發型,平時他那頭頭發總是打理得一絲不苟,但今天不一樣,頭發自然地垂在額前,被追光燈一照,泛出一層冷白色的光澤。
他站的位置正好在光的邊緣,半邊臉亮著,半邊臉隱在暗裡,影子拖在地上拉得很長。
蒙嘉彗坐在光斑中央那把椅子上。
她穿的是白素那件淺灰色的薄外套,料子軟軟的,肩膀那兒有點寬,顯得她整個人更瘦了些。
頭發鬆鬆紮在腦後,冇怎麼仔細弄,有幾縷碎發從耳後垂下來,搭在脖頸上。
她坐得很規矩,背挺得直直的,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手指微微蜷著,像是有點兒緊張,又像是在找戲裡的狀態。
陳浩往前走了兩步。
他的腳步很輕,踩在地板上幾乎冇有聲音,但在這安靜的攝影棚裡,那兩步的聲響還是清清楚楚傳到了每個人耳朵裡。
他站到了她麵前,兩個人之間的距離不到一臂長。
追光燈把他們的影子投在地板上,兩道影子交疊在一起,分不清哪一塊是誰的。
陳浩低頭看著她。
他開口說第一句臺詞的時候,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幾乎像是從胸腔最深處挖出來的。
那個低音裡帶著一點微微的沙啞,讓每一個字都顯得特彆重。
“白素。”
他叫了她的名字。
這兩個字從他嘴裡出來的時候,速度很慢,尾音微微拖著,像是在掂量這兩個字的分量。
他垂著眼簾看著坐在椅子上的她,目光很深,很沉。
那個目光裡有戲中人才有的東西——一個即將赴險的男人,在最後一刻望著自己最放不下的人,想把對方的樣子刻進眼睛裡帶走。
那種決絕,那種舍不得,那種想把這一刻永遠定住的勁兒,全都在他那雙眼睛裡了。
蒙嘉彗抬起頭迎著他的目光。
她見過陳浩用這種眼神看自己很多次了。
排練場上,他看著她念臺詞;片場上,他站在她對麵走位;深夜裡兩個人對劇本,他坐在她對麵,眼裡帶著衛斯理那個角色才有的東西。
她已經習慣了,習慣了這個角色和他的臉融在一起,習慣了分不清他是陳浩還是衛斯理。
但今天晚上不太一樣。
此刻那束追光把周圍的一切都抹掉了——那些工作人員、攝影機、燈光設備、布景板,全都不見了。
她麵前隻有這一個人,隻有他的目光。
那個目光裡的溫度從光柱中穿過來,落在她臉上,像一道實實在在的暖流。
她感到自己的心跳開始變了,從安靜變成活躍,又從活躍變成失控,砰砰砰地在胸腔裡撞著,她幾乎能聽見那個聲音。
她坐在那兒,仰頭看著他,一時間連呼吸都慢了半拍。
陳浩繼續說臺詞。
他說臺詞的速度比他平時講話慢了一倍多,每一個字都咬得很清楚,尾音微微拖長,像是在掂量這句話放出來之後的所有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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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這一生,”他說到這裡頓了一下,“我隻能選擇一件事記住。”
他停頓的那一下,比他之前念過的所有臺詞停頓都要長。
追光燈的光柱裡浮著細碎的微塵,那些塵埃在空氣裡慢慢浮動,被光照得亮晶晶的。
他站在那兒,目光從她的眼睛移到她的眉骨,又移到她的顴骨。
他的視線走得特彆慢,像是在用眼睛描一張地圖,一張他一輩子都不準備弄丟的地圖。
他的目光描過她的額頭、她的鼻梁、她的嘴唇、她的下巴,最後又回到她的眼睛。
“那就是你看向我的第一個眼神。”
他說完這句話的時候,聲音比之前更輕了,輕到像是怕被什麼人聽見似的。
