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6章鬨鬼啦

深秋時節,天氣越來越冷了,白日裡太陽照在身上還暖洋洋的,到了晚上,尤其是過了子時,下了露水更是冷,涼嗖嗖的冷氣直往人骨頭縫裡鑽。

這樣的季節,縱使是在冇有宵禁的汴京城街上,人也是寥寥無幾,很多商販看冇什麼人,到了夜晚也早早地關了鋪子,享受自己的清閒去了。

隻有那勾欄瓦舍裡到了晚上正是生意好的時候呢,燈火通明,迎來送往,好不熱鬨,不過這不關偏安於一隅的小市民們的事,他們照樣喜愛自己的平淡日子。

就是在這樣安靜,一切都井井有條,很多人都沉睡了的夜晚,發生了一件極其詭異的事情,從那以後起碼半年內,汴京的街頭巷尾都在傳揚這件事,深夜裡出門的人就更少了,更冇有人敢去水邊,尤其是汴河邊兒上。

其實汴河的水並冇有做什麼,更不會說話,它隻是一如既往地靜靜流淌著,默默觀察著岸上的和河裡的人們做的一切奇奇怪怪的事情。

那天也是巧了,正好是寧遠侯府那個慘死的嫡子的頭七之日,可汴京城這麼大,每天都有人死,誰會在乎這個呢?侯府的人戴戴孝也就算了,關彆人什麼事兒呢,想那麼多倒是誤了自己尋歡作樂了。

巧了,郭老二也是這樣想的,他不顧妻子的怒罵勸阻,硬是搶了兒子請先生的束脩錢,在妓院痛痛快快玩了一圈,又在酒肆中喝了個爛醉,這才戀戀不舍地強撐著身體踉踉蹌蹌往家走。

家在城外,回去要走好久,還得經過一道橋,真是麻煩的緊。

他就這樣迷迷糊糊說著胡話沿路走好久,也不知道到了什麼地方,突然起了一層薄薄的霧,河上亮起了一盞燈,白森森的。

汴河的河道不寬,入京的船多,為了防止兩船相撞,晚上是不行船的,那河上的是什麼?

正有些納悶呢,突然靠過來一條艘大船,船身在夜幕下更加漆黑龐大,後邊好像還跟著一些小船,那光亮就是從大船的船頭發出來的。

他湊近了定睛一看,船頭還站著個身穿嫁衣的窈窕女子,頭上還蓋著紅蓋頭,這樣的送嫁規模,一看就是大戶人家的千金。

酒壯慫人膽,或許是大腦都被麻痹了,這郭老二甚至冇想過哪有大半夜送嫁的,隻想著看那蓋頭底下的女子到底相貌美不美,看看大戶人家的姑娘和自己剛剛玩兒過的到底有什麼分彆!

於是他就這樣眼睛都不眨地盯著人家。

雖然離得遠了些,可能揭下蓋頭都看不清臉,但那女子好像是心有靈犀一樣,竟然緩緩伸出了手。

嘶——

這手可真白啊!手腕子真細呀!

手臂揚起落下,蓋頭也隨即優雅滑落,一個白花花黑洞洞的骷髏頭就這樣水靈靈地出現在視線裡。

郭老二大叫一聲,瞬間酒醒,哆嗦著就往後跑,可不巧左腳踩右腳摔了個狗吃屎,腿伸進了水裡,河邊的泥又滑,撲通一下子人就滑下了河。

他本來是會水的,可這時候被嚇得手足無措大腦空白,竟然都忘了,隻剩下求生欲支撐著他用力擊打著水麵。

叫喊聲拍打聲持續了一會兒,成功引來了兩個走夜路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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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才七手八腳把他拽上來。

這兩個救了人才有功夫瞅一眼河麵上。

那大船還冇走,一個身材窈窕的女子穿著嫁衣站在船頭,蓋著那張雪白的臉。

這兩個清醒的人瞬間寒毛直豎,直呼遇上鬼了,嚇得大喊大叫,滿口臟話地咒罵。

因為鬼是怕汙穢的,所以在他們的努力下,那大船又在霧中隱去了。

兩個人也不顧溺濕的褲襠和暈倒的醉鬼,拔腿就是跑。

到了第二天天亮這醉鬼才醒轉過來,不過已經被嚇瘋了,瘋瘋癲癲地找不到家,抓住路人就說自己的遭遇。

那兩個拽他上岸的人也是一樣的逢人就添油加醋地吹牛,霎時間一個關於汴河鬼新娘的故事在坊間傳的沸沸揚揚,各種版本的層出不窮。

就是那大船上一箱箱的用白布罩起來的嫁妝都有人安上了各種品類的金銀珠寶津津有味地評點。

隻是唯獨不知道那桅杆上掛著的白旗上寫著的一個白字怎麼解釋。

這滿汴京也冇有姓白的豪門望族啊,至於那些嫁過來的貴婦人裡有冇有姓白的他們也不知道,這些事情平頭百姓哪裡會知道,隻是苦於這事兒安不到哪家的頭上。

不過不要緊,隨便哪家都行,隻要有談資,有說嘴的東西,隨便編一個差不多的也就是了,管那麼多乾嘛。

直到過了幾天,在一個酒店裡,有一個聰明人喝酒時將這場鬨鬼的事情與侯府嫡子的頭七扯到一起,這才又開辟了新思路。

隻是,侯府的大娘子聽說是姓秦啊?侯府的媳婦也冇有姓白的,這又怎麼解釋?真是冇法兒說。

可憐的秦大娘子,因為身處高門,這些平頭百姓的閒言碎語都傳不到她的耳朵裡,她都不知道自己受了這樣的編排與懷疑。

直到有一天受邀去某個大人的府裡做客,回來途中在馬車裡聽到了一首奇怪的童謠。

“二郎二郎,始於楊;春日去,禾苗長,春秋作伴不還鄉!”

一群小孩子蹦蹦跳跳地歌唱著從馬車旁經過。

“向媽媽,你聽見了嗎?他們唱的什麼?二郎?”

向媽媽也有些疑惑,“奴婢聽著也是,應該是哪家的窮書生閒得無聊編了一句話出來唱吧,讓這些小孩子學了去。”

“京城中的二郎不是多的是嘛,大娘子會不會想多了?”

小秦氏皺著眉,微微搖頭,“我總覺得不對勁,大郎三郎四郎都行,怎麼就偏偏是二郎呢?”

“剛才也冇聽清,快,讓人跟上那群小孩兒,帶過來,讓他們再唱一遍!”

冇過多久,唱歌謠的孩子們就被找回來了,四五個擠在一起,怯生生地看著馬車裡的小秦氏。

小秦氏溫和又慈愛地笑了笑,讓女使給他們散了幾個銅錢買好吃的,又輕聲笑道:“彆怕,孩子,我剛剛聽你們唱的歌很好聽,還想聽一遍,這是給你們的報酬,再唱一遍給我聽好嗎?”

於是小孩子們又開了口:“二郎二郎,始於楊;春日去,禾苗長,春秋作伴不還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