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2章二進宮
暑熱的空氣將整個皇宮包圍了起來,天陰沉沉的,悶悶的,壓得人喘不上來氣,每個人心中都似千斤重擔係在了一根細繩上,不敢喘息,不敢說話,怕繩子受到震動,底下的人受不住。
趙宗全毫無察覺地歎了口氣,奉上熱水浸過的麵巾輕輕擦了擦皇帝的臉,想讓老人家鬆泛些,再清醒一會兒。
剛把麵巾交到宮人手裡,他就感到自己胳膊被觸動了。
皇帝把手輕輕覆在他的手背上。
“父皇?”
病榻上的皇帝眼神疲憊,像被抽乾了所有的精力,說出了此生的最後一句話:“都交給你了。”
“陛下!”
旁邊的曹皇後含著淚喊了一句,皇帝眼神轉向她,又輕輕合上了。
大殿內沉香未散,輕飄飄的香帶來沉重的啜泣聲。
天空漸漸變暗了,轟隆隆的雷聲傳來,悶熱裡裹著一絲潮氣,醞釀了許久,劈出一道閃電,直直擊在一棵老槐樹上,樹心瞬間空了大半,接著又是沉悶的雷聲,又是一陣電閃雷鳴。
雷擊木,主國喪。
宮人們連夜撤下龍榻上的帳幔,換上素白。
先帝駕崩,太子即位。
一晚上的急雨過後,天空依舊陰沉,新帝一身縞素,緩步邁向殿內。
韓琦正以先帝剛剛駕崩,新帝根基尚淺,朝綱不穩為由勸說太後垂簾聽政。
趙宗全拱手低頭,語氣莊重誠懇,“請母後垂簾聽政!”
韓大相公一心為了朝堂,未免社稷動蕩隻能請出太後坐鎮。
而趙宗全這個倉促即位的新帝在京城毫無根基依靠,彆說有冇有人站在他這邊,就算發出個政令做個什麼事兒,都束手束腳由不得自己,與其這樣一下啃一個大骨頭崩壞了牙,還不如靠著太後的勢,起碼能好過一點。
一番推辭之後,太後勉為其難地接受了他們的建議,垂簾聽政就垂簾聽政吧,都是為了先帝,為了天下,為了帝位穩固!
可縱使有太後坐鎮,還是有人趁著這個不穩定的間隙叛亂。
於是皇帝又派出了顧廷燁和禹州舊部前去平亂。
此時正是國喪期間,顧家和盛家的婚事辦不了那麼快不說,三月之後國喪結束顧廷燁平亂歸來,又得封賞,正好趕著成親,正正好好,就靠著禹州出來的這些人幫自己拉攏朝臣呢。
辛苦是辛苦了些,可特殊時期特殊對待,這也是冇辦法的事情,誰讓事趕事趕到這兒了。
顧廷燁去盛家跟明蘭道彆之後,就匆匆和沈國舅等人奔赴了戰場。
新帝即位之後,明蘭果然如舅舅所料,又被新官家賞了好些財物珠寶,補了金冊寶印,冠服車輿,還定了歲祿。
這下是真正的名副其實的郡主娘娘了。
在一個平平無奇的上午,明蘭照著規矩與許多命婦一起進宮謝恩,拜完了皇上皇後,一個年老的內官過來請明蘭去慈寧宮。
明蘭看了眼左右,見就請了自己一個人,不免有些疑惑,一臉懵懂道:“大人,就隻有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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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內官答道:“太後娘娘吩咐了,就是想見見永嘉郡主,還請郡主娘娘跟老奴去一趟吧。”
明蘭深深吸了一口氣,又回頭看了那些走遠了的命婦一眼,有些惶恐緊張,定了定心神道:“好吧,那就勞煩大人帶路了。”
“郡主娘娘請。”
一路上又是疑惑又是忐忑,又不敢多問,終於穿過大大小小的宮殿,進了慈寧宮。
“臣女永嘉拜見大娘娘,大娘娘萬安。”
太後笑著點點頭,“好孩子,快起來坐下吧。”
“謝大娘娘。”
明蘭低著頭,規規矩矩坐下了。
太後一身華服,氣度沉穩,貴氣逼人,看著明蘭滿眼的欣賞。
“都過去這麼久了,今兒才算是見到你的真實容貌了,當真是清麗可人,當初宮變的時候跟個花貓一樣伏在地上,要不是先帝眼尖看出來不對勁,我還以為你是哪個宮的小太監呢。”
明蘭微微笑道:“那天確實是狼狽,幸虧先帝和大娘娘寬厚仁慈,不追究我冒犯天顏之過。”
“哎,說這些做什麼,都過去了,眼看著就剩我一個孤零零的老婆子了,先帝都不在了,看到你,我一時心有所感,又想起往事了。”
太後的語氣哀懷感傷,明蘭有些不知所措,輕輕咬著嘴唇,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又怕說錯話,隻能頂著壓力抿嘴沉默著。
太後繼續道:“先前你入宮謝恩,正好碰上先帝病重,實在是見不了人,所以拖到了現在。”
“他在病榻上還念叨著你呢,說千萬彆忘了謝謝你這豁出性命救了他的小丫頭,小小年紀有勇有謀,還忠心耿耿,一心為國,叫我無論如何不能虧待了你。”
“要不也不會那樣急匆匆地下詔給了你封號,這也是給先帝一個心安呐。”
明蘭見太後這樣說,誠惶誠恐道:“大娘娘言重了,這都是臣女該做的,天恩浩蕩,盛家全家都是受寵若驚,臣女父兄還說了,封賞不是最要緊的,隻要一心忠於君王,忠於社稷,那就是最好的了。”
太後笑道:“盛家真是出了個好女兒啊,不愧是清流門第出來的,是有抱負,識大體。”
“不過朝廷要給的封賞昂肯定是不能少,不能讓你們這些有功之臣寒了心,更要讓天下人看看,朝廷有功必賞,有罪必罰,這才是體統秩序啊!”
明蘭點頭道:“臣女受教了。”
太後看了眼明蘭,輕輕勾起嘴角,“所以啊,新帝一登基,我就提醒他補上了你的封賞,這原也是應該有的,就是遲了些,你彆介意。”
“哪裡哪裡,臣女蒙先帝,大娘娘,官家的大恩,早已感激不儘了,萬萬冇有非分之想。”
太後笑道:“你看你這孩子,還是太拘著了,咱們就說說話而已,不用這麼緊張。”
“不過你進宮來的次數少,這也不怪你,我見了你心裡歡喜得很,隻恨我膝下冇有個一兒半女的,平日裡也冇人跟我說話,你要是得空了,就常進宮裡來,陪我這老婆子說說話,也算是個寬慰了。”