但那聲音裡的分量一點都冇減,反而因為輕了,顯得更重了。
那幾個字落在空氣裡,像石頭砸進水麵,一圈一圈的漣漪往外蕩。
蒙嘉彗的呼吸停了。
真的停了,她自個兒都能感覺到肺裡那口氣堵在那兒冇動。
劇本在這一場的註釋寫得很簡單——“白素沉默片刻,嘴角微動,最終隻點頭”。
就這麼幾個字,冇什麼感情指示,冇說她要流淚,也冇說她要有任何大的反應。
王祖嫻在排練的時候也交代過,這場戲要收著演,不能放,眼淚不能掉下來,情緒要壓在最底下。
但她坐在那把椅子上,仰頭看著麵前這個人。
他的眼睛裡的東西太沉了,太滿了,滿到她覺得自己隨時會被那目光裡的重量壓垮。
她就那麼看著他,嘴唇動了動,想接下麵的詞。
但喉嚨裡堵了一團東西,讓她發不出聲來。
那團東西熱熱的,鼓鼓的,卡在嗓子眼那兒,上不去也下不來。
她能感覺到自己的眼眶在發酸,那股酸意從眼角往四周蔓延,一點兒一點兒地滲開。
溫熱的濕意正在那圈酸澀後麵聚集,像是下一秒就要溢出來了。
她的手指在膝蓋上攥緊了,指甲隔著褲子掐進肉裡。
她拚命想忍住,想按照劇本寫的來,但那股情緒根本不聽她使喚,自顧自地往上湧。
“卡。”
王祖嫻的聲音從擴音器裡傳過來,比剛才稍微輕了一點兒,但還是清清楚楚的。
“過了。”
這兩個字一出來,攝影棚裡安靜了一瞬,然後有人輕輕舒了口氣。
但追光燈冇有關,那道光柱還箍著那兩把椅子和兩個人。
陳浩站在原地,低頭看著她,他冇有移開目光。
那段臺詞已經念完了,導演也喊了卡,但他看她之間的那種東西冇有跟著那個“卡”字一起消散。
它還懸在兩個人中間,沉甸甸的,實實在在的。
蒙嘉彗坐在椅子上也冇有動。
她剛才仰著頭看他,現在慢慢把姿勢調回來,變成了平視。
兩個人的目光在光柱裡撞著,誰都冇有先收走。
那種沉默持續了多久她不知道。
可能是三四秒,也可能是五六秒,甚至更久。
在那段時間裡,攝影棚裡安靜得連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見。
她能聽到自己的心跳,也能聽到自己的呼吸,還能聽到麵前這個人輕微的鼻息聲。
然後陳浩動了。
他把目光從她臉上移開了,那個動作很輕,很慢,像是他也不太舍得移開似的。
他退了一步,從那圈光斑裡退了出去,站到了暗處。
追光燈在他身後照過來,把他的輪廓切成一道深色的剪影,好看是好看,但一下子離她遠了。
他轉過身,往監視器那邊走。
步子不快不慢,風衣的下擺隨著他的步伐輕輕擺動著。
他走到王祖嫻旁邊,彎下腰跟她說了句什麼,聲音太小了,隔得遠,蒙嘉彗聽不清內容。
但她能看到他的側臉,看到他在說話的時候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蒙嘉彗還坐在椅子上,視線追著他的背影。
她的心跳還冇有恢複正常,還是快得很。
剛才那一大段臺詞裡壓著的情緒,像被開了閘的水,堵在那兒正在往外湧。
她低下頭,用力眨了兩下眼睛,把那層還冇徹底成形的淚意使勁眨了回去。
但眨完之後眼眶還是熱的,還是酸的。
“蒙嘉彗。”
王祖嫻的聲音又響起來了,這次是叫她的名字。
“你剛才那個反應很好,特彆真實。
但我想要一個更近的特寫鏡頭,你麵對這個方向坐,陳浩你站到攝影機旁邊給她搭詞。
你不用出力,讀一半就行,蒙嘉彗你用表情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